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開始標記劇組裡的神奇寶貝（下）
拍攝工作進行到第五天。
鞠景禕工作室還是沒到場。
夏明這邊已經把電話打爆了，得到的回覆永遠是正在路上。
這期間夏明還去奇異果總部找到楊祥華，質問對方女主為何遲遲不到位。
楊祥華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人家是資方，你多擔待一下嘛！」
在資方加製片的雙重太極面前，導演還能說什麼呢？
回到劇組，夏明第一時間重返現場，拿著財務報表開始盤算。
《降臨》的劇本里女主的戲份占到九成五，可以說女主不到場，劇情完全沒法拍。
五天的時間，拍攝進度基本沒動，錢卻燒掉了兩百多萬。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改劇本，降低女主出鏡戲份。
「你要改劇本？」看到夏明在導演棚里對著劇本塗塗改改，攝影指導杜斌顯得很驚訝。
夏明頭都沒抬，回道：「女主一直不來，不改沒法拍了。」
「王元那邊怎麼樣了？」
夏明想起男主演一事，還是抬頭問道。
杜斌有點尷尬，坐下來嘆道：「怎麼說呢，比我之前拍過的網劇演員還要差。」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確認四周沒人偷聽，才低聲說道：「台詞功底我就不評價了，畢竟那事我不是專業的。但是他的經紀總監不讓懟臉拍，這是最讓我頭疼的。」
夏明放下筆，皺眉問道：「什麼叫不讓懟臉拍？」
杜斌聳聳肩：「人家說王元最近皮膚狀態不好，不上鏡，不能拍近景。」
「啪！」
夏明把劇本甩在桌上，外套都沒披，直接邁步走進搭好的軍事帳篷里。
杜斌一見夏明起身，立刻拿出手機發消息。
……
「喲，夏導您來啦，什麼時候正式開機？咱這幾天排練的夠多了吧？」經紀總監郭宏坐在一旁，身邊圍著王元工作室的眾人。
十二月天寒地凍，他們倒是配齊了暖風機和暖腳爐，借著劇組的線路加熱。
「攝影指導和我說，不能懟臉是什麼意思？」夏明開門見山，氣勢逼人。
王元坐在團隊裡不敢說話，郭宏當即起身，站在夏明身前：「夏導，您也是知道的，京海這天氣怪乾燥，十二月的天，傷皮膚啊！」
「您看小元，臉上難免有點小坑窪，這怎麼可能放在鏡頭裡呢？」
「我看過《毛騙》，裡面的角色都個頂個的好看，您也是有美術追求的，不可能讓大熒幕里出現瑕疵不是？」
郭宏字字句句都往夏明的藝術追求上靠，全然不提自家藝人的缺陷。
你一個偶像明星天天菸酒不離手，不注意保養，皮膚爛了能怪誰？
夏明深呼吸兩口氣，還是忍住沒發火：「你家藝人狀態不好我能理解，但是狀態不好還接戲，是故意找茬？」
「哎喲，您這話說的。」
郭宏馳騁娛樂圈幾十年，扯謊是信手拈來：「前幾天簽合同的時候咱還好好的呢！結果一下飛機，水土不服，臉上長几個印子是沒辦法的事嘛！」
「夏導，反正您這是拍的科幻電影，大家是來看特效的，角色站的遠一點也無傷大雅嘛！」
「難道角色不思考？你的設定是科學家，是面對外星降臨扛起人類未來的語言學家，怎麼可能不拍近景，不體現角色心理活動？」
郭宏依舊是一副笑臉：「誰說中景不能體現角色思考了，我看那《楚門的世界》最後一個鏡頭，情緒也很飽滿啊！」
夏明短暫的沉默了三秒鐘，不是被郭宏說服了，而是在調整情緒。
「我是導演還是你是導演？」
看夏明不想和自己扯皮了，郭宏也懶得引經據典，直接笑道：「夏導，導演是可以隨時替換的。只要我一個電話，製片就能把導演換成李導張導侯導。」
「你要做的是根據資方和製片的要求拍出一部合格的電影。」
「要是想追求個人的態度和所謂的藝術，大可自己全資拍攝啊！」
這就是新人導演遇到流量明星的困境。
表面上導演大於演員，但實際上導演和演員都是給製片人打工的。
很多時候不是導演沒能力調教演員，而是演員不願意接受導演的調教。
那些懟臉鏡頭會無限放大他們的缺點，是流量明星的災難。
夏明深吸一口氣，正欲發作，小白卻突然掀開帳篷闖進來。
