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修復準備
那個在另一個世界活了二十多年的臉，沒有勞蘭那麼鋒利，更柔和，也更普通。
那張臉出現在鏡子裡，和勞蘭的臉疊在一起，像兩張透明的照片被疊放在同一張相框裡。
兩個人的輪廓在重合，在交疊，在互相吞噬。
李察感覺自己的頭被什麼東西劈開了。
左邊的一半裝著勞蘭的記憶——德黑蘭大學，信仰與神學系，普嗒的實驗，阿利絲的箱子，安娜的幻境，盧克的深淵，比斯北港的教會，騎士團的審判。
右邊的一半裝著另一個人的記憶——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擠地鐵，加班，吃外賣，租房，還信用卡，在深夜的出租屋裡刷手機刷到睡著。
兩種記憶像兩條黑色的河，在他腦子裡交匯、衝撞、撕扯。
他分不清自己是勞蘭還是那個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德黑蘭大學的教室里聽課，還是在寫字樓的格子間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普嗒追殺，還是被老闆催著交方案。
他蹲下來，手撐著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氣。
胃裡的酸水往上翻，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想摸那個藥瓶，手指碰到的只有絨布袋和空蕩蕩的布料。藥瓶里的藥片已經吃完了，最後一粒在暈倒之前就乾咽下去了。
他蹲在那裡，額頭抵著洗手台的邊緣，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和喘息聲，等著那兩種記憶的撕扯慢慢平息。
過了很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他站起來，重新看向鏡子。
鏡面上的水霧已經散乾淨了，鏡子裡只有勞蘭的臉，灰色的眼睛，深棕色的頭髮，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另一張臉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李察用手指摸了摸鏡面，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玻璃，是實實在在的玻璃。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陽光還是那麼暖，花香還是那麼濃。
納安桑霍已經不在走廊了，只有女店員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快要開敗的月季。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李察一眼。
「洗完了？衣服合身嗎？」
「合身。」李察說。
他走到走廊中間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絨布袋，在手裡掂了掂：「謝謝你幫我準備衣服。」
女店員放下剪刀，把剪掉的枝葉掃進垃圾桶里：「不用謝。衣服是納安桑霍讓我去買的，她比著你的身量說的尺碼。我就跑了個腿。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要不要再躺一會兒？午飯還要過一個小時才做好。」
李察搖了搖頭，把絨布袋塞回口袋裡。
「我坐一會兒就行。有椅子嗎？」
女店員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旁邊的椅子。
「那邊。陽光好，暖和。」
李察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暖洋洋的。
他把絨布袋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解開袋口，把裡面的碎片倒出來。
碎片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最大的那片還是弧形，最小的那片已經分不清是碎片還是粉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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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指把最大的那片撥到一邊，把粉末聚攏起來，堆成一小堆。
粉末很細，比麵粉還細，風一吹就會散。
他盯著那堆粉末看了很久。
