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絞殺孟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剛一黑,馮保就在大內吩咐好了諸般工作,自己則回了城西的私宅。

  這座城西宅子相比於馮保其它兩座宅子並不算大,但他是馮保入主司禮監買的第一座宅子,某種程度上對於馮保有著特殊意義。

  第一次總是那麼令人難忘。

  當年,自己剛入司禮監,大事未定,自己又人微言輕,沒錢也沒膽去購買豪宅。

  自己管家徐爵尋遍京城,才將這座大小適中的宅子盤下,這麼多年過去,自己提督東廠又升成司禮監掌印,儼然已經太監的巔峰!

  豪宅自然也盤下好幾個,但他總覺得還是第一個睡覺更踏實些。

  馮保剛到家中就有幾名丫鬟出來迎接自己,又是給自己寬衣解帶,又是給端茶倒水。

  在丫鬟的服侍下,他看著自己屋內貼滿的名師大家書畫,心裡頓時覺得放鬆了不少。

  今日晚膳是一份酒蒸羊外加兩道蜜漬豆腐和一道紅油雲絲。

  馮保吃飯中又倒了一盅浮玉春,小呡了一口,嘆道:「人生當如此啊!」

  兩個丫鬟蹲下給他捶腿捏腳,身後一個丫鬟為他捶背揉肩。

  馮保將身子往後一靠,抬手放在那個丫鬟手背上輕輕撫摸著,光滑細膩。

  「玉兒,到府幾載了?」

  「回老爺,有三載了。」

  「喔,時間過得真快啊,你也長大了!」

  馮保又嘆了一口氣,索性閉眼享受了起來。

  這時,門外有人小聲道:「老爺,張先生有信來了。」

  馮保一聽,立馬坐了起來,急忙說道:「快呈給咱看看。」

  徐爵推門而入,將信遞與馮保,馮保拆信時,徐爵也不閒著,他上下打量著給馮保捶腿的這個丫鬟,後者乍一被男人這麼盯著,臉也是瞬間紅了起來。

  馮保看完將信摺疊了起來,他沉聲問道:「孟沖關多久了?」

  「回老爺話,有六天了。」

  「還活著嗎?」

  「還有一口氣,全聽老爺的,老爺讓他三更死,誰敢留他到五更。」

  「張先生說的對,小心駛得萬年船,他知道的事兒太多了。」

  徐爵一聽這話,心裡就大致明白七分,但為了肯定一下,還是問道:「老爺的意思是……」

  「把手伸出來。」

  馮保將手在酒盅裡面沾了沾,在徐爵手上寫了個「絞」字。

  徐爵點了點頭,眼神立馬兇狠了起來。

  「老爺放心,今晚就做。」

  馮保皺起眉頭,睨了一眼徐爵說道:

  「不行,他不能死在東廠,他得死在路上,這事兒做乾淨些。」

  剛剛還面帶笑容的馮保,此刻眼神冷漠,沒有一絲波瀾。

  ……

  寅時,東廠牢房。

  巷道中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燭火,透露出一種陰森恐怖的氣氛。

  只見巷道中每一間牢房,都鐵絲網密布,銅鈴高懸,只要犯人稍一接觸,立馬鈴聲大響,轉眼就有皂隸跑來。

  外面高大的牆宛如一道堅實的屏障,當真是天羅地網,插翅難逃。

  這裡每間牢房都陰暗潮濕,終日不見陽光。

  凡是進了東廠的牢房,先甭管你是誰,大到王公貴族,小到平民百姓,先讓你脫層皮。

  進來裡面有沒有罪,可由不得你,而是你的罪都由東廠來定。

  你若是自認為是個硬漢子,裡面拶指、上夾棍、剝皮、割舌、斷脊、墮指、刺心、琵琶等諸般刑罰等著你。

  六月,悶熱的夜,令人窒息,孟沖輾轉不寐。

  突然一道驚雷響徹天際,孟沖猛地坐起,心跳瞬間如擂鼓般急促。

  再聽牢房裡不斷傳來「踏踏」的腳步聲,沉悶的雷聲如同大炮轟鳴,孟沖瞬間悸恐了起來。

  他住的牢房裡遍地都是耗子、蟑螂,只見有隻耗子就正在啃食他腿上的爛肉,但他已經沒有了知覺。

  這六天,自己已經是被折磨的遍身膿瘡,四肢臃腫,眼下也就喉中還有一氣尚存。


  孟衝動了動,他使出渾身力氣爬在牢門前聽著外面的動靜。

  只聽見腳步聲越來越近,緊接著門上鎖鏈一響,牢門「吱呀」一聲,一個身穿皂衣的人,推門進來。

  孟沖抬頭一看,這人他認得。

  這人就是東廠十二檔頭其一,有活閻王之稱的田虎。

  因為自己掌印司禮監時曾與他有過過節,所以入獄後,他百般折磨自己。

  田虎將孟沖腿上的耗子扒拉下來,一腳踩死,笑道:「孟公公,今晚晚膳怎麼樣?」

  孟沖喉嚨動了一動,今晚是他入獄吃的以來,最飽的一頓,有酒有肉。

  「是皇上下了聖旨要我死嗎?」

  田虎沒有回答孟沖的問題,轉頭一呦喝:「快點兒進來收拾。」

  只見立馬跑進來幾個小皂隸,就開始清除地上的耗子、蟑螂。

  孟沖見狀不解,又問道:「是有新的犯人要進來了嗎?」

  田虎依舊沒有回答,又大喝了一聲:「快端進來。」

  話音剛落,又跑進幾個番子,他們端著一張木桌小心翼翼的放了下來。

  孟沖一看,只見桌子上放著幾盤炒菜還有一壺酒。

  孟沖是廚子出身,他認得這幾道菜都是他的拿手絕活,這壺酒也是他最愛喝的清若空。

  「孟公公,俺是個粗人,之前哪有對不住你的,你可要多體諒體諒啊!」

  田虎咧嘴一笑,本就滿臉橫肉的臉,在明閃忽暗的燈燭照耀下,顯得更加猙獰恐怖。

  孟衝心里七上八下,他不知道今晚自己是死是活。

  正在這時,又傳來一陣腳步聲,孟沖往巷道一看,只見來了幾個身穿夜行衣的人,都戴著帽子,看不清長相。

  只見田虎躬身行了個禮,就悄悄退了出去。

  出了牢門,幾個番子跟在田虎身後都不理解,問道:

  「爺,你剛剛為什麼要說之前哪對不住他,讓他體諒一下,他都這副德行了,還能翻起什麼浪花來。」

  田虎冷笑一聲:「你們幾個小畜生怎知爺的心思?

  爺這輩子雙手沾滿了多少人的血,和他說一說,是讓他消些怨恨,省得以後變成了厲鬼擾爺!」

  幾個番子還在細細回味田虎說的話,後者已經頭也不回的走了。

  那幾個穿夜行衣的人站在門外分列左右,只見為首那個快步走進牢房,在方桌旁盤腿坐了下來。

  孟沖眉頭略抖了一下,感覺這個人很熟悉,他正要開口,這人已經摘下了帽子。

  啊,是馮保!

  「馮公公,你怎麼來了?」

  孟沖剛入獄的時候還非常恨馮保,不時的要大罵幾句,但是幾天過去,他已經被磨平了脾氣。

  他心裡清楚,要想活命,就得求馮保。

  馮保看著眼前的孟沖,蓬頭垢面,衣著襤褸,全然沒有以前「內相」的風光。

  「來看看孟公公。」

  說話間馮保已給孟沖斟上了酒。

  孟沖恭敬地說道:「馮公公,咱知錯了,你就看著咱倆多年交情的份上,放我一馬吧。」

  馮保噗呲一聲笑了出來,將酒盅端起,孟沖看見忙舉起酒盅特意往低放了放。

  馮保一飲而盡,孟沖只是小呡了一口。

  「孟公公,你進宮的年限,不比咱家少,怎麼也算是宮裡的老人了,說話怎麼這麼沒規矩。

  我問你,你要如實交待,但凡少回答一個字,咱家也保不了你。」

  孟沖身子往前湊了湊,答道:「馮公公你請問,我若是少說一個字,就不得好死。」

  孟沖全身都是爛肉腐臭的味道,他只往前挪動了一點,便熏著馮保,看見馮保皺起眉頭,孟沖又趕緊往後挪了挪。

  「五月二十四日,你可是往乾清宮給先帝偷偷運了兩個女人進來?」

  「是。」

  「在往出運的時候被萬歲爺抓住,然後記恨萬歲爺,所以派你的乾兒子崔遷刺王殺駕,是否?」

  馮保說完,兩眼直勾勾的盯著孟沖,令人不寒而慄。


  前面事情是自己乾的,馮保也有目睹,後面刺王殺駕根本不是自己安排的,馮保兩個連在一起問,無非是想讓自己認下罪來,好早早結案。

  孟沖本想答個不字,但又想到,如果自己答了否,那恐怕今晚就得死在牢里,若答個是,沒準還尚存一線生機。

  「說呢,啞了?」

  馮保大吼了句。

  「是,都是我乾的。」

  孟沖如此聽話主動,倒讓馮保有些出乎意料。

  馮保撫掌大笑,譏諷道:「孟公公,咱覺得你現在像…,像什麼來著?

