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會飛的酒瓶
第201章 會飛的酒瓶
他放慢咀嚼的速度，側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廚房最里側，靠著堆放酒水的角落，站著一個穿深藍色綢緞長裙的人。裙擺拖到地上，袖口和領口鑲著繁複的蕾絲花邊，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根鑲藍寶石的銀簪固定住。單從衣著判斷，身份至少是伯爵以上的貴族。
但李察注意到————
她左手拿著一個打開的小紙包，右手捏著一撮白色粉末，正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往一瓶已經開封的紅酒里倒。粉末落進酒瓶的瞬間就融化了，在深紅色酒液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倒完粉末後把紙包攥進手心，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拿起酒瓶晃了兩下，湊到鼻尖聞了聞，確認粉末徹底溶解之後，把酒瓶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不過干幾秒，動作熟稔得像演過很多遍。
李察咬了一口的煙燻火腿停在嘴邊，忘記咽下去了。他放下火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往後退了一步，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諾蘭正拿起第三塊蝦仁往嘴裡塞，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看那邊。」李察壓低聲音，用下巴朝酒水區的方向點了點。
諾蘭把蝦仁從嘴邊拿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裙子————」
「不是裙子。」李察打斷她，「你看她在幹什麼。」
他把剛才看到的一幕簡要說了一遍。諾蘭聽完之後嚼蝦仁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會在下毒吧？」李察小聲說，聲音低到幾乎被灶台上的冒泡聲蓋住。
「不清楚。」諾蘭把蝦仁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沾的檸檬汁，「但她往酒里加東西是肯定的事實。正常人不會拿個紙包往酒瓶里倒粉末，還把紙包藏起來。」
李察又往酒水區看了一眼。那個穿深藍色長裙的背影還站在那裡，正在把剩下的幾瓶紅酒依次擺正，動作從容。她擺完酒瓶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把紙包連同手帕一起塞進袖口的蕾絲褶皺里。
「得阻止她。」李察說，「不管那是什麼粉末，不能讓她把那瓶酒端到晚會上去。」
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然後把意念集中在那個酒瓶上，頓時————他開始能感覺到瓶身里那被下了料的深紅色酒液在晃動，能感覺到瓶底和桌面之間的摩擦力。
他控制酒瓶升了起來。
酒瓶從桌面上緩緩浮起，越升越高，最後懸在半空中。
那個少女正在整理另一個酒瓶，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但廚房裡其他人注意到了一靠門那個切菜的幫廚抬起頭，正好看見一瓶紅酒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以為自己花了眼睛，不自覺地揉起了眼睛————
李察繼續控制酒瓶傾斜，瓶口朝下，紅酒澆在廚房地板上，濺射開來！
少女猛地低頭看自己的裙擺，然後抬起頭，看見了那個懸在半空中正在倒酒的酒瓶。
她瞬間被嚇得尖叫出聲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酒漬里差點滑倒。
她扶住身後的酒架站穩，然後提起裙擺，轉身就跑。腳步又碎又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少女在拐角處一閃就消失了。
整個過程連十秒都不到。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
