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耗材們的堅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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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生殿四層,演武場。

  殿上的屍修們自突破中期後,獲分配每人一座洞府後,大多終日窩在洞府里閉關修煉,活得比燕澄前世的居家族們還要低調。

  原因無他,單是應付修行所須和上修盤剝,便已教大部份屍修拚盡全力了,哪裡還能分心他事?

  就連天童師兄屨屢鼓勵諸修投放心力的法訣三件套,也不乏有疏於習練的。

  要不是眾人對居於同層的所謂同門們懷有深深警惕,生怕某日便被人暗地裡上門劫殺,說不定許多人早便連法訣也不練了。

  要是分心修煉法訣卻無有所成,只白費了本該放在正經修行上的心力,在一眾屍修眼裡屬於血虧之事,光是想到便教人冷汗直冒。

  說到底,無論是修行功法還是法訣,有天賦的都是少數。

  大部份修士皆是中人之資,能夠熬工齡熬出些許底蘊便算幸運了。

  當然,這世上總是有著比起旁人都要出眾的人物。

  楊浩,就自問是這樣的人。

  這已是他本日的第十二場比試較量,可這位中期屍修中的佼佼者出手卻仍顯強勢。

  僅在第十招上便爪破長空,五爪虛懸在裴宜的頭頂上。

  裴宜輕嘆一聲,退開數步:

  「小妹本就不是師兄對手,這幾個月來只顧養傷,一步慢步步慢,今後怕是更追不上師兄腳步了。」

  楊浩微微一笑,收回滿纏黑煞的手爪:

  「承讓,承讓。」

  「師妹重傷初愈,為兄這場本有勝之不武之嫌。」

  「然則眾人皆知,你是同期諸修中身法最高者。」

  「假若連師妹你也避不過我的幽屍爪,殿上恐怕也沒人能夠!」

  裴宜面帶微笑,目光卻冷。

  殿上屍修向來最是缺乏互信,會把寶貴光陰花在演武場上,透過試手演練印證所學法訣者,數來算去也就只那幾個人。

  而楊浩,則無疑是當中最熱衷於與人鬥法的一位。

  一天下來除卻睡覺修煉,幾乎都在這演武場上,可說是把殿上戰力較高的中期屍修都打了一遍。

  憑著打通奇經六脈的修為,加上一手狠辣迅捷的幽屍爪,至今百戰百勝,並無敗跡。

  裴宜每次與這傢伙練手,也會為自身作為仙宗弟子的純度不足而感慨。

  自己每次戰敗,竟然也會不由自主地感到不服氣。

  覺得對方只不過勝在修為,恃著肉身速度優勢勝過自己的身法,半點技術含量也沒有。

  可轉念一想,恃強凌弱,以高壓低,本來就是一位合格的仙宗門人該做的事。

  難道還該反過來恃弱凌強,以低勝高不成?那也未免太不把自家性命當回事了。

  何況楊浩此人在屍修中算是個有底線的,勝了也就勝了,卻不會乘機落井下石壞她修為。

  要是連他的五爪也應付不來,如何能避得過天童手中快如閃電的絲線!

  每次想起三個月前,被天童以牽傀絲硬控著去抬那陰靈棺,結果害得雙手重創的慘痛經歷,裴宜心下便是一陣發寒。

  正是這次經歷令她明白到,埋頭追趕修為並非明智之舉。

  自己修得再快,還能快得過身懷天溯陰月的天童?

  修為上既註定會被對方壓一頭,自己在他眼中便如破布一般,何時用得著便往何處甩去!

  真正能夠幫助自己存活下去的,永遠是戰力,而不是單純的修為。

  鄧健的修為就在自己之下,可當日天童為何沒曾挑他抬棺?

  不就是因著這傢伙劍術厲害,不比她和黎柏兩個軟柿子好捏!

  這女修生前只山中一民女,進殿以來無師自通般學會以一身白肉求得上進之路,卻不曾有人教過她安身立命的大道理。

  可人教人教不會,事教人一次就會。

  在殿上的角度,自然是希望諸修埋頭苦修,不習術法。

  乃至被當作耗材時,連反抗的餘力也無。

  待得需要卒子為殿上探索遺蹟秘境時,卻又一改立場,開始敦促屍修們勤修法訣起來了。

  總括而言,就是殿上希望屍修們強得恰到好處,也只強得恰到好處。

  『老娘卻偏不順你們的意……』

  裴宜瞧得分明,就算修為到了虞才穎的層次,還不是被天童隨手便當作替死鬼擋了劫?

  她勤修法訣,絕不是再為著替殿上出力。

  只待時機一至,說不定便有脫逃之機……

  這念頭光是在腦內一轉便教她顫慄,她唯有儘可能收斂心念,思緒沉沉:

  『想要成事的話,至少得把自家的《影屍流雲步》練好。』

  『至於修為,也是能高一分便高一分。』

  『下回探索,很可能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她心思微動,只笑道:

  「以師兄這身本領,想來是早已接到上頭探索『蔽月宮』的令旨了。』

  『聽聞殿上對這次探索很是看重,由八脈皆通的陳師兄親自領軍,帶同合共二十餘位練氣中期共襄盛舉。』

  『以師兄本領之高,份量之重,想來不難把小妹也安排進這二十餘人裡頭。』

  楊浩聞言瞟了她一眼,笑道:

  「我道師妹何來的閒情與我練手,卻原來是為著此事!」

  「看來三個月前那場探索,確實教你得了不少好處,乃至於食髓知味了。」

  「只是此事既由陳師兄領頭,你為何不讓他助你一臂之力?」

  裴宜毫不在意地笑道:

  「師兄是曉得咱這的風氣的,修士之間縱有過雙修之誼,也如過眼雲煙般全無牽掛。」

  「哪像南方那些正道修士,一旦結成道侶便二人同心,同行大道?」

  「更何況他那位新相好可凶得很,只怕一聽我要同去,二話不說便是一道陰火打過來了。」

  楊浩目光微妙:

  「倒也不是不能助你,可你得為我作一件事。」

  裴宜笑道:

  「是雙修嗎?沒想到師兄今兒倒是起了興致。」

  楊浩失笑搖頭,神色驀地變得凝重:

  「師妹上次到那養屍院去,是與一個名叫燕澄的新人同行的,對吧?」

  見裴宜點頭,楊浩緩緩問道:

  「你……對那人的底細了解多少?」

  裴宜眨了眨眼:

  「師兄為何有此一問?」

  「燕師弟雖受上頭看重,但畢竟修為尚淺,理應……」

  話沒說完,已被楊浩冷笑著打斷道:

  「修為尚淺?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日前此人被黃師姐親自帶來,說要指名他作為這次探索蔽月宮行動的二把手。」

  「你那位陳師兄循例與他試手,不比法訣,只斗修為,一瞬間便被他逼退到五步開外。」

  「此人在殿上向來籍籍無名,沒料得卻暗地裡把奇經八脈都打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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