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勳章
如果一生只讀一本奇幻小說小說，那可能是《當邪神在我腦袋裡開會》。
李察坐在花店的椅子上，右手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枚戒指。
他把手指彎曲又伸直，戒面沒有再發光，金屬的表面恢復了銀白色的平靜。
諾蘭和納安桑霍已經不再談論修復戒指的事了，兩人站在櫃檯後面，諾蘭把皮箱裡的工具一件一件擦乾淨放回去，納安桑霍在紙上寫著什麼，偶爾抬頭看李察一眼。
安娜最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把它放在戒指上面，想像你第一次拿到戒指時的感覺。」
她是在咖啡館裡把戒指推到他面前的，但那枚戒指是從哪裡來的？用報紙織成的，報紙是從哪裡來的？安娜說「這份報紙和你第一次拿到的那份一樣」，她怎麼知道他第一次拿到的那份報紙長什麼樣？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另一句話——「不需要縫紉機」。
安娜知道他有縫紉機。
那台縫紉機是阿利絲留下的，藏在他租賃屋的房間裡，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連諾蘭和納安桑霍都不知道。安娜是怎麼知道的？除非她認識阿利絲，或者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從阿利絲死之前就開始觀察了。
李察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陽光很暖，街上有一個賣花的小販推著車經過，車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花，花香從外面飄進來，和花店裡的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想起阿利絲留給他的那個箱子——沾滿血跡的黑色皮質箱子，箱子裡除了綠松石項鍊和縫紉機，還有一樣東西他沒有仔細研究過、阿利絲後來給他的東西：一枚勳章。
樣式古樸的銀色勳章，阿利絲在幻境裡交給他的，說那東西能打開冰凍紀元的任意物品。
他一直把那枚勳章放在租賃屋的抽屜里，和其他雜物混在一起，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如果安娜真的認識阿利絲，那枚勳章可能比他想的重要得多。
他從窗邊走回櫃檯前面，納安桑霍正在把寫好的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他站定，看著納安桑霍。
「我需要回一趟西街。」李察說，「之前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整理。縫紉機還在租賃屋裡，還有一些阿利絲留下的物品。我得回去看看。」
納安桑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那就走吧。如果你傷好了的話。」
李察把右手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傷不礙事。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不碰水就不疼。魔力恢復了一些，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多，但走路、坐車沒有問題。」
諾蘭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擦工具的抹布：「你的戒指現在魔力很弱，連最基本的實體化都做不到。你回西街可以，但別招惹普嗒。他現在知道你在梅斯市，如果被他撞上，你跑都跑不掉。」
李察把手放下來：「我只是回去拿東西，不去找普嗒。」
納安桑霍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外套扣子系好，拿起放在角落裡的手提袋。
「走吧。我陪你去。埃德蒙的傷還沒好，讓他留在花店休息。」
埃德蒙從櫃檯上直起身，吊著左臂的布帶晃了一下。「我沒事，肩膀已經不疼了。」
「不疼也不能動。」納安桑霍看了他一眼，「諾蘭在這兒，你跟她待在一起。」
三人走出花店，在街邊攔了一輛馬車。
納安桑霍報了火車站的地址，車夫甩了下鞭子，馬車動起來。
李察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
綠根市的街道比梅斯市窄，兩邊的房子也矮。
馬車拐過幾條街，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下來。
門頭上掛著一塊鐵牌，上面寫著「綠根市蒸汽列車站」幾個字。
納安桑霍付了車錢，兩人走進車站大廳。