戒指碎了，記憶亂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積攢的情緒一下就擊潰了他，他有些想哭……
李察坐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膝蓋上的絨布袋曬得溫熱。
他把袋口敞開，讓陽光照進袋子裡面，吹得桌面上的花瓣輕輕滾動，他怕粉末也被吹走，就把袋口折了一下，壓在膝蓋下面。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諾蘭走在前面，手上提著一個棕色的皮箱。
埃德蒙跟在她後面，肩膀上的傷口被繃帶纏著……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用一條灰色的布帶固定著，走動的時候布帶輕輕晃動。
諾蘭走到李察面前，把皮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玻璃杯。
杯子是透明的，普通的玻璃杯，和花店裡那些用來插花的杯子沒什麼區別。
但杯子裡的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見杯底。
她把杯子遞給李察：「喝了它。」
李察接過杯子，聞了一下，沒有味道。
他抬起頭看著諾蘭：「這是什麼？」
諾蘭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皮箱放在膝蓋上，打開箱子上的銅扣。
箱蓋彈開，裡面鋪著一層深紅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幾樣東西——一把小錘子，一根細長的鑷子，一小瓶透明的液體，還有一塊拳頭大的銀白色金屬。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擺在旁邊的窗台上。
「這水可不簡單。」
諾蘭說，把杯子從李察手裡拿回去，放在窗台上，然後把那瓶透明的液體拿起來，擰開瓶蓋，往杯子裡滴了三滴。
液體滴進黑水裡的瞬間，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漣漪散開之後，黑水的顏色變淡了一些，從純黑變成了深灰，像被稀釋過的墨水。
「這水是從梅斯市深海的最底部取上來的。你知道梅斯市東邊的海域嗎？那邊有一片海溝，當地漁民叫它『無底淵』，因為從來沒有人潛到過它的底部。據說那片海溝的深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里常年滲出這種黑色的水。水的溫度極低，比冰點還低，但不會結冰。漁民們說那是大海的眼淚，誰喝了就能獲得大海的祝福。」
李察盯著那杯水，顏色又從深灰變回了純黑：
「大海的祝福？能修復戒指？」
諾蘭把瓶子放回箱子裡，拿起那根細長的鑷子，從李察膝蓋上的絨布袋裡夾起最大的那片戒指碎片，對著陽光看了看。
碎片在陽光下幾乎沒有顏色：「它能不能修復戒指，取決於你怎麼用它。這水的特性是『記憶』——它能記住接觸過的物體的形態和材質。如果你把戒指的碎片泡在水裡，水會記住碎片的形態，然後你把熔化的金屬澆進水裡，水會把金屬塑造成碎片的形狀。一片一片地做，做完了再一片一片地拼起來，就能還原出原來的戒指。」
李察把那杯黑水端起來，放在眼前看。
水還是黑的，看不見底。
「那這杯水夠用嗎？」
那張臉出現在鏡子裡，和勞蘭的臉疊在一起，像兩張透明的照片被疊放在同一張相框裡。
兩個人的輪廓在重合，在交疊，在互相吞噬。
李察感覺自己的頭被什麼東西劈開了。
左邊的一半裝著勞蘭的記憶——德黑蘭大學，信仰與神學系，普嗒的實驗，阿利絲的箱子，安娜的幻境，盧克的深淵，比斯北港的教會，騎士團的審判。
右邊的一半裝著另一個人的記憶——朝九晚五的上班族，擠地鐵，加班，吃外賣，租房，還信用卡，在深夜的出租屋裡刷手機刷到睡著。
兩種記憶像兩條黑色的河，在他腦子裡交匯、衝撞、撕扯。
他分不清自己是勞蘭還是那個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德黑蘭大學的教室里聽課，還是在寫字樓的格子間裡對著電腦屏幕發呆；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被普嗒追殺，還是被老闆催著交方案。
他蹲下來，手撐著洗手台，大口大口地喘氣。
胃裡的酸水往上翻，喉嚨里湧上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想摸那個藥瓶，手指碰到的只有絨布袋和空蕩蕩的布料。藥瓶里的藥片已經吃完了，最後一粒在暈倒之前就乾咽下去了。
他蹲在那裡，額頭抵著洗手台的邊緣，聽著自己的心跳聲和喘息聲，等著那兩種記憶的撕扯慢慢平息。
過了很久，也許幾分鐘，也許半小時，他站起來，重新看向鏡子。
鏡面上的水霧已經散乾淨了，鏡子裡只有勞蘭的臉，灰色的眼睛，深棕色的頭髮，稜角分明的下頜線。
