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輕鬆一刻
李察從床頭柜上拿起那些戒指碎片，一片一片地擺在手心裡。
最大的那片還帶著弧形，最小的那片已經碎成了粉末，指甲一碰就沾在皮膚上。
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絨布袋，袋子是深藍色的，袋口繫著一根細麻繩，應該是花店用來包裝花束剩下的小布袋。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放進袋子裡，每放一片就用拇指按一下，確認不會從袋底漏出去。
最後他捏著袋口，把麻繩繫緊，打了一個死結。
他推開門走出房間，走廊里很安靜，兩邊的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納安桑霍站在走廊中間，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和花店的那個年輕女店員說話。
女店員穿著那條沾滿泥土的圍裙，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剪刀上還沾著幾片剪斷的枝葉。
看見李察出來，她放下剪刀，朝他笑了笑。
「醒了？氣色比昨天好多了。」女店員說。
李察點了點頭，把絨布袋攥在手心裡：「盥洗室在哪裡？」
納安桑霍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旁邊的門。
「左邊那間。熱水在爐子上燒著，你自己去倒。」
李察走過去，推開門。
盥洗室里擺著一個鐵皮浴缸，浴缸外面刷著白漆，漆面有些地方剝落了。
牆上掛著一個木架，架子上放著幾塊疊好的白色毛巾和一塊肥皂。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快拖到地上了。
角落裡的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水壺的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發出噗噗的聲響。
他正要把門關上，女店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疊衣服。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面是牛皮褲子和外套。
「這是給你準備的衣服。」
她把衣服放在盥洗室門口的椅子上：「你昏迷的時候我幫你擦拭過身體了，但有很多地方擦不乾淨，也不方便擦，所以我知道你醒來後肯定還會洗澡。」
她頓了頓，指了指李察的小腿。
「不過你得注意，如果要泡澡的話，記得把腿抬起來，你小腿上的傷還不宜碰水。」
李察低下頭，把褲腿往上拉了一截。小腿後方靠近腳踝的位置有一塊傷口。
他盯著那塊傷口看了兩秒，才感覺到微微的刺痛。
剛才他活動四肢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塊傷，可能是麻木感蓋過了痛感，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全在戒指上，根本沒有去看自己的腿。
「那你……豈不是把我全身都看完了？」李察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女店員愣了一下：「倒也沒那麼誇張。你穿著褲子呢，我只是幫你擦了擦臉、脖子和手臂。腿上那塊傷是我換床單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才知道你腿上有傷。」
李察的臉有些發燙，沒有再接話，捧著衣服走進了盥洗室。
他把門關上，插上門閂，把絨布袋放在洗手台上，把衣服疊好搭在椅背上。
爐子上的水壺還在噗噗地響，他拎起水壺，把熱水倒進浴缸里，又打開冷水龍頭，調好水溫。
浴缸里的水升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窗台上那盆綠蘿旁邊有一個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乾花和幾袋花瓣。
他拿起一袋玫瑰花瓣，撕開袋口，把花瓣撒進水裡。
花瓣在水面上散開……
浴缸里的水升到差不多的時候，他關掉水龍頭，脫掉衣服，跨進浴缸。
熱水漫過腳踝，他把受傷的那條腿架在浴缸邊緣，讓傷口露出水面。
熱水包裹著他的身體，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感被熱度一點點逼了出來。
最近幾天實在是太累了。
從比斯北港回來，馬不停蹄地去礦區、去醫院、去皇后街區，和普嗒的分身打了一場，差點摔死在石板路上，戒指碎了，魔力耗盡，昏過去兩天。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一塊一塊地往他身上壘，壘到他已經直不起腰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
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西街的租賃屋……那間破舊的小房間，掉皮的木床，積滿灰的窗戶，牆角那台安靜的縫紉機。
還有羅莎莉，她在酒館門口蹲著喝雞尾酒的樣子，她抱著他哭的時候眼淚透過襯衫滲到皮膚上的溫度。
就連……諾蘭，她在深淵裡被笑臉狗圍住的時候還在從容地翻口袋，和埃德蒙相處的時候，對方被血劍刺穿肩膀還朝普嗒衝過去的背影。
納安桑霍看到了肯定還是很傷心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刺激對方的事情……
到了這時，他又想到了安娜，她在幻境裡推開柜子，三具屍體從裡面滾出來，她說「他們必須死」時平靜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些人，經歷這些事，為什麼會從那個普通的、朝九晚五的世界掉進這個充滿超凡和危險的深淵。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的話，那些他在意的人就會受傷，就會死。
浴缸里的水慢慢變涼了。他伸手擰開熱水龍頭，讓熱水重新注入浴缸。水聲嘩嘩的，蒸汽從水面上升起來，模糊了鏡子上的影像。
他坐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皮膚發皺了，才從浴缸里站起來，跨出浴缸，用毛巾擦乾身體。
他穿上那件白色的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襯衫的領口剛好，袖長也剛好，像是比著他的尺寸買的。