「導演，鞠景禕快到了。」
夏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帳篷外。
他把最後的希望放在女主演身上。
這畢竟是一個圍繞女主展開的劇本，如果女主不拉胯，他還能救一下這個劇組。
地平線上，一輛白色的豐田MPV帶著一輛小巴車緩緩駛來。
兩輛車？
夏明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王元工作室也就帶了幾個人過來，你鞠景禕要拉兩車人？！
這麼多人跟組，食宿費用又要往上漲！
在夏明思索的時間裡，兩輛車已經停在劇組外圍。
MPV和小巴車的車門先後打開，一行人烏泱泱的從車上涌下來。
他們輕車熟路的從後備箱和行李夾層里取出三腳架，燈組，化妝檯等各種設備，然後扛著這些設備走進劇組。
夏明疑惑，這是在做什麼？
他抬手準備攔下那些人，卻被一個中年女性阻止。
「夏導您好，我是鞠景禕的經紀人KIKI。」
夏明皺著眉頭和她握手：「您好。我們劇組有完善的設備，您帶這些來是多餘了。」
「您放心，這些設備是我們自費的，不消耗劇組資金。」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等夏明說完，KIKI用強硬的語氣直接打斷：「夏導，聊聊劇本的事吧，聽說您要改劇本？」
聞言，夏明這才明白鞠景禕工作室為何前幾天不見人影，今天又突然殺到劇組。
原來是聽說自己要改劇本，坐不住了。
「你們工作室之前不是還在東京嗎？怎麼突然又到京海了？」
KIKI笑著回答：「其實我和小鞠一直在京海，但是我們工作室的卡琳娜老師在日本，所以得等她回來。」
什麼叫你和鞠景禕一直都在京海？
在京海為什麼不來劇組？
「卡琳娜老師是？」
「是我們劇組的化妝師。」
「我們劇組有成熟的化妝團隊……」
KIKI又打斷夏明，冷冷地說道：「夏導，希望您理解，我們工作室是一個團隊，沒有誰落下誰的說法。另外，我們家藝人一直是由卡琳娜老師負責化妝，其他人的化妝技術達不到我的要求。」
「我們還是來聊聊劇本的事吧。」
KIKI和郭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
郭宏喜歡打太極繞圈子，而KIKI非常強勢，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就是看中您在劇本里描述的女主拯救世界的戲份，我們才同意投資進組的，女主的戲份一分也不能少。」
「這一點我們已經和楊製片說的明明白白，你雖然是導演和編劇，但是沒有製片的允許，也不能隨意修改劇本，聽得明白嗎？」
這時，鞠景禕才從MPV敞開的車門裡緩緩走下。
「別說了KIKI，先進組吧。」
她散著長發，不可否認五官非常出眾，說不上有什麼特點，但就是簡單粗暴的美。
看到鞠景禕下車，KIKI馬上換上一副笑臉：「別著涼了，披上外套。」
鞠景禕笑著拒絕經紀人遞來的外套，走到夏明面前微微鞠躬：「對不起來晚了，現在開拍吧。」
說罷，她徑直走進劇組，身後跟著急匆匆的KIKI。
夏明手裡拿著劇本，又深吸了兩口氣。
這是他給這個劇組最後的機會。
要不是之前拿自己的名頭做了宣傳，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夏導，開機嗎？」
「開機！」
夏明帶著小白重新走進帳篷，里里外外圍著劇組的上百號人。
光是兩個明星的工作室就將近四十人。
這些流量明星的工作室真的像是保姆一樣，不論到哪都要跟的死死的。
「場記，來打板！」
「劇本第六頁第二幕，第一次走位練習。」
夏明將場子疏通開，留出一塊空白區域。
郭宏在這個時候又找上夏明，示意機位不能太近。
夏明瞥了他一眼，直接修改分鏡鏡頭，將王元挪到角落去。
不想要鏡頭？那以後都別要了！
KIKI也找到夏明，表示鞠景禕不能和王元有過於親密的互動。
「姐，他們在設定上是夫妻啊？」
