第7章 魔念翻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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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木槍重重戳在周猛的肩胛骨側面,骨骼碎裂的聲音清晰可聞。周猛慘嚎一聲,踉蹌倒地,抱著肩膀蜷縮起來。

  「承讓。」蕭雲瀾氣息略顯急促,壓下心中翻騰的那絲因傷人而起的異樣躁動。與這種江湖好手對戰,對他掌控這突如其來的戰鬥本能頗有助益,卻也更加直接地引動了魔念的渴求。

  體內,勇絕魔因方才的交手傳遞來饜足之感,但與之相對的,殺戮魔的「飢餓」非但沒有緩解,反而因見了血、傷了骨而變得更加熾烈、焦躁。

  那股想要破壞、想要終結生命的衝動,在心底蠢蠢欲動。

  更麻煩的是,另外兩股魔念也被這場實戰「驚醒」。

  屬於智謀魔的冰冷邏輯開始在腦海中自動推演對手的套路與破綻;而詭計魔則散發出疑竇叢生的陰冷氣息,讓他不由自主地懷疑對方是否留有後手、周圍觀戰者中是否另有意圖。

  數個魔念同時活躍,種種矛盾的情緒、衝動、猜疑在他腦海中交織碰撞,讓他的思緒變得有些混亂,太陽穴隱隱作痛。

  他強行運轉《養炁訣》平心靜氣的法門,效果微弱。

  「下一個。」他調勻呼吸,目光掃過場邊,努力維持平靜。

  這次,一名私兵中的老卒站了出來。

  此人四十餘歲,面容黧黑,沉默寡言,用的也是訓練木槍,但握槍的姿勢沉穩如山,隱隱帶著行伍槍法的規矩與凝重。

  交手之下,感覺截然不同。

  這老卒槍法不如周猛精巧,但勢大力沉,一板一眼,攻防嚴密,更注重配合與氣勢。

  蕭雲瀾的「野路子」槍法在面對這種穩紮穩打的軍陣槍術時,雖仍能憑藉超常的戰鬥直覺窺見破綻,但身體力量、耐力以及對槍術基礎的理解不足開始顯現,打得頗為吃力。

  二十餘合後,蕭雲瀾尋得一個機會,槍桿貼地疾掃。

  老卒抬腳欲躲,卻因步伐不及蕭雲瀾被勇絕魔本能微調後的詭異迅捷,稍慢半分,被掃中腳踝,身體一晃。

  「好!」蕭雲瀾主動收槍,並未追擊,「老兵槍穩,受教了。」

  老卒站穩,看向蕭雲瀾的眼神少了幾分疏離,多了些認可,默默抱拳退下。

  接著,又有兩名護院和一名私兵先後上場。

  蕭雲瀾越戰越勇,體力飛速消耗,汗水浸濕衣衫,握槍的虎口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的精神卻異常亢奮。

  勇絕魔的共鳴越來越強,某種熾熱的、渴望勝利與征服的情緒在血脈中奔流,對戰鬥的理解也在一場場實戰中飛快沉澱、融合。

  而與之相伴的,是其他魔念或活躍、或饑渴的混亂低語,他必須分心竭力壓制,才能維持清明。

  當與第五名對手、一名使雙刀的敏捷護院激戰正酣時,蕭雲瀾再次挺槍疾刺。

  就在這一剎那,丹田深處,《兵家秘要》殘卷中那幅關於「氣血共鳴術」的殘缺符文圖案,毫無徵兆地驟然亮起,清晰無比!

  福至心靈,蕭雲瀾意念微動,引導著經脈中那絲微弱靈炁,脫離了《養炁訣》的平和軌跡,轉而沿著那符文所示的、某種更為凝練暴烈的路徑轟然運轉!

  「嗤——」

  手中白蠟木槍的槍尖,竟陡然泛起一層淡若晨曦、薄如蟬翼的赤紅色微光!雖只一瞬,卻清晰可見!

  槍出!