那些廚子完全沒有見識過超凡的力量，他們全都被李察偷偷控制的酒瓶嚇得不輕，雖然沒有少女的反應大，但他們恐怕也免不了在睡前談論一番，甚至一會兒就會去和女王陛下匯報————
李察收回意念，酒瓶從半空中落下來，掉在地板上的酒漬里，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現在怎麼辦？」他側過頭低聲問諾蘭。
諾蘭已經把蝦仁銀叉放下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臉上的表情從「吃東西的好姐妹」切換成了「調配師的專業素養」。
「先離開這裡。」她把用過的銀叉放在桌上，拉了拉李察的袖子，「趁廚房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省得解釋。」
兩人退後幾步，從廚房門口退出去。走廊里比廚房涼爽得多，引擎的轟鳴聲在這裡變得沉悶而遙遠。諾蘭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很快，走到樓梯口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察。
諾蘭的表情非常古怪，混合了難以置信和困惑的神情，像是剛聽完一個匪夷所思的話，得消化好一陣。
「那個女人，」諾蘭開口之前停頓了整整三秒，「是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親妹妹，第三皇女艾琳殿下。我上次在梅斯市的宮廷畫展上見過她的照片，這件裙子跟照片裡她穿的禮服一模一樣，我絕不會認錯。」
李察消化了兩秒，理解了諾蘭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一—女王的親妹妹在晚宴酒水裡下藥，這已經不是「可疑」能形容的了。
「堂堂皇女親自下藥，這事不對勁。」他看著諾蘭說。同時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和當前話題無關的念頭一剛才那位皇女殿下逃跑時的反應過於激烈了。就算被當場撞破，尋常人也會慌張，但那個反應更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對超凡力量本身的恐懼，而不是對被發現這事的恐懼。
「她那麼害怕，只是因為酒瓶被我控制了？」李察說，「一個能自己動手往酒瓶里倒藥的人，膽子應該不會太小。她被嚇成這樣，說明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超凡能力，只看到一個酒瓶自己飛了起來。」
「正常。」諾蘭靠在樓梯扶手上。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超凡的存在，包括貴族。超凡者的數量本來就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超凡事件。對他們來說，世界就是蒸汽機、馬車、煤油燈這些東西，沒有戒指，沒有魔藥，沒有會飛的酒瓶。你剛才那一下，在她眼裡就是一個酒瓶憑空飄起來把自己倒空了你覺得她會聯想到什麼？鬼魂？巫術？鬧鬼的船？」
她頓了頓，皺起眉頭。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把人嚇成那樣，她還會不會出現在晚上的貴族晚會上？
他放慢咀嚼的速度，側過頭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廚房最里側，靠著堆放酒水的角落，站著一個穿深藍色綢緞長裙的人。裙擺拖到地上，袖口和領口鑲著繁複的蕾絲花邊，頭髮高高盤起，用一根鑲藍寶石的銀簪固定住。單從衣著判斷，身份至少是伯爵以上的貴族。
但李察注意到————
她左手拿著一個打開的小紙包，右手捏著一撮白色粉末，正小心翼翼地把粉末往一瓶已經開封的紅酒里倒。粉末落進酒瓶的瞬間就融化了，在深紅色酒液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她倒完粉末後把紙包攥進手心，左右看了一眼，然後拿起酒瓶晃了兩下，湊到鼻尖聞了聞，確認粉末徹底溶解之後，把酒瓶放回原處。
整個過程不過干幾秒，動作熟稔得像演過很多遍。
李察咬了一口的煙燻火腿停在嘴邊，忘記咽下去了。他放下火腿，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往後退了一步，半個身子藏在門框後面。諾蘭正拿起第三塊蝦仁往嘴裡塞，被他一把拽住手腕。
「你看那邊。」李察壓低聲音，用下巴朝酒水區的方向點了點。