大廳比梅斯市的小很多，穹頂也低，但人不少，提著行李箱的商人、抱著孩子的婦人、穿著制服的鐵路工作人員，來來往往，聲音嘈雜。
李察跟著納安桑霍走到售票口，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深藍色的火車特卡，遞進窗口。售票員看了一眼，撕了兩張票遞出來。
「還是免費的？」李察問。
納安桑霍把票遞給他，把特卡收進口袋。「全年免費。綠根市到梅斯市的線路也在範圍內。」
兩人走到站台上等車。站台上人很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吃麵包。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拎著兩個大皮箱，走得氣喘吁吁，箱子的輪子卡在地磚縫裡，他拉了幾下沒拉動，蹲下來用手摳輪子。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人群中跑過來，跑到中年男人身邊，彎下腰幫他把輪子從縫隙里抬出來，又幫他把皮箱推到站台邊的長椅旁。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口磨出了線頭，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他幫中年男人放好皮箱後，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幣遞給他，他搖了搖頭，沒有接，轉身跑開了。
李察盯著那個小男孩的背影，覺得有些眼熟。
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跑起來的時候左腳有點拖，像鞋底磨破了。他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來——這是火車站那個偷金幣的小孩。在梅斯市的車站，納安桑霍被偷了一枚金幣，就是這個小孩乾的。那枚金幣從下水道流走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現在這個小孩出現在綠根市的車站，不偷東西了，反而幫旅客搬行李，連銀幣都不收。
火車進站了，汽笛聲嗚嗚地響，蒸汽從車頭噴出來，白茫茫的，瀰漫了整個站台。李察和納安桑霍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李察靠窗，納安桑霍坐在他旁邊。火車開動，窗外的站台開始往後退，房子變小了，鐵軌兩邊的樹也變小了。李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剛才那個小男孩，我見過。」李察說。「在梅斯市的車站，他偷了你的金幣。」
納安桑霍正在翻那本日記本，聽見這話抬起頭，目光從日記本上移到窗外的田野，又移回來。「他偷了我的金幣，然後金幣掉進了下水道。他回家之後喝水嗆到了，差點死掉。金幣從下水道流走了，工人清理管道的時候撈到了，還給了車站的失物招領處。車站的人查了監控，找到了他，把金幣還給了他母親。」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他母親用那枚金幣給他買了新鞋和新衣服，剩下的錢交了學費。他現在在車站幫旅客搬行李，不要報酬，說是想還清自己偷東西欠下的債。」
李察坐在花店的椅子上，右手放在膝蓋上，盯著那枚戒指。
他把手指彎曲又伸直，戒面沒有再發光，金屬的表面恢復了銀白色的平靜。
諾蘭和納安桑霍已經不再談論修復戒指的事了，兩人站在櫃檯後面，諾蘭把皮箱裡的工具一件一件擦乾淨放回去，納安桑霍在紙上寫著什麼，偶爾抬頭看李察一眼。
安娜最後說的那句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把它放在戒指上面，想像你第一次拿到戒指時的感覺。」
她是在咖啡館裡把戒指推到他面前的，但那枚戒指是從哪裡來的？用報紙織成的，報紙是從哪裡來的？安娜說「這份報紙和你第一次拿到的那份一樣」，她怎麼知道他第一次拿到的那份報紙長什麼樣？
他從來沒有告訴過她。更讓他想不通的是另一句話——「不需要縫紉機」。
安娜知道他有縫紉機。
那台縫紉機是阿利絲留下的，藏在他租賃屋的房間裡，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過，連諾蘭和納安桑霍都不知道。安娜是怎麼知道的？除非她認識阿利絲，或者她一直在暗中觀察他，從阿利絲死之前就開始觀察了。
李察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的陽光很暖，街上有一個賣花的小販推著車經過，車上擺滿了各種顏色的花，花香從外面飄進來，和花店裡的花香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