郭宏也不樂意了，當即就要和KIKI吵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家藝人不配？」
KIKI冷笑道：「要是換成四字來搭戲，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郭宏鼻頭一挑，這可是三人組之間最禁忌的話題！
用易揚千錫的成功來拉踩其他兩位的失敗，甚至可以成為三戰導火索！
眼看兩人即將開戰，夏明直接出面調停，示意雙方各退一步。
他真的是沒時間陪兩位明星拉扯。
做完走位練習，過了一次彩排，夏明看了一眼時間，示意所有演員去化妝。
一場簡單的對話戲，竟然拖了三個小時才準備正式開拍。
此時時間是下午兩點，夏明看著監視器，在劇本上作出標註，留著待會講戲用。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下午四點，夏明都快把劇本畫成塗鴉本了，還沒看到鞠景禕化完妝。
其他群演是更加複雜的軍人妝容，臉上塗的密密麻麻，穿戴一身的複雜裝備，都已經在片場整裝待發，鞠景禕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去看看。」夏明示意小白去鞠景禕的專屬化妝間看看。
不到五分鐘，小白就灰頭土臉的跑回來。
「人家不讓我進去。」
夏明錯愕：「你是副導演，為什麼不讓你進？」
「說是會泄露藝人隱私。」
夏明笑了，坐下來泡了一壺茶。
下午五點，鞠景禕終於完成妝造，在眾星捧月下回到劇組。
夏明看傻了，倒不是化的有多麼驚為天人。
而是完全看不出區別。
這和之前的韓式半永久妝容不是一樣的嗎？
「夏導，開拍吧！」
KIKI環抱雙手，站在片場邊緣，高亢的嗓音儼然一副女強人的做派。
夏明重新回到片場，正準備重新開拍，KIKI卻突然來到他身後，看著監視器皺起眉頭：「夏導，您這光不行。」
「這種灰暗的面光把我們家小鞠的妝容全都吃掉了，重新打一個吧。」
夏明指著監視器上的調色參數，拿出劇本：「姐，我們這是帶克蘇魯風格的科幻片，調色必須往下壓，不然外星降臨的氛圍感就全沒了。」
KIKI無所謂的聳聳肩，隨口說道：「我不是讓你全部重新打，而是給我們家的藝人單獨打光。」
夏明眉頭直皺，鞠景禕在《仙劍4》里獲得單獨的打光居然不是空穴來風。
「打不了。」
「打不了？」KIKI直接朝自家工作室招手，「小安，教夏導打光。」
在夏明錯愕的目光中，鞠景禕工作室的燈光師竟然直接拿出自家的燈組，鋪設在既定的攝影軌道路線上。
「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KIKI冷笑，環視劇組所有人，「怎麼，你是覺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觸手會比我家小鞠更能吸引票房嗎？」
夏明向前一步。
「導演導演，先拍一條，先拍一條吧！」攝影指導杜斌趕忙過來拉住夏明。
杜斌滿臉賠笑的站在兩人中間：「導演，三台機子都開著呢，咱先拍一條吧？」
夏明瞥了他一眼。
鞠景禕工作室收到劇本改動的消息殺到劇組，顯然和這個攝影指導脫不開關係。
夏明釋懷的氣笑了，坐回導演椅上，大手一揮：「拍吧，拍吧。」
杜斌朝著KIKI點頭哈腰，回身指揮攝影組：「按照新光線拍，注意對焦！」
場記再次打板，劇組重新運作。
直到晚上八點，這場簡單的對話戲才終於拍完。
兩個主演在來之前都沒看過劇本，台詞竟然是現場背的。
KIKI還揚言無所謂，他們有御用的配音演員，拍攝期間只要對口型即可。
夏明已經放棄和兩位明星的經紀人溝通了，他現在只想快點拍完，領三百萬工資走人。
「那個，黃旭，素材拷給我。」
夏明直呼第二主攝黃旭的名字。
黃旭非常年輕，拍攝過程中一句話都沒說過，一直是導演怎麼說，他就怎麼拍。
此時聽到夏明說話，他才支支吾吾的說出第一句話：「導，導演，要不保一條吧？」
「什麼叫保一條？」
夏明皺起眉頭，走到他身前。
黃旭冷汗直流，呵呵笑個不停：「我，我覺得這光線不太行，要不重拍一條吧？」
