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始料未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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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翊鈞順聲看了過去見說話這人是兵部尚書譚綸,譚綸一開口那自然是為軍費而來。

  果不其然,譚綸說道:「下半年冬天到來,薊遼、宣大萬里荒寒之地,將士需要棉衣過冬,大概需要二十萬兩銀子,臣已經寫好奏本!」

  朱翊鈞打開看了幾眼,說道:「苦什麼也不能苦前線的將士,譚卿所奏這事兒,朕准了!」

  既然皇帝發話,那眾人也都沒有再議的必要,張守直拿出自己的小本本又默默記了一筆。

  隨後。

  高拱奏,升山東右參政潘允端為本省按察使仍兼右參政管糧儲事,皇帝從之。

  起原任兵部右侍郎冀煉為南京兵部右侍郎,皇帝從之。

  禮部奏,遣旗手衛官,祭旗纛之神,太常寺官,祭都城隍之神,皇帝從之。

  賜朝鮮國進貢陪臣朝參騎坐馬匹,給賞天下齎表官員,盤費鈔錠有差,皇帝從之。

  戶部奏,直隸,祁定二州大雹豆禾盡傷擊死者十幾人,需要支出銀子,皇帝從之。

  國事基本奏議完畢之後,眾人都面面相覷,他們在等高拱發話。

  所有人心裡明白,今天的廷議重頭戲就是如何決定《陳五事疏》,是通過還是廢止?

  期間六科言官幾次都要躍躍欲試,都被高拱眼神示意趕了回去。

  現在時機還沒到,有些東西是需要壓軸出場的!

  除了高拱這一黨,時刻煎熬的還有黔國公府詹事鍾平。

  自己千里迢迢從雲南來到北京,就是為了奉黔國公之命迎他父親回去。

  百善孝為先,儘管沐朝弼要殺死自己的兒子,儘管沐朝弼若是回去,沐昌祚可能就做不了國公,但他依然選擇「孝順」這條路。

  這時眾人都發言差不多了,鍾平才出列高聲奏道:「啟奏陛下,臣有事要奏!」

  朱翊鈞瞅了眼鍾平,這是一個陌生的面孔,應該不是朝中任職。

  「講!」

  「臣乃雲南黔國公府詹事鍾平,此次前來奉國公之命,進獻雲南特色馴象十隻,南海珍珠項鍊十串…

  「國公派臣前來請求陛下看在黔國公一脈盡忠報國的份上,能法外開恩,免除沐朝弼之死刑!」

  前面都是討個噱頭,最後才是鍾平的需求。

  其實當鍾平剛剛自報家門的時候,朱翊鈞就已經知道他要說啥,主要沐朝弼這一案實在太大,就是稱轟動全國也不為過。

  這時,張居正出列奏道:「沐家世代鎮守雲南,大興屯田,勸課農桑,禮賢興學,有安定邊疆之功,還望陛下可看在沐家幾代功勞,可免初沐朝弼一死。」

  朱翊鈞從善如流。

  沐家久鎮雲南,紮根深厚,這個時候自己一句話的事情就能收買人心,怎麼算也是只賺不虧的事。

  …

  終於該議的都議完了,不該議的還沒開始。

  朱翊鈞在等,高拱在等,張居正也在等,文武百官全在等。

  「既然國事都已議完,今日廷議就到這吧!」

  高拱知道時機到了,朝身後的諸多門生使了一個眼色,雒遵、程文等人立馬會意。

  朱翊鈞正欲起身,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雒遵出列高聲奏道:「臣有本要奏!」

  終於,好戲要開場了!

  「講!」

  雒遵掃了眼回頭看自己的群臣,清了清嗓子,出列奏道:

  「陛下,元輔前幾日曾上書一封《陳五事疏》,臣認為此疏所奏五事件件在理,今天可以趁廷議這個機會將這個議處停當,以服天下之心!」

  朱翊鈞淡淡一笑道:「元輔呈這奏疏不是走的內閣公本嗎,怎麼,雒卿你也看過?」

  頓時,群情譁然。

  奏疏是給皇帝呈的,雖然後面下發內閣,但是並沒有公示,雒遵怎麼會知道此疏所奏五事件件在理呢?