  對面那護院見這一槍氣勢迥異,不敢怠慢,雙刀交叉,全力封擋。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那護院手中結實的硬木刀竟應聲而斷!赤紅槍尖余勢不減,輕輕點在其胸口皮甲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圓形焦痕!

  全場死寂。

  所有目光都死死盯住蕭雲瀾手中那杆普通的訓練木槍。

  陳教頭一個箭步衝上前,先是看了看那斷裂的木刀和護院胸口的焦痕,又猛地看向蕭雲瀾,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乾澀與激動:「戰……戰炁?!二公子,您這……這是凝練出戰炁了?!」

  「戰炁?」蕭雲瀾微微喘息,看著恢復普通的槍尖,心中同樣震動。

  「古兵家將領,以秘法凝練軍氣、血氣與自身意志,所成之特殊靈炁,便是戰炁。」陳教頭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難明,「可加持兵器,使之鋒銳無匹;可灌注甲冑,使之堅不可摧;更可引動軍陣之氣,威力無窮……


  但這法門,早已隨兵家一道沒落,多年未曾現世了。二公子從何……」

  蕭雲瀾搖了搖頭,沒有解釋。他自己也僅是機緣巧合,誤打誤撞。

  但他能清晰感知到,體內勇絕魔霍驃姚的意志,因這首次成功引動「戰炁」而達到一種欣悅的頂峰,那團赤紅光芒雀躍鼓盪。

  然而,幾乎與之同步,另一股冰冷、死寂、充滿毀滅欲望的暗紅意志,驟然沸騰!

  殺戮魔的「飢餓感」,如同決堤的冰潮,瞬間席捲了他的意識。那

  股對鮮血、對生命凋零的赤裸渴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強烈、都要難以遏制!

  與此同時,智謀魔仍在冰冷推演,詭計魔疑竇更深,其他魔念也紛紛躁動……種種矛盾的衝動與情緒如潮水般淹沒理智,衝擊得他眼前微微一黑。

  他抬眼看向校場中的人們。

  在這一刻,勇絕魔帶來的昂揚戰意與殺戮魔的冰冷饑渴詭異交織。

  在他「眼」中,那些鮮活的人影仿佛褪去了色彩與情感,變成了一個個移動的、有著清晰「脆弱點」標示的物件——咽喉、心口、太陽穴……何處下槍最快,何處用力最省,幾乎本能地在腦海中浮現。

  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必須立刻離開這裡。

  「今日就到此為止,有勞陳教頭,有勞諸位。」蕭雲瀾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將木槍交還給陳教頭,聲音竭力維持平靜。他對鐵山使了個眼色,轉身便朝校場外走去,步伐比來時快了許多。

  鐵山一言不發,緊隨其後,魁梧的身形有意無意地擋住了部分可能投來的視線。

  從校場返回聽竹軒的路並不長,但蕭雲瀾卻走得異常艱難。

  殺戮魔的饑渴並未因離開人群而減弱,反而因為無所發泄而更加焦躁。

  他看到枝頭跳躍的麻雀,手指會無意識地捻動;瞥見池中遊動的錦鯉,心中會掠過冰冷的念頭。這些暴戾的衝動如同跗骨之蛆,不斷撕扯著他的理智。

  他知道,這狀態極其危險。玄誠子的警告言猶在耳:用其力,必平其衡。

  勇絕魔已「飽餐」戰意與初成戰炁的喜悅,若再不「餵食」殺戮魔,失衡的後果不堪設想。

  可在這蕭府之內,在這都城之中,他總不能為了平衡魔頭,就去無故傷人性命。

  必須儘快想個可行的辦法。

  他知道,從這次實戰交鋒起,短暫的安寧已告結束。

  未來的路,每一步都可能藏著未卜的兇險,而體內的八個「魔念」,既是可能倚仗的力量,也是必須時刻警惕的深淵。

  他必須儘快找到與這些「房客」相處的方式——在它們徹底反客為主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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