KIKI聞言投來目光：「年輕人說話注意分寸，你的意思是我們專業的打光有問題？」
「不，不是——」
話音未落，夏明就看出端倪，推開他走向ARRI電影機。
打開存儲槽，裡面是空落落一片。
「呵。」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被氣笑。
忙活了一整天，主攝竟然沒插卡。
夏明看著黃旭，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杜斌。
最後，他一句話沒說，默默走出片場。
起初，他還覺得只要技術人員不出錯，還是能拍一部及格線以上的電影。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已經不用費勁心思的去標記劇組裡的神奇寶貝了。
整個劇組就是神奇寶貝道館，沒一個是人！
京海的十二月很冷，平原的大風更是吹的呼呼作響。
夏明連外套都沒穿，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寒意。
他現在心裡有火！
楊祥華攬下項目時親切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但是當他當上總製片，項目正式啟動，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他吃定了夏明接下第一部大投資電影不會跑路，也吃定了夏明的水平，要借夏明之手完成進軍電影圈，和工作室交易為演員抬咖，同時用流量明星實現盈利多重目標。
一開始夏明還想著，如果劇組失控，就改劇本拍《環大西洋2》。
賺不到口碑和資源，最起碼賺點流量解鎖系統里程碑不是？
但是現在，他身為導演加編劇，竟然連改劇本的權力都沒有。
這個劇組已經不能用離譜來形容了。
夏明給過這個劇組機會，給過很多次。
現在機會用完了，該清算了。
《降臨》劇組爛完了，但他不會跑路。
不是為了那三百萬的薪水，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身為電影人，他不能讓這群傻逼流進電影圈子裡。
製片人想拿項目履歷？做夢！
王元想拍電影升咖？滾去和你兄弟王均凱坐一桌！
成片要是評分能比《849局》高零點一分，我名字倒著念！
孤身一人走在平原夜色里，夏明掏出手機，撥通了黃旭科的電話。
「咋了小夏？二創大賽搞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上線了。」
「我不是為了這事，學長，幫個忙。」
「啥事？」黃旭科坐直身體，聽出夏明的語氣不對勁。
「我要換帥。」
鞠景禕工作室還是沒到場。
夏明這邊已經把電話打爆了，得到的回覆永遠是正在路上。
這期間夏明還去奇異果總部找到楊祥華，質問對方女主為何遲遲不到位。
楊祥華只是輕描淡寫的說了一句：「人家是資方，你多擔待一下嘛！」
在資方加製片的雙重太極面前，導演還能說什麼呢？
回到劇組，夏明第一時間重返現場，拿著財務報表開始盤算。
《降臨》的劇本里女主的戲份占到九成五，可以說女主不到場，劇情完全沒法拍。
五天的時間，拍攝進度基本沒動，錢卻燒掉了兩百多萬。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改劇本，降低女主出鏡戲份。
「你要改劇本？」看到夏明在導演棚里對著劇本塗塗改改，攝影指導杜斌顯得很驚訝。
夏明頭都沒抬，回道：「女主一直不來，不改沒法拍了。」
「王元那邊怎麼樣了？」
夏明想起男主演一事，還是抬頭問道。
杜斌有點尷尬，坐下來嘆道：「怎麼說呢，比我之前拍過的網劇演員還要差。」
他小心翼翼地觀察四周，確認四周沒人偷聽，才低聲說道：「台詞功底我就不評價了，畢竟那事我不是專業的。但是他的經紀總監不讓懟臉拍，這是最讓我頭疼的。」
夏明放下筆，皺眉問道：「什麼叫不讓懟臉拍？」
