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加固
「指令確認。」引路人-7的回應立刻響起，「『鏡面』計劃初始化。需要明確：您希望向觀察者投射何種『敘事』？」
亞歷山大思索片刻。
「一個看似合理的故事，」他緩緩說道，「綠洲星發現有限古代技術遺產，斯特林家族與鍛爐-IV謹慎合作進行研究，但進展緩慢，遭遇技術瓶頸，家族內部，繼承人卡洛因先前挫折而變得務實勤勉，專注於農業生產；次子亞歷山大雖有才智，但精力分散於家族外交與技術協調，並無突出突破；幼女索菲亞，體弱敏感，無特殊價值。整體基調為有潛力但平庸，合作中有猜忌，進展中有困難，不足以構成緊急威脅，但值得長期觀察。」
「敘事構建中。需製造相應『證據鏈』：調整部分可公開的研究日誌進度，設計幾次無關緊要的技術挫折，安排卡洛在無意間接觸並自然流露相關信息，具體方案將在0.7標準時後生成。」
「批准。」亞歷山大頓了頓，「另，單獨標記索菲亞的所有數據，設置最高級別屏蔽，她在任何對外敘事中，都必須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角色。」
「保護幼體，優先級最高指令之一。」
處理完這些，亞歷山大才感到一絲疲憊深入骨髓。
但他沒有離開，而是調出了城堡及其周邊區域的實時全息地圖。
代表卡洛的光標已在他的臥室位置靜止了很久，象徵睡眠狀態。
代表父親的光標在書房移動，代表僕役和護衛的光標按照固定路線巡邏。
一切如常。
正是在這片如常的靜謐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他必須適應這種生活。
他開始起草一份給父親馬庫斯伯爵的簡要報告——一份經過「鏡面」計劃過濾的報告。
內容將包括與鍛爐-IV合作的技術面正常但困難，對卡洛近期工作積極肯定但需持續觀察，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家族事務建議。
報告的語氣要平和、坦誠，符合一個逐漸承擔責任的次子身份。
虛擬筆尖在屏幕上遊走，每一個詞都反覆斟酌。
這是一份給父親看的報告，也可能是一份未來會被「毒蛇」或其背後勢力間接閱讀的文件。
它必須同時傳遞安心與平庸。
這很累，但這是他選擇的道路。
就在報告即將完成時，沉思之間入口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不是電子提示，是物理敲擊，三長兩短，是艾莉亞設定的安全信號。
亞歷山大保存文件，打開門。
艾莉亞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工具箱。
她看起來比剛才通訊時更疲憊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然專注。
「屏蔽模塊的原型，針對生命體徵與靈能殘留的被動式散射型。」
她走進來，將工具箱放在空著的檯面上，「我改進了設計，能耗更低，覆蓋範圍更精確，外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建築結構加固件，第一批可以安裝在『沉思之間』、你的臥室、索菲亞的房間，還有馬庫斯伯爵的書房。」
她打開工具箱，裡面是幾個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微蜂窩狀紋路的灰白色多面體，看起來確實像高級建築材料。
「怎麼生效？」
「持續散發一種經過調製的能量場，會與標準的生命掃描和靈能探知波段發生干涉，使其獲取的數據模糊化失真，但不會完全屏蔽——那反而會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艾莉亞拿起一個模塊，手指划過表面的紋路，「它會讓掃描者看到『正常但平庸』的生物讀數，對高強度的針對性掃描效果有限，但足以應對常規監控和遠程窺探。」
「測試過了嗎？」
「在工坊用鍛爐-IV帶來的可攜式掃描儀做了基礎測試，通過，但要完全瞞過鐵砧-7那種級別的感知，還需要實地部署後的微調。」
艾莉亞看向亞歷山大，「需要你決定安裝的時機和方式，最好是在日常維護或裝修中進行，避免引起注意，尤其是……卡洛的注意。」
亞歷山大接過一個屏蔽模塊，入手微涼，比想像中輕。