諾蘭把蝦仁從嘴邊拿下來，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那個裙子————」
「不是裙子。」李察打斷她，「你看她在幹什麼。」
他把剛才看到的一幕簡要說了一遍。諾蘭聽完之後嚼蝦仁的動作慢了下來，眉頭微微皺起。
「她不會在下毒吧？」李察小聲說，聲音低到幾乎被灶台上的冒泡聲蓋住。
「不清楚。」諾蘭把蝦仁咽下去，舔了舔指尖上沾的檸檬汁，「但她往酒里加東西是肯定的事實。正常人不會拿個紙包往酒瓶里倒粉末，還把紙包藏起來。」
李察又往酒水區看了一眼。那個穿深藍色長裙的背影還站在那裡，正在把剩下的幾瓶紅酒依次擺正，動作從容。她擺完酒瓶之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然後把紙包連同手帕一起塞進袖口的蕾絲褶皺里。
「得阻止她。」李察說，「不管那是什麼粉末，不能讓她把那瓶酒端到晚會上去。」
他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然後把意念集中在那個酒瓶上，頓時————他開始能感覺到瓶身里那被下了料的深紅色酒液在晃動，能感覺到瓶底和桌面之間的摩擦力。
他控制酒瓶升了起來。
酒瓶從桌面上緩緩浮起，越升越高，最後懸在半空中。
那個少女正在整理另一個酒瓶，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
但廚房裡其他人注意到了一靠門那個切菜的幫廚抬起頭，正好看見一瓶紅酒孤零零地懸在半空中，手裡的刀停在半空中，以為自己花了眼睛，不自覺地揉起了眼睛————
李察繼續控制酒瓶傾斜，瓶口朝下，紅酒澆在廚房地板上，濺射開來！
少女猛地低頭看自己的裙擺，然後抬起頭，看見了那個懸在半空中正在倒酒的酒瓶。
她瞬間被嚇得尖叫出聲來。
她往後退了一步，高跟鞋踩在地上的酒漬里差點滑倒。
她扶住身後的酒架站穩，然後提起裙擺，轉身就跑。腳步又碎又急，高跟鞋在木地板上敲出一連串急促的噠噠聲，少女在拐角處一閃就消失了。
整個過程連十秒都不到。
廚房裡安靜了片刻。
那些廚子完全沒有見識過超凡的力量，他們全都被李察偷偷控制的酒瓶嚇得不輕，雖然沒有少女的反應大，但他們恐怕也免不了在睡前談論一番，甚至一會兒就會去和女王陛下匯報————
李察收回意念，酒瓶從半空中落下來，掉在地板上的酒漬里，滾到桌子底下去了。
「現在怎麼辦？」他側過頭低聲問諾蘭。
諾蘭已經把蝦仁銀叉放下了，從口袋裡掏出手帕擦了擦手指，臉上的表情從「吃東西的好姐妹」切換成了「調配師的專業素養」。
「先離開這裡。」她把用過的銀叉放在桌上，拉了拉李察的袖子，「趁廚房的人還沒反應過來，省得解釋。」
兩人退後幾步，從廚房門口退出去。走廊里比廚房涼爽得多，引擎的轟鳴聲在這裡變得沉悶而遙遠。諾蘭走在前面，腳步很輕很快，走到樓梯口才停下來，轉過身看著李察。
諾蘭的表情非常古怪，混合了難以置信和困惑的神情，像是剛聽完一個匪夷所思的話，得消化好一陣。
「那個女人，」諾蘭開口之前停頓了整整三秒，「是維多利亞女王陛下的親妹妹，第三皇女艾琳殿下。我上次在梅斯市的宮廷畫展上見過她的照片，這件裙子跟照片裡她穿的禮服一模一樣，我絕不會認錯。」
李察消化了兩秒，理解了諾蘭為什麼會露出這種表情一—女王的親妹妹在晚宴酒水裡下藥，這已經不是「可疑」能形容的了。
「堂堂皇女親自下藥，這事不對勁。」他看著諾蘭說。同時他腦子裡冒出一個和當前話題無關的念頭一剛才那位皇女殿下逃跑時的反應過於激烈了。就算被當場撞破，尋常人也會慌張，但那個反應更像是某種深入骨髓的恐懼，對超凡力量本身的恐懼，而不是對被發現這事的恐懼。
「她那麼害怕，只是因為酒瓶被我控制了？」李察說，「一個能自己動手往酒瓶里倒藥的人，膽子應該不會太小。她被嚇成這樣，說明她根本不知道那是超凡能力，只看到一個酒瓶自己飛了起來。」
「正常。」諾蘭靠在樓梯扶手上。
「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超凡的存在，包括貴族。超凡者的數量本來就少，大多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超凡事件。對他們來說，世界就是蒸汽機、馬車、煤油燈這些東西，沒有戒指，沒有魔藥，沒有會飛的酒瓶。你剛才那一下，在她眼裡就是一個酒瓶憑空飄起來把自己倒空了你覺得她會聯想到什麼？鬼魂？巫術？鬧鬼的船？」
她頓了頓，皺起眉頭。
「所以現在的問題是，你把人嚇成那樣，她還會不會出現在晚上的貴族晚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