他穿上褲子和外套，走到洗手台前面，把絨布袋塞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臉是他的臉，勞蘭的臉。
他在這張臉上住了很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自己原來的臉長什麼樣。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正準備轉身離開，鏡面上的水霧散開了一道縫，從縫裡露出了另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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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大的那片還帶著弧形，最小的那片已經碎成了粉末，指甲一碰就沾在皮膚上。
他在房間裡找了一圈，從抽屜里翻出一個巴掌大的絨布袋，袋子是深藍色的，袋口繫著一根細麻繩，應該是花店用來包裝花束剩下的小布袋。
他把碎片一片一片地放進袋子裡，每放一片就用拇指按一下，確認不會從袋底漏出去。
最後他捏著袋口，把麻繩繫緊，打了一個死結。
他推開門走出房間，走廊里很安靜，兩邊的門都關著，只有走廊盡頭那扇窗戶開著，風從外面吹進來，帶著花香和陽光的味道。
納安桑霍站在走廊中間，手裡端著一杯茶，正在和花店的那個年輕女店員說話。
女店員穿著那條沾滿泥土的圍裙，頭髮紮成馬尾，手裡拿著一把剪刀，剪刀上還沾著幾片剪斷的枝葉。
看見李察出來，她放下剪刀，朝他笑了笑。
「醒了？氣色比昨天好多了。」女店員說。
李察點了點頭，把絨布袋攥在手心裡：「盥洗室在哪裡？」
納安桑霍指了指走廊盡頭那扇窗戶旁邊的門。
「左邊那間。熱水在爐子上燒著，你自己去倒。」
李察走過去，推開門。
盥洗室里擺著一個鐵皮浴缸，浴缸外面刷著白漆，漆面有些地方剝落了。
牆上掛著一個木架，架子上放著幾塊疊好的白色毛巾和一塊肥皂。
窗台上擺著一盆綠蘿，葉子垂下來，快拖到地上了。
角落裡的爐子上坐著一壺水，水壺的蓋子被蒸汽頂得輕輕跳動，發出噗噗的聲響。
他正要把門關上，女店員從走廊那頭走過來，手裡捧著一疊衣服。
衣服疊得整整齊齊，最上面是一件白色的襯衫，下面是牛皮褲子和外套。
「這是給你準備的衣服。」
她把衣服放在盥洗室門口的椅子上：「你昏迷的時候我幫你擦拭過身體了，但有很多地方擦不乾淨，也不方便擦，所以我知道你醒來後肯定還會洗澡。」
她頓了頓，指了指李察的小腿。
「不過你得注意，如果要泡澡的話，記得把腿抬起來，你小腿上的傷還不宜碰水。」
李察低下頭，把褲腿往上拉了一截。小腿後方靠近腳踝的位置有一塊傷口。
他盯著那塊傷口看了兩秒，才感覺到微微的刺痛。
剛才他活動四肢的時候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塊傷，可能是麻木感蓋過了痛感，也可能是他的注意力全在戒指上，根本沒有去看自己的腿。
「那你……豈不是把我全身都看完了？」李察問，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
女店員愣了一下：「倒也沒那麼誇張。你穿著褲子呢，我只是幫你擦了擦臉、脖子和手臂。腿上那塊傷是我換床單的時候不小心碰到的，才知道你腿上有傷。」
李察的臉有些發燙，沒有再接話，捧著衣服走進了盥洗室。
他把門關上，插上門閂，把絨布袋放在洗手台上，把衣服疊好搭在椅背上。
爐子上的水壺還在噗噗地響，他拎起水壺，把熱水倒進浴缸里，又打開冷水龍頭，調好水溫。
浴缸里的水升到一半的時候，他看見窗台上那盆綠蘿旁邊有一個小竹籃，籃子裡裝著幾把乾花和幾袋花瓣。
他拿起一袋玫瑰花瓣，撕開袋口，把花瓣撒進水裡。
花瓣在水面上散開……
浴缸里的水升到差不多的時候，他關掉水龍頭，脫掉衣服，跨進浴缸。
熱水漫過腳踝，他把受傷的那條腿架在浴缸邊緣，讓傷口露出水面。
熱水包裹著他的身體，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疲憊感被熱度一點點逼了出來。
最近幾天實在是太累了。
從比斯北港回來，馬不停蹄地去礦區、去醫院、去皇后街區，和普嗒的分身打了一場，差點摔死在石板路上，戒指碎了，魔力耗盡，昏過去兩天。
每一件事都像一塊石頭，一塊一塊地往他身上壘，壘到他已經直不起腰了。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旁邊。
他盯著那道裂縫看了很久，腦子裡什麼也沒想，又好像在想很多事情。
他想到了西街的租賃屋……那間破舊的小房間，掉皮的木床，積滿灰的窗戶，牆角那台安靜的縫紉機。
還有羅莎莉，她在酒館門口蹲著喝雞尾酒的樣子，她抱著他哭的時候眼淚透過襯衫滲到皮膚上的溫度。
就連……諾蘭，她在深淵裡被笑臉狗圍住的時候還在從容地翻口袋，和埃德蒙相處的時候，對方被血劍刺穿肩膀還朝普嗒衝過去的背影。
納安桑霍看到了肯定還是很傷心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多少刺激對方的事情……
到了這時，他又想到了安娜，她在幻境裡推開柜子，三具屍體從裡面滾出來，她說「他們必須死」時平靜的表情。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遇到這些人，經歷這些事，為什麼會從那個普通的、朝九晚五的世界掉進這個充滿超凡和危險的深淵。
他只知道他不能停下來，停下來的話，那些他在意的人就會受傷，就會死。
浴缸里的水慢慢變涼了。他伸手擰開熱水龍頭，讓熱水重新注入浴缸。水聲嘩嘩的，蒸汽從水面上升起來，模糊了鏡子上的影像。
他坐了很久，久到指尖的皮膚發皺了，才從浴缸里站起來，跨出浴缸，用毛巾擦乾身體。
他穿上那件白色的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好。
襯衫的領口剛好，袖長也剛好，像是比著他的尺寸買的。
他穿上褲子和外套，走到洗手台前面，把絨布袋塞進口袋裡，然後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的臉是他的臉，勞蘭的臉。
他在這張臉上住了很久了，久到他已經忘了自己原來的臉長什麼樣。他盯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幾秒，正準備轉身離開，鏡面上的水霧散開了一道縫，從縫裡露出了另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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