「父親書房和索菲亞房間的，我來想辦法，這裡和我房間的，今晚就可以安裝，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一些固定和線路隱藏的體力活。」艾莉亞並不客氣，「另外，安裝時，模塊會與本地能源網絡有輕微耦合，我需要監控讀數，確保不會在城堡的總能源消耗曲線上留下異常峰值，『引路人-7』可以輔助計算最佳接入點和負載平衡。」
「明白了。」亞歷山大脫下略顯累贅的外套，捲起襯衣袖子，「從哪裡開始？」
他們的合作高效而沉默。
在「引路人-7」的精確指引下，亞歷山大在沉思之間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鑽孔、布線、固定模塊。
艾莉亞則連接著便攜數據板，監控著能量流動和干涉場形成的細微波動，不時發出簡短的指令：「左側第三節點輸出降低5%。」
「天花板主梁耦合點有輕微共振，加裝阻尼襯墊。」
工作持續了近兩個標準時。
期間，城堡寂靜，只有工具偶爾的輕響和他們平穩的呼吸聲。
沒有多餘的交談，但一種基於共同目標的默契在滋長。
他們都明白，他們正在編織的，不僅是屏蔽場，更是一層保護家人的無形的甲冑。
當最後一個模塊在亞歷山大臥室的窗框上方安裝完畢，艾莉亞看著數據板上穩定的綠色讀數，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階段部署完成，啟動後，干涉場將在三小時內完全穩定，除非有極高權限的內部物理檢查，否則不會被發現。」
她收起工具和數據板，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放鬆神色，「至少，在家人休息的地方，我們能多一層保障。」
「謝謝。」亞歷山大說，這個詞發自內心。
艾莉亞搖搖頭：「契約的一部分，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保護工作環境與合作夥伴的隱私，是基礎效率原則。」
很艾莉亞式的回答。
亞歷山大笑了笑，沒有多說。
艾莉亞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關於那份截獲的指令，『清除預案』……我會繼續留意相關通訊模式，任何預警信息，我會第一時間共享。」
「你也小心，鍛爐-IV內部，未必都對你的新身份滿意。」
「我知道。」艾莉亞拉開門，走廊的光勾勒出她清瘦而筆挺的背影，「晚安，亞歷山大。」
「晚安，艾莉亞。」
門關上。
亞歷山大獨自站在臥室里，環顧四周。
房間和幾分鐘前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但他知道，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無形的場在瀰漫，過濾著可能存在的窺探。
亞歷山大思索片刻。
「一個看似合理的故事，」他緩緩說道，「綠洲星發現有限古代技術遺產，斯特林家族與鍛爐-IV謹慎合作進行研究，但進展緩慢，遭遇技術瓶頸，家族內部，繼承人卡洛因先前挫折而變得務實勤勉，專注於農業生產；次子亞歷山大雖有才智，但精力分散於家族外交與技術協調，並無突出突破；幼女索菲亞，體弱敏感，無特殊價值。整體基調為有潛力但平庸，合作中有猜忌，進展中有困難，不足以構成緊急威脅，但值得長期觀察。」
「敘事構建中。需製造相應『證據鏈』：調整部分可公開的研究日誌進度，設計幾次無關緊要的技術挫折，安排卡洛在無意間接觸並自然流露相關信息，具體方案將在0.7標準時後生成。」
「批准。」亞歷山大頓了頓，「另，單獨標記索菲亞的所有數據，設置最高級別屏蔽，她在任何對外敘事中，都必須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背景角色。」
「保護幼體，優先級最高指令之一。」
處理完這些，亞歷山大才感到一絲疲憊深入骨髓。
但他沒有離開，而是調出了城堡及其周邊區域的實時全息地圖。
代表卡洛的光標已在他的臥室位置靜止了很久，象徵睡眠狀態。
代表父親的光標在書房移動，代表僕役和護衛的光標按照固定路線巡邏。
一切如常。
正是在這片如常的靜謐之下，暗流從未停止涌動。
他必須適應這種生活。
他開始起草一份給父親馬庫斯伯爵的簡要報告——一份經過「鏡面」計劃過濾的報告。