  這時高拱出列替雒遵解圍說道:「陛下,臣思此事日久矣,先前和雒事中討論過,當時他還給臣提了一些修改意見,所以他雖未看過新的,但總體來說內容大差不差。」

  雒遵心裡長舒了一口氣,剛剛被朱翊鈞猛地一問頓時頭腦空白,汗毛倒豎,還好有座主高拱替自己解圍。


  言畢,朱翊鈞淡淡一笑,又問:「元輔所奏五事,諸卿除了內閣還有人看過嗎?」

  群臣默然,這個時候你就是看了也不能承認,當臣子的比皇帝先閱覽奏本,這不是明擺著找死嗎!

  「拿下去給諸卿都看看吧!」

  朱翊鈞剛說完,只見身旁的小太監從後面屏風拿出一摞《陳五事疏》的副本。

  高拱微微一愣,朱翊鈞早有準備,不僅留了一份副本,還印刷了幾十份?

  站在前面的內閣三人,以及六部大臣都接了過來,默默看完後,又傳給後面的人。

  這時,殿內瞬間靜謐無比,只有「唰唰」的翻書聲。

  群臣都聽說了高拱呈上了一份奏本,但並不知道裡面的內容,此刻一個個看完了都倒抽一口氣,將呼吸壓在胸腔,斂聲屏氣不敢動彈。

  朱翊鈞掃了眼丹墀下的文武百官,斂眉凜聲道:「都說說吧,元輔這份奏本怎麼樣?」

  群臣都開始支支吾吾起來,不知道該作何評價,說這份奏本寫的好那就是得罪了皇帝,說它不好那就是得罪了首輔高拱。

  無論得罪了誰,事後都吃不了兜著走。

  這時候就是個立場問題,在沒有人明確表態時,最好不要當出頭鳥。

  自古即是這個道理,少數服從多數,站隊站人多的那一檔。

  期間,有人想要出列,被張居正眼神頂了回去。

  這時,程文出列奏道:「臣認為元輔所奏的衙門聽政、設案覽章、玉音親答、按章處事,以及章奏不可…他忽然覺得最後幾個字當著皇帝面說出來有些不妥當,但還是結結巴巴的勉強把最後兩個字擠了出來!

  內閣以及六科言官留有駁回權,皇帝自然也有留中不發權,可程文剛說出的那句話章奏不可留中,一霎那殿內猶如炸開了鍋。

  「目無君上,膽大妄為,一派胡言!」

  突來的一聲大喝,猶如晴天霹靂般將嘈雜的現場立馬震住!

  眾人聞聲轉身朝後看去,只見說話的是最後一排的人

  既然在最後一排,說明他的官階是小的不能再小。

  禮部侍郎王希烈當即喝道:「這裡廷議討論國家大事兒,豈是你這等小官能插嘴的嗎?」

  這時,從後排出列一人,高拱以及眾人都望去,原來是內閣中書舍人栗在庭,官階七品。

  栗在庭不卑不亢,冷眼相看王希烈,答道:

  「王大人話說的不假,在這殿內我栗在庭官階是小的不能再小,但我也是從鄉試會試一步步考出來的,是天子金榜題名的隆慶二年的進士!如今既然我是大明朝的官員,與你程大人一樣,有何議不得朝政?」

  朱翊鈞雙眼瞅向栗在庭,面露欣賞之色,溫聲道:「這大明不是朕的大明,是全天下人的大明,別說栗卿官階七品,他就是布衣百姓又有何發表不了自己看法?王卿休勿多言,退下!」

  王希烈本來就被栗在庭問的啞口無言,此時又被朱翊鈞喝斥,臉色早已漲得通紅,就像被烈火焚燒一般,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內閣中書舍人主要掌書誥敕、制詔、銀冊、鐵劵等。

  而高拱身為內閣首輔,下屬突然出來拆領導的台,一時他也臉色有些掛不住,鐵青了下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突然,又跳出來一人奏道:「臣也有本要奏,臣要彈劾內閣首輔高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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