杜斌聳聳肩：「人家說王元最近皮膚狀態不好，不上鏡，不能拍近景。」
「啪！」
夏明把劇本甩在桌上，外套都沒披，直接邁步走進搭好的軍事帳篷里。
杜斌一見夏明起身，立刻拿出手機發消息。
……
「喲，夏導您來啦，什麼時候正式開機？咱這幾天排練的夠多了吧？」經紀總監郭宏坐在一旁，身邊圍著王元工作室的眾人。
十二月天寒地凍，他們倒是配齊了暖風機和暖腳爐，借著劇組的線路加熱。
「攝影指導和我說，不能懟臉是什麼意思？」夏明開門見山，氣勢逼人。
王元坐在團隊裡不敢說話，郭宏當即起身，站在夏明身前：「夏導，您也是知道的，京海這天氣怪乾燥，十二月的天，傷皮膚啊！」
「您看小元，臉上難免有點小坑窪，這怎麼可能放在鏡頭裡呢？」
「我看過《毛騙》，裡面的角色都個頂個的好看，您也是有美術追求的，不可能讓大熒幕里出現瑕疵不是？」
郭宏字字句句都往夏明的藝術追求上靠，全然不提自家藝人的缺陷。
你一個偶像明星天天菸酒不離手，不注意保養，皮膚爛了能怪誰？
夏明深呼吸兩口氣，還是忍住沒發火：「你家藝人狀態不好我能理解，但是狀態不好還接戲，是故意找茬？」
「哎喲，您這話說的。」
郭宏馳騁娛樂圈幾十年，扯謊是信手拈來：「前幾天簽合同的時候咱還好好的呢！結果一下飛機，水土不服，臉上長几個印子是沒辦法的事嘛！」
「夏導，反正您這是拍的科幻電影，大家是來看特效的，角色站的遠一點也無傷大雅嘛！」
「難道角色不思考？你的設定是科學家，是面對外星降臨扛起人類未來的語言學家，怎麼可能不拍近景，不體現角色心理活動？」
郭宏依舊是一副笑臉：「誰說中景不能體現角色思考了，我看那《楚門的世界》最後一個鏡頭，情緒也很飽滿啊！」
夏明短暫的沉默了三秒鐘，不是被郭宏說服了，而是在調整情緒。
「我是導演還是你是導演？」
看夏明不想和自己扯皮了，郭宏也懶得引經據典，直接笑道：「夏導，導演是可以隨時替換的。只要我一個電話，製片就能把導演換成李導張導侯導。」
「你要做的是根據資方和製片的要求拍出一部合格的電影。」
「要是想追求個人的態度和所謂的藝術，大可自己全資拍攝啊！」
這就是新人導演遇到流量明星的困境。
表面上導演大於演員，但實際上導演和演員都是給製片人打工的。
很多時候不是導演沒能力調教演員，而是演員不願意接受導演的調教。
那些懟臉鏡頭會無限放大他們的缺點，是流量明星的災難。
夏明深吸一口氣，正欲發作，小白卻突然掀開帳篷闖進來。
「導演，鞠景禕快到了。」
夏明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帳篷外。
他把最後的希望放在女主演身上。
這畢竟是一個圍繞女主展開的劇本，如果女主不拉胯，他還能救一下這個劇組。
地平線上，一輛白色的豐田MPV帶著一輛小巴車緩緩駛來。
兩輛車？
夏明心裡升起不好的預感。
王元工作室也就帶了幾個人過來，你鞠景禕要拉兩車人？！
這麼多人跟組，食宿費用又要往上漲！
在夏明思索的時間裡，兩輛車已經停在劇組外圍。
MPV和小巴車的車門先後打開，一行人烏泱泱的從車上涌下來。
他們輕車熟路的從後備箱和行李夾層里取出三腳架，燈組，化妝檯等各種設備，然後扛著這些設備走進劇組。
夏明疑惑，這是在做什麼？
他抬手準備攔下那些人，卻被一個中年女性阻止。
「夏導您好，我是鞠景禕的經紀人KIKI。」
夏明皺著眉頭和她握手：「您好。我們劇組有完善的設備，您帶這些來是多餘了。」
「您放心，這些設備是我們自費的，不消耗劇組資金。」
「我不是這個意思……」
沒等夏明說完，KIKI用強硬的語氣直接打斷：「夏導，聊聊劇本的事吧，聽說您要改劇本？」
聞言，夏明這才明白鞠景禕工作室為何前幾天不見人影，今天又突然殺到劇組。
原來是聽說自己要改劇本，坐不住了。
「你們工作室之前不是還在東京嗎？怎麼突然又到京海了？」
KIKI笑著回答：「其實我和小鞠一直在京海，但是我們工作室的卡琳娜老師在日本，所以得等她回來。」
什麼叫你和鞠景禕一直都在京海？
在京海為什麼不來劇組？
「卡琳娜老師是？」
「是我們劇組的化妝師。」