  哦,像條狗一樣,還是一條沒有用的廢狗。」

  孟沖強忍心中不快,重重的磕了個頭,說道:

  「我就是狗,我就是一條沒有用的廢狗,還請馮公公高抬貴手,放我一馬吧。」

  馮保沒有表態,他高高在上,俯視著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孟沖。

  此時,馮保正在享受這種勝利者的感覺。

  「孟公公你也說說,你有什麼本事,憑什麼能坐得司禮監掌印?」

  孟沖磕頭已經磕出了血,但他不敢停,反而更加賣力了起來,邊磕邊說道:

  「司禮監掌印,我從來都不想做,都是那高鬍子,都是他!都是他推舉的我!

  我自從坐上那個位置,沒有一天屁股是坐的安穩的,我根本就不勝其任。」

  馮保笑了笑,說道:「高鬍子自以為他能隻手遮天,咱家下一個收拾的就是他。

  孟公公你我也算多年的交情,萬歲爺下旨讓你死…」

  孟沖一聽頓時臉如死灰,癱坐在一地。

  「急什麼,咱家沒說完呢!是咱家和萬歲說了,饒你一命,讓你去守先帝皇陵,你願意否?」

  「我願意,我願意終身替先帝爺守陵!」孟沖不假思索的回答道,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就是活下去。

  正在這時,一個番隸拿著一張寫滿密密麻麻的字走了進來。

  「馮公公,都已經一字不差記錄在案。」

  馮保點了點頭,朝孟沖說道:「孟公公畫個押吧,畫了明天你就能走了。」

  孟衝心里憤恨無比,馮保的歹毒、狠辣,都讓他始料未及。

  在馮保的注視下,孟沖將手狠狠的咬破,在那張紙上,極不情願的畫了押。

  ……

  第二日一早,一輛牛車在幾人的「護送下」緩緩的出了皇城。

  剛出皇城,孟沖幾個乾兒子一起前來送了幾錠銀子,也算報答了孟沖當年的知遇之恩。

  路上恰逢有一家辦白事正在下葬,一群人都披麻戴孝的在哭喪。

  孟沖覺得晦氣不已,催促兩個趕車的轎夫讓他們加快幾步,趕緊過了這段路。

  轎夫也不管孟沖在後面叫喚,還是慢悠悠的趕車。

  又走了一段,牛車突然停下,孟沖不明所以,問道:「怎麼不走了?」

  那個胖轎夫笑著答道:「沒銀子,沒力氣趕車。」

  那個瘦轎夫答道:「沒銀子,牛也不願意走。」

  孟沖朝包袱出取出兩錠銀子丟給二人,喝道:「這回能走了吧!」

  兩轎夫笑嘻嘻的接住銀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用牙咬了咬,確定是真銀,才心滿意足的說道:

  「你稍微在這兒等會兒,我倆去解個手。」

  不等孟沖喊出來,兩人就已朝路邊叢林跑走。

  孟沖見狀,仰天長嘆,沒想到自己一個月前還是在京城呼風喚雨的掌印大太監,一個月後就淪落到如此田地。

  正在這時,孟衝突然看見前面有一人步伐輕快的朝他走來。

  孟沖見此人身穿長袍,蒙著面。

  「你就是孟沖?」

  蒙面人問道。

  「正是,敢問閣下是何方高人?」

  「不用問我是誰,我來是幫你的。」

  孟沖感覺莫名其妙,又問道:「你要幫我什麼?」

  蒙面人冷聲的回答了四個字:「幫你解脫。」

  孟沖笑了一下,說道:「這位高人,我給你銀子,你送我去天壽山如何?」

  蒙面人搖了搖頭,否定了孟沖的問題。

  「我不缺銀子,但我得問你借一樣東西,這樣東西全天下只有你有。」

  孟沖不解問道:「什麼東西?只要你能送我去天壽山,我有什麼東西,都給你便是。」

  「借你頭顱一用。」蒙面人冷聲答道。

  孟沖聞言大驚,剛想喊「救命」那人已手疾眼快,從懷中掏出一根粗繩,打了個活節,往孟沖脖子一套,用力一拉。

  孟沖瞪大眼睛,想喊卻什麼也喊不出來,他雙手緊緊抓住繩子,雙腿亂蹬一氣,想擺脫,卻不料繩子越拉越緊,不一會兒就咽了氣。

  可憐這位當年大名鼎鼎的司禮監掌印大太監,竟然落了這種悲慘下場,以這種方式送了性命。

  蒙面人上前伸手探了探,見孟沖已沒了生命氣息,將他吊在樹上,才放心的離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