他想起阿利絲留給他的那個箱子——沾滿血跡的黑色皮質箱子，箱子裡除了綠松石項鍊和縫紉機，還有一樣東西他沒有仔細研究過、阿利絲後來給他的東西：一枚勳章。
樣式古樸的銀色勳章，阿利絲在幻境裡交給他的，說那東西能打開冰凍紀元的任意物品。
他一直把那枚勳章放在租賃屋的抽屜里，和其他雜物混在一起，從來沒有拿出來過。
如果安娜真的認識阿利絲，那枚勳章可能比他想的重要得多。
他從窗邊走回櫃檯前面，納安桑霍正在把寫好的紙折起來塞進口袋裡。
他站定，看著納安桑霍。
「我需要回一趟西街。」李察說，「之前有些東西沒來得及整理。縫紉機還在租賃屋裡，還有一些阿利絲留下的物品。我得回去看看。」
納安桑霍抬起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襯衫領口扣得整整齊齊：「那就走吧。如果你傷好了的話。」
李察把右手抬起來，活動了一下手指：「傷不礙事。腿上的傷口已經結痂了，不碰水就不疼。魔力恢復了一些，雖然沒有以前那麼多，但走路、坐車沒有問題。」
諾蘭從櫃檯後面探出頭來，手裡還攥著那塊擦工具的抹布：「你的戒指現在魔力很弱，連最基本的實體化都做不到。你回西街可以，但別招惹普嗒。他現在知道你在梅斯市，如果被他撞上，你跑都跑不掉。」
李察把手放下來：「我只是回去拿東西，不去找普嗒。」
納安桑霍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把外套扣子系好，拿起放在角落裡的手提袋。
「走吧。我陪你去。埃德蒙的傷還沒好，讓他留在花店休息。」
埃德蒙從櫃檯上直起身，吊著左臂的布帶晃了一下。「我沒事，肩膀已經不疼了。」
「不疼也不能動。」納安桑霍看了他一眼，「諾蘭在這兒，你跟她待在一起。」
三人走出花店，在街邊攔了一輛馬車。
納安桑霍報了火車站的地址，車夫甩了下鞭子，馬車動起來。
李察靠在車壁上，看著窗外慢慢後退的街景。
綠根市的街道比梅斯市窄，兩邊的房子也矮。
馬車拐過幾條街，在一棟灰白色的建築前停下來。
門頭上掛著一塊鐵牌，上面寫著「綠根市蒸汽列車站」幾個字。
納安桑霍付了車錢，兩人走進車站大廳。
大廳比梅斯市的小很多，穹頂也低，但人不少，提著行李箱的商人、抱著孩子的婦人、穿著制服的鐵路工作人員，來來往往，聲音嘈雜。
李察跟著納安桑霍走到售票口，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深藍色的火車特卡，遞進窗口。售票員看了一眼，撕了兩張票遞出來。
「還是免費的？」李察問。
納安桑霍把票遞給他，把特卡收進口袋。「全年免費。綠根市到梅斯市的線路也在範圍內。」
兩人走到站台上等車。站台上人很多，有的在聊天，有的在看報紙，有的在吃麵包。一個穿灰色外套的中年男人拎著兩個大皮箱，走得氣喘吁吁，箱子的輪子卡在地磚縫裡，他拉了幾下沒拉動，蹲下來用手摳輪子。
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從人群中跑過來，跑到中年男人身邊，彎下腰幫他把輪子從縫隙里抬出來，又幫他把皮箱推到站台邊的長椅旁。小男孩穿著洗得發白的舊衣服，袖口磨出了線頭，臉上髒兮兮的，但眼睛很亮。
他幫中年男人放好皮箱後，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銀幣遞給他，他搖了搖頭，沒有接，轉身跑開了。
李察盯著那個小男孩的背影，覺得有些眼熟。
瘦瘦小小的，頭髮亂糟糟的，跑起來的時候左腳有點拖，像鞋底磨破了。他想了片刻，忽然想起來——這是火車站那個偷金幣的小孩。在梅斯市的車站，納安桑霍被偷了一枚金幣，就是這個小孩乾的。那枚金幣從下水道流走了，後來發生了什麼他不知道。現在這個小孩出現在綠根市的車站，不偷東西了，反而幫旅客搬行李，連銀幣都不收。
火車進站了，汽笛聲嗚嗚地響，蒸汽從車頭噴出來，白茫茫的，瀰漫了整個站台。李察和納安桑霍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李察靠窗，納安桑霍坐在他旁邊。火車開動，窗外的站台開始往後退，房子變小了，鐵軌兩邊的樹也變小了。李察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
「剛才那個小男孩，我見過。」李察說。「在梅斯市的車站，他偷了你的金幣。」
納安桑霍正在翻那本日記本，聽見這話抬起頭，目光從日記本上移到窗外的田野，又移回來。「他偷了我的金幣，然後金幣掉進了下水道。他回家之後喝水嗆到了，差點死掉。金幣從下水道流走了，工人清理管道的時候撈到了，還給了車站的失物招領處。車站的人查了監控，找到了他，把金幣還給了他母親。」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膝蓋上：「他母親用那枚金幣給他買了新鞋和新衣服，剩下的錢交了學費。他現在在車站幫旅客搬行李，不要報酬，說是想還清自己偷東西欠下的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