「我們劇組有成熟的化妝團隊……」
KIKI又打斷夏明，冷冷地說道：「夏導，希望您理解，我們工作室是一個團隊，沒有誰落下誰的說法。另外，我們家藝人一直是由卡琳娜老師負責化妝，其他人的化妝技術達不到我的要求。」
「我們還是來聊聊劇本的事吧。」
KIKI和郭宏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性格。
郭宏喜歡打太極繞圈子，而KIKI非常強勢，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說道：「就是看中您在劇本里描述的女主拯救世界的戲份，我們才同意投資進組的，女主的戲份一分也不能少。」
「這一點我們已經和楊製片說的明明白白，你雖然是導演和編劇，但是沒有製片的允許，也不能隨意修改劇本，聽得明白嗎？」
這時，鞠景禕才從MPV敞開的車門裡緩緩走下。
「別說了KIKI，先進組吧。」
她散著長發，不可否認五官非常出眾，說不上有什麼特點，但就是簡單粗暴的美。
看到鞠景禕下車，KIKI馬上換上一副笑臉：「別著涼了，披上外套。」
鞠景禕笑著拒絕經紀人遞來的外套，走到夏明面前微微鞠躬：「對不起來晚了，現在開拍吧。」
說罷，她徑直走進劇組，身後跟著急匆匆的KIKI。
夏明手裡拿著劇本，又深吸了兩口氣。
這是他給這個劇組最後的機會。
要不是之前拿自己的名頭做了宣傳，他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夏導，開機嗎？」
「開機！」
夏明帶著小白重新走進帳篷，里里外外圍著劇組的上百號人。
光是兩個明星的工作室就將近四十人。
這些流量明星的工作室真的像是保姆一樣，不論到哪都要跟的死死的。
「場記，來打板！」
「劇本第六頁第二幕，第一次走位練習。」
夏明將場子疏通開，留出一塊空白區域。
郭宏在這個時候又找上夏明，示意機位不能太近。
夏明瞥了他一眼，直接修改分鏡鏡頭，將王元挪到角落去。
不想要鏡頭？那以後都別要了！
KIKI也找到夏明，表示鞠景禕不能和王元有過於親密的互動。
「姐，他們在設定上是夫妻啊？」
郭宏也不樂意了，當即就要和KIKI吵起來：「你的意思是，我家藝人不配？」
KIKI冷笑道：「要是換成四字來搭戲，我倒是可以考慮一下。」
郭宏鼻頭一挑，這可是三人組之間最禁忌的話題！
用易揚千錫的成功來拉踩其他兩位的失敗，甚至可以成為三戰導火索！
眼看兩人即將開戰，夏明直接出面調停，示意雙方各退一步。
他真的是沒時間陪兩位明星拉扯。
做完走位練習，過了一次彩排，夏明看了一眼時間，示意所有演員去化妝。
一場簡單的對話戲，竟然拖了三個小時才準備正式開拍。
此時時間是下午兩點，夏明看著監視器，在劇本上作出標註，留著待會講戲用。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直到下午四點，夏明都快把劇本畫成塗鴉本了，還沒看到鞠景禕化完妝。
其他群演是更加複雜的軍人妝容，臉上塗的密密麻麻，穿戴一身的複雜裝備，都已經在片場整裝待發，鞠景禕卻一點消息都沒有。
「去看看。」夏明示意小白去鞠景禕的專屬化妝間看看。
不到五分鐘，小白就灰頭土臉的跑回來。
「人家不讓我進去。」
夏明錯愕：「你是副導演，為什麼不讓你進？」
「說是會泄露藝人隱私。」
夏明笑了，坐下來泡了一壺茶。
下午五點，鞠景禕終於完成妝造，在眾星捧月下回到劇組。
夏明看傻了，倒不是化的有多麼驚為天人。
而是完全看不出區別。
這和之前的韓式半永久妝容不是一樣的嗎？
「夏導，開拍吧！」
KIKI環抱雙手，站在片場邊緣，高亢的嗓音儼然一副女強人的做派。
夏明重新回到片場，正準備重新開拍，KIKI卻突然來到他身後，看著監視器皺起眉頭：「夏導，您這光不行。」
「這種灰暗的面光把我們家小鞠的妝容全都吃掉了，重新打一個吧。」
夏明指著監視器上的調色參數，拿出劇本：「姐，我們這是帶克蘇魯風格的科幻片，調色必須往下壓，不然外星降臨的氛圍感就全沒了。」