內容將包括與鍛爐-IV合作的技術面正常但困難，對卡洛近期工作積極肯定但需持續觀察，以及一些無關痛癢的家族事務建議。
報告的語氣要平和、坦誠，符合一個逐漸承擔責任的次子身份。
虛擬筆尖在屏幕上遊走，每一個詞都反覆斟酌。
這是一份給父親看的報告，也可能是一份未來會被「毒蛇」或其背後勢力間接閱讀的文件。
它必須同時傳遞安心與平庸。
這很累，但這是他選擇的道路。
就在報告即將完成時，沉思之間入口傳來有節奏的敲擊聲。
不是電子提示，是物理敲擊，三長兩短，是艾莉亞設定的安全信號。
亞歷山大保存文件，打開門。
艾莉亞站在門外，手裡拿著一個不起眼的金屬工具箱。
她看起來比剛才通訊時更疲憊些，眼下有淡淡的陰影，但眼神依然專注。
「屏蔽模塊的原型，針對生命體徵與靈能殘留的被動式散射型。」
她走進來，將工具箱放在空著的檯面上，「我改進了設計，能耗更低，覆蓋範圍更精確，外表看起來就像普通的建築結構加固件，第一批可以安裝在『沉思之間』、你的臥室、索菲亞的房間，還有馬庫斯伯爵的書房。」
她打開工具箱，裡面是幾個拳頭大小，表面有細微蜂窩狀紋路的灰白色多面體，看起來確實像高級建築材料。
「怎麼生效？」
「持續散發一種經過調製的能量場，會與標準的生命掃描和靈能探知波段發生干涉，使其獲取的數據模糊化失真，但不會完全屏蔽——那反而會像黑暗中的燈塔一樣顯眼。」
艾莉亞拿起一個模塊，手指划過表面的紋路，「它會讓掃描者看到『正常但平庸』的生物讀數，對高強度的針對性掃描效果有限，但足以應對常規監控和遠程窺探。」
「測試過了嗎？」
「在工坊用鍛爐-IV帶來的可攜式掃描儀做了基礎測試，通過，但要完全瞞過鐵砧-7那種級別的感知，還需要實地部署後的微調。」
艾莉亞看向亞歷山大，「需要你決定安裝的時機和方式，最好是在日常維護或裝修中進行，避免引起注意，尤其是……卡洛的注意。」
亞歷山大接過一個屏蔽模塊，入手微涼，比想像中輕。
「父親書房和索菲亞房間的，我來想辦法，這裡和我房間的，今晚就可以安裝，需要我幫忙嗎？」
「需要，一些固定和線路隱藏的體力活。」艾莉亞並不客氣，「另外，安裝時，模塊會與本地能源網絡有輕微耦合，我需要監控讀數，確保不會在城堡的總能源消耗曲線上留下異常峰值，『引路人-7』可以輔助計算最佳接入點和負載平衡。」
「明白了。」亞歷山大脫下略顯累贅的外套，捲起襯衣袖子，「從哪裡開始？」
他們的合作高效而沉默。
在「引路人-7」的精確指引下，亞歷山大在沉思之間幾個不起眼的角落鑽孔、布線、固定模塊。
艾莉亞則連接著便攜數據板，監控著能量流動和干涉場形成的細微波動，不時發出簡短的指令：「左側第三節點輸出降低5%。」
「天花板主梁耦合點有輕微共振，加裝阻尼襯墊。」
工作持續了近兩個標準時。
期間，城堡寂靜，只有工具偶爾的輕響和他們平穩的呼吸聲。
沒有多餘的交談，但一種基於共同目標的默契在滋長。
他們都明白，他們正在編織的，不僅是屏蔽場，更是一層保護家人的無形的甲冑。
當最後一個模塊在亞歷山大臥室的窗框上方安裝完畢，艾莉亞看著數據板上穩定的綠色讀數，輕輕舒了口氣。
「第一階段部署完成，啟動後，干涉場將在三小時內完全穩定，除非有極高權限的內部物理檢查，否則不會被發現。」
她收起工具和數據板，臉上露出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放鬆神色，「至少，在家人休息的地方，我們能多一層保障。」
「謝謝。」亞歷山大說，這個詞發自內心。
艾莉亞搖搖頭：「契約的一部分，而且……」
她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詞語，「保護工作環境與合作夥伴的隱私，是基礎效率原則。」
很艾莉亞式的回答。
亞歷山大笑了笑，沒有多說。
艾莉亞準備離開，走到門口時又停下。
「關於那份截獲的指令，『清除預案』……我會繼續留意相關通訊模式，任何預警信息，我會第一時間共享。」
「你也小心，鍛爐-IV內部，未必都對你的新身份滿意。」
「我知道。」艾莉亞拉開門，走廊的光勾勒出她清瘦而筆挺的背影，「晚安，亞歷山大。」
「晚安，艾莉亞。」
門關上。
亞歷山大獨自站在臥室里，環顧四周。
房間和幾分鐘前看起來沒有任何不同，但他知道，某些東西已經改變了。
無形的場在瀰漫，過濾著可能存在的窺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