另一張臉消失了，像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李察用手指摸了摸鏡面，指尖觸到的是冰涼的玻璃，是實實在在的玻璃。
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然後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的陽光還是那麼暖，花香還是那麼濃。
納安桑霍已經不在走廊了，只有女店員一個人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把剪刀，正在修剪一盆快要開敗的月季。
她聽見門響抬起頭，看了李察一眼。
「洗完了？衣服合身嗎？」
「合身。」李察說。
他走到走廊中間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絨布袋，在手裡掂了掂：「謝謝你幫我準備衣服。」
女店員放下剪刀，把剪掉的枝葉掃進垃圾桶里：「不用謝。衣服是納安桑霍讓我去買的，她比著你的身量說的尺碼。我就跑了個腿。你的臉色還是不太好。要不要再躺一會兒？午飯還要過一個小時才做好。」
李察搖了搖頭，把絨布袋塞回口袋裡。
「我坐一會兒就行。有椅子嗎？」
女店員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旁邊的椅子。
「那邊。陽光好，暖和。」
李察走過去在椅子上坐下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他的膝蓋上，暖洋洋的。
他把絨布袋從口袋裡掏出來，放在膝蓋上，解開袋口，把裡面的碎片倒出來。
碎片在陽光下泛著灰白色的光，最大的那片還是弧形，最小的那片已經分不清是碎片還是粉末了。
我們鄭重向您推薦本書：《當邪神在我腦袋裡開會》，閱讀地址。
他用手指把最大的那片撥到一邊，把粉末聚攏起來，堆成一小堆。
粉末很細，比麵粉還細，風一吹就會散。
他盯著那堆粉末看了很久。
戒指碎了，記憶亂了，他不知道自己還能撐多久……
積攢的情緒一下就擊潰了他，他有些想哭……
李察坐在走廊盡頭的椅子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把膝蓋上的絨布袋曬得溫熱。
他把袋口敞開，讓陽光照進袋子裡面，吹得桌面上的花瓣輕輕滾動，他怕粉末也被吹走，就把袋口折了一下，壓在膝蓋下面。
走廊那頭傳來腳步聲，諾蘭走在前面，手上提著一個棕色的皮箱。
埃德蒙跟在她後面，肩膀上的傷口被繃帶纏著……
他的左臂吊在胸前，用一條灰色的布帶固定著，走動的時候布帶輕輕晃動。
諾蘭走到李察面前，把皮箱放在旁邊的椅子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玻璃杯。
杯子是透明的，普通的玻璃杯，和花店裡那些用來插花的杯子沒什麼區別。
但杯子裡的水是黑色的，黑得看不見杯底。
她把杯子遞給李察：「喝了它。」
李察接過杯子，聞了一下，沒有味道。
他抬起頭看著諾蘭：「這是什麼？」
諾蘭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皮箱放在膝蓋上，打開箱子上的銅扣。
箱蓋彈開，裡面鋪著一層深紅色的絨布，絨布上躺著幾樣東西——一把小錘子，一根細長的鑷子，一小瓶透明的液體，還有一塊拳頭大的銀白色金屬。
她把這些東西一件一件地拿出來，擺在旁邊的窗台上。
「這水可不簡單。」
諾蘭說，把杯子從李察手裡拿回去，放在窗台上，然後把那瓶透明的液體拿起來，擰開瓶蓋，往杯子裡滴了三滴。
液體滴進黑水裡的瞬間，水面泛起一圈漣漪，漣漪散開之後，黑水的顏色變淡了一些，從純黑變成了深灰，像被稀釋過的墨水。
「這水是從梅斯市深海的最底部取上來的。你知道梅斯市東邊的海域嗎？那邊有一片海溝，當地漁民叫它『無底淵』，因為從來沒有人潛到過它的底部。據說那片海溝的深處有一個天然形成的洞穴，洞穴里常年滲出這種黑色的水。水的溫度極低，比冰點還低，但不會結冰。漁民們說那是大海的眼淚，誰喝了就能獲得大海的祝福。」
李察盯著那杯水，顏色又從深灰變回了純黑：
「大海的祝福？能修復戒指？」
諾蘭把瓶子放回箱子裡，拿起那根細長的鑷子，從李察膝蓋上的絨布袋裡夾起最大的那片戒指碎片，對著陽光看了看。
碎片在陽光下幾乎沒有顏色：「它能不能修復戒指，取決於你怎麼用它。這水的特性是『記憶』——它能記住接觸過的物體的形態和材質。如果你把戒指的碎片泡在水裡，水會記住碎片的形態，然後你把熔化的金屬澆進水裡，水會把金屬塑造成碎片的形狀。一片一片地做，做完了再一片一片地拼起來，就能還原出原來的戒指。」
李察把那杯黑水端起來，放在眼前看。
水還是黑的，看不見底。
「那這杯水夠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