KIKI無所謂的聳聳肩，隨口說道：「我不是讓你全部重新打，而是給我們家的藝人單獨打光。」
夏明眉頭直皺，鞠景禕在《仙劍4》里獲得單獨的打光居然不是空穴來風。
「打不了。」
「打不了？」KIKI直接朝自家工作室招手，「小安，教夏導打光。」
在夏明錯愕的目光中，鞠景禕工作室的燈光師竟然直接拿出自家的燈組，鋪設在既定的攝影軌道路線上。
「姐，您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意思？」KIKI冷笑，環視劇組所有人，「怎麼，你是覺得那些莫名其妙的觸手會比我家小鞠更能吸引票房嗎？」
夏明向前一步。
「導演導演，先拍一條，先拍一條吧！」攝影指導杜斌趕忙過來拉住夏明。
杜斌滿臉賠笑的站在兩人中間：「導演，三台機子都開著呢，咱先拍一條吧？」
夏明瞥了他一眼。
鞠景禕工作室收到劇本改動的消息殺到劇組，顯然和這個攝影指導脫不開關係。
夏明釋懷的氣笑了，坐回導演椅上，大手一揮：「拍吧，拍吧。」
杜斌朝著KIKI點頭哈腰，回身指揮攝影組：「按照新光線拍，注意對焦！」
場記再次打板，劇組重新運作。
直到晚上八點，這場簡單的對話戲才終於拍完。
兩個主演在來之前都沒看過劇本，台詞竟然是現場背的。
KIKI還揚言無所謂，他們有御用的配音演員，拍攝期間只要對口型即可。
夏明已經放棄和兩位明星的經紀人溝通了，他現在只想快點拍完，領三百萬工資走人。
「那個，黃旭，素材拷給我。」
夏明直呼第二主攝黃旭的名字。
黃旭非常年輕，拍攝過程中一句話都沒說過，一直是導演怎麼說，他就怎麼拍。
此時聽到夏明說話，他才支支吾吾的說出第一句話：「導，導演，要不保一條吧？」
「什麼叫保一條？」
夏明皺起眉頭，走到他身前。
黃旭冷汗直流，呵呵笑個不停：「我，我覺得這光線不太行，要不重拍一條吧？」
KIKI聞言投來目光：「年輕人說話注意分寸，你的意思是我們專業的打光有問題？」
「不，不是——」
話音未落，夏明就看出端倪，推開他走向ARRI電影機。
打開存儲槽，裡面是空落落一片。
「呵。」
人在極度無語的時候，真的會被氣笑。
忙活了一整天，主攝竟然沒插卡。
夏明看著黃旭，隨後又將目光轉向杜斌。
最後，他一句話沒說，默默走出片場。
起初，他還覺得只要技術人員不出錯，還是能拍一部及格線以上的電影。
但是現在，他發現自己錯了。
他已經不用費勁心思的去標記劇組裡的神奇寶貝了。
整個劇組就是神奇寶貝道館，沒一個是人！
京海的十二月很冷，平原的大風更是吹的呼呼作響。
夏明連外套都沒穿，卻感受不到絲毫的寒意。
他現在心裡有火！
楊祥華攬下項目時親切的表情還歷歷在目。
但是當他當上總製片，項目正式啟動，就立刻換了一副嘴臉。
他吃定了夏明接下第一部大投資電影不會跑路，也吃定了夏明的水平，要借夏明之手完成進軍電影圈，和工作室交易為演員抬咖，同時用流量明星實現盈利多重目標。
一開始夏明還想著，如果劇組失控，就改劇本拍《環大西洋2》。
賺不到口碑和資源，最起碼賺點流量解鎖系統里程碑不是？
但是現在，他身為導演加編劇，竟然連改劇本的權力都沒有。
這個劇組已經不能用離譜來形容了。
夏明給過這個劇組機會，給過很多次。
現在機會用完了，該清算了。
《降臨》劇組爛完了，但他不會跑路。
不是為了那三百萬的薪水，也不是為了自己的名聲。
身為電影人，他不能讓這群傻逼流進電影圈子裡。
製片人想拿項目履歷？做夢！
王元想拍電影升咖？滾去和你兄弟王均凱坐一桌！
成片要是評分能比《849局》高零點一分，我名字倒著念！
孤身一人走在平原夜色里，夏明掏出手機，撥通了黃旭科的電話。
「咋了小夏？二創大賽搞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可以上線了。」
「我不是為了這事，學長，幫個忙。」
「啥事？」黃旭科坐直身體，聽出夏明的語氣不對勁。
「我要換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