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 風雨將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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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與此同時,長生殿三層,煉器房。

  「你真的當著十幾個同門面前,把那個陳翔給震出五步了?」

  熔爐後方,身材高瘦,眉目陰騺如鷹鷲的煉器房主人林才鋒別過頭來,饒有興味地盯著安坐在角落的燕澄。

  倏地里鼓掌大笑:

  「妙極,妙極!」

  「陳翔那廝素來目中無人,仗著一身蠻牛似的體魄到處覓人雙修,早早打通了奇經八脈。」

  「自此更是驕橫自負,一副天童老大他老二的模樣。」

  「也不想想要是天童師兄有心與他計較,他能躲得過來去無形的牽傀絲線?」

  「這次你以進殿不過半年的新人之身,當著眾人的面大挫他的銳氣,也好教他曉得天高地厚,收收那囂張勁兒!」

  外表看著與三個月前無甚分別,唯有目中神蘊更顯凝實的燕澄聞言卻無得意之色,只眉頭一皺道:

  「你曉得我素來不喜人前顯聖,那陳翔見我進殿未久,心存輕視,這才冷不防被我當眾震退。」

  「倒是我這劍,已整整煉了三月不曾出爐,師兄可否專心一些?」

  林才鋒哈哈大笑:

  「莫說是那井底之蛙似的陳翔,就以我等的見識,又怎料到殿上竟有半年便能修至中期圓滿之人?」

  「素來聽聞【寒炁】一道靈物在北麓四處可見,只要有上修代為尋訪,單憑靈物資養便能助你速成。」

  「卻也沒料到……你進境竟能如此之快,幾乎能趕上宗門裡頭的嫡系了!」

  目光隨意往爐里一瞥,見無異狀,又即說道:

  「這夥計可不似你般爭氣,寒金屬陰,充當煉材時萬萬心急不得。」

  「稍稍焦躁一分,內里寒氣被爐火煉得散失,這劍便與凡物無異!」

  他嘿地一笑:

  「好不容易得來一塊寒金,若是被我煉壞了,且不知你有何手段待我。」

  燕澄笑意和藹:

  「師兄不會想知道的。」

  他嘴上雖顯得強硬,心中卻覺得這以行事怪異聞名的煉器房主人身上,有著一股仙宗門下少見的直率。

  比起四層那干如同一個模子倒印出來的中期們,倒顯得有趣得多。

  至於被試出八脈齊通一事,的而且確並非燕澄所願,全是被黃彤坑害所致。

  按照殿上中期屍修人手一本的道論《煉精化氣周天圖解》所述,一般修士在練氣前、中、後期所須花費的時間,應當為三、六、九之比例。

  越是修到後頭,進度越是緩慢,這也是修行界自古不變的至理。

  燕澄縱已表露出無與倫比的天賦,於短短三月內便成功突破至中期。

  殿上諸高修以此為標準衡量,最多也只會預期他能在半年後接近中期圓滿。

  事實上,考慮到屍修陰身在修行上的劣勢,殿上絕大多數修士修上六年乃至更久,也不見得能修到這一步!

  無奈燕澄開了掛。

  自養屍院歸來這三個月內,霧海合計迸開三次。

  而燕澄自然沒有錯過每一次提升修行潛力的機會。

  迄至現今,他已然完成合共六次月華淬體,將一身根骨提升到了空前絕後的層次!

  六重淬體加上雪貂脂油輔助,再加上日復一日的勤勉修行,燕澄打通奇經九脈之路枯燥而又順遂。

  他修行的功法遠遠勝過同儕,在同等的修為下,靈力的質量和存量均形成碾壓優勢。

  更別提他還比屍修們多打通了一脈!

  是以黃彤讓陳翔試他修為之際,燕澄雖然已經儘可能地留手,卻仍是使得那號稱天童之下第一人的八脈屍修敗得狼狽不堪。

  雖說此刻看來,當時留手與否其實無甚分別。

  但凡燕澄與陳翔拚了個占優乃至持平,黃彤也能從中得出一個結論。

  就是這個進殿還只半年的少年,已然摸到了中期圓滿的門檻!

  燕澄清晰地將對方眼裡露出的異光收入眼底,卻不敢稍有異樣,形同時刻等著處決命令到來的死囚般緊張不安。

  可黃彤最後仍是未有作為。


  燕澄相信,鍾天纓和聖女並未教黃彤曉得他疑似修行「太陰」。

  不然以這陰東西的行事作風,定然早就對自己出手了!

  至於為何那兩人未曾泄露天機?

  燕澄曉得,她們是在等七層傳下來的令旨,等待著長生殿主的回應。

  一個修行飛快的【太陰】修士的處境,可比同樣修行迅速的【寒炁】修士要兇險太多了。

  前者修煉奇速,意味著其手頭上有著不只一份太陰靈物。

  太陰靈物中最珍稀者,可不就是長生殿主尋求百年的月桂清陰玄華?

  當眾擊敗一位八脈齊通的成名屍修,使得滿殿震動,上修注目,並沒教燕澄感受到半分成功感。

  說得直白點,他連築基修士也對陣過了,陳翔與王晴比起來算是什麼?提鞋也不配的貨色!

  煉器房中爐火長燃,卻未曾驅散他心中寒意。

  一層接一層的算計思慮,如同重重陰雲壓在燕澄心頭。

  以仙宗的門風,只要有一絲懷疑他手頭上持有月桂清陰玄華,必然有殺錯沒放過地將他處理掉。

  他之所以能安然無恙地在這兒,只可能是因為上修們還沒摸透他是不是宗里的布局。

  這些真傳們無一不是聰明絕頂之人,越是聰明之人,便往往想得越多,反倒給了燕澄在夾縫中喘息的餘地。

  但這西洋鏡總有被拆穿的一日。

  真傳們修的不是【太陰】,對月桂清陰玄華沒有需求,因此能夠耐著性子細細謀劃。

  可殿主本人呢?他能有這份耐心嗎?

  燕澄注視著熔爐中那持續不斷地受著火煉的冷白劍胚,忽然問道:

  「你可曾記得,當日我將這寒金交到你手上時,你對我說過些什麼?」

  林才鋒一怔,隨即笑道:

  「我勸你往劍里加些陽金,好教劍上的陰陽屬性均衡一些。」

  「這樣一來,劍上的寒氣固然有所消減,劍身的韌性卻更強,能夠承受更為猛烈的衝擊。」

  燕澄嗯了一聲,只定睛瞧著那寒金劍胚:

  「那時我給你的回答,此刻想來仍是對的。」

  「在這鬼地方,壓根就不存在什麼調和、折衝的餘地。」

  「既有成劍之決意,縱然明知劍走偏鋒,過剛易折,也當甘之如飴。」

  「焉有唯恐鋒芒畢露,便自傷自棄的道理!」

  「靈劍無名,我當為其取名【破雲】。」

  「當此陰雲密布,不見天日之際,唯獨寄望於這寒氣清光穿雲破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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