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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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察和諾蘭走出鐵門,站在路邊等馬車。土路上揚起一陣塵土,遠處傳來馬蹄聲,一輛空馬車從南邊駛過來。李察伸手攔住,車夫勒住馬,馬車停在他們面前。

  「去皇后街區。」李察說,扶著諾蘭上車,自己跟上去。

  馬車掉頭往北駛去,車輪碾過土路,揚起一片灰黃色的塵土。

  李察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腦子裡轉著納爾多說的那個地址——楓葉路十七號。皇后街區是梅斯市最貴的住宅區之一,那裡的房子不是普通人能買得起的。

  普嗒在那邊有一套房子,說明他在梅斯市有根基,不是臨時躲過來的。

  ……

  礦區裡面,二樓的窗戶。

  納爾多站在窗邊,看著李察和諾蘭的馬車消失在土路盡頭。他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煙盒,抽出一根煙點上,深吸一口,吐出一團灰白色的煙霧。

  門被推開了,沒有敲門聲。

  一個男人走進來,頭戴高頂禮帽,穿著黑色的長外套,外套扣子扣得整整齊齊,手裡拄著一根銀頭手杖。他的臉很瘦,顴骨突出,眼睛深陷在眼窩裡,鼻樑上架著一副圓框眼鏡……

  納爾多從椅子上站起來,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臉上堆起笑容:「您來了?事情辦妥了。那兩個傻子已經被我騙去皇后街區了,估計這會兒正在楓葉路上轉悠呢。」

  高頂禮帽的男人沒有笑。

  他走到辦公桌前面,把手杖靠在桌邊,拉開椅子坐下來。

  「你跟他們說了什麼?」

  納爾多重新坐下:「我說皇后街區楓葉路十七號有一套姓普嗒的房子。他們信了,屁顛屁顛就去了。我故意放出這個消息,他們就上鉤了。真是蠢得可以。」

  高頂禮帽的男人盯著納爾多看了兩秒:

  「他們去找普嗒了?」

  納爾多點了點頭,從煙盒裡又抽出一根煙,叼在嘴裡:「他們靠近普嗒的住處,被對方發現,估計是不會那麼好受了。」他頓了頓,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兩圈。「我第一次感覺自己死亡的恐懼感,就是在面對普嗒的時候。那老頭看著文縐縐的,動起手來比誰都狠。」

  高頂禮帽的男人沒有說話。他伸出手,猛地捏住了納爾多的脖子。

  動作快得像閃電,納爾多根本沒反應過來,喉嚨就被掐住了。

  他的手還捏著那根煙,煙掉在地上,彈了一下,滾到桌角。

  納爾多的臉從紅變紫,從紫變青。

  他張開嘴想說話,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聲音。

  兩隻手抓著那隻掐住他脖子的手,指甲扣進對方的手背,但那隻手紋絲不動,像鐵鉗一樣。

  「恭喜你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高頂禮帽的男人說,聲音還是不大,每個字還是那麼清楚。「既然你已經把他們引到普嗒那裡了,那你也就沒有活著的必要了。」

  納爾多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白上布滿了血絲,瞳孔里映出高頂禮帽男人那張毫無表情的臉。他張開嘴想喊,但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些年你從礦區貪污了多少,你以為沒人知道?」高頂禮帽的男人繼續說,語氣像在念一份帳單。「三年前,你虛報了一批礦石的品位,從中賺了兩百金幣。兩年前,你和運輸隊勾結,虛報運輸費用,又拿了一百五十金幣。去年,《當邪神在我腦袋裡開會》:口碑炸裂,好評如潮!你把礦區的廢料賣給了一家沒有資質的回收商,收了三百金幣的回扣。這些錢,你都花在了那棟小樓和那些進口香菸上。」

  納爾多的眼珠往上翻,嘴巴張得更大了,舌頭從牙縫裡伸出來。

  高頂禮帽的男人收緊了手指。骨節發出咔嚓一聲脆響,納爾多的脖子歪向一邊,身體軟了下去,像一袋被抽空的麵粉。他的手從那隻掐住他脖子的手上滑下來,垂在椅子兩側,手指還微微蜷著。

  高頂禮帽的男人鬆開手,站起來,拿起靠在桌邊的手杖。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白色手帕,擦了擦手指,把手帕扔在納爾多的臉上。然後他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桌上那張李察留下的首飾鋪布局草圖。他盯著草圖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推開門走了出去。腳步聲在走廊里響了幾聲,然後消失了。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礦區工人的吆喝聲。納爾多歪在椅子上,臉朝著窗戶,眼睛半睜著,瞳孔已經散了。菸灰缸里的菸頭還冒著最後一縷青煙,在空氣里扭了幾下,散開了。


  馬車在皇后街區的入口停下來。李察跳下車,諾蘭跟在他後面。皇后街區的街道很寬,兩邊種著楓樹,樹幹粗壯,枝葉茂密,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在地上落了一地碎金。房子都是獨棟的,有的刷白牆,有的貼紅磚,門口停著馬車,院子裡種著花。空氣里有一股青草和花香混在一起的味道,和礦區那邊完全不一樣。

  李察沿著街道往前走,看著門牌號。楓葉路一號,三號,五號,七號。他走到九號門口停下來,看了看對面的房子,又看了看前面的路。十一號,十三號,十五號。他走到十五號門口,再往前就是一條岔路了,左邊通往另一條街,右邊是一片小公園。十七號應該在這附近,但沒有。

  「沒有十七號。」諾蘭說,站在他旁邊,也在看門牌號。「十五號過去就是岔路了,中間沒有十七號。」

  李察走到岔路口,往左邊看了看,左邊那條街叫樺樹路,門牌號從一號開始。往右邊看了看,右邊是小公園,沒有房子。他又走回十五號門口,仔細看了看門牌,確認自己沒有看錯。十五號是一棟灰色的三層小樓,門口停著一輛黑色馬車,馬正在低頭吃草。

  「再去問問。」李察說,走到十五號門口,按了門鈴。等了一會兒,沒有人應。他又按了一次,還是沒有人應。他轉身走到對面那棟房子門口,按了門鈴。門開了,一個穿圍裙的中年女人探出頭來。

  「請問,楓葉路十七號在哪裡?」李察問。

  女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諾蘭,搖了搖頭。「沒有十七號。這條街只有一號到十五號,十五號是最後一棟。後面的地是公園,沒有蓋房子。」她說完就關上了門。

  李察站在門口,看著那扇關上的門,沉默了幾秒。他轉身走回岔路口,站在楓樹下,看著那片小公園。公園不大,中間有一個噴泉,噴泉周圍種著幾排灌木,灌木修剪得很整齊。幾條石板路從公園中心往外延伸,通往不同的方向。

  「納爾多騙了我們。」諾蘭說。

  李察沒有說話。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摸了摸那個信封。信封里還有那兩張照片,還有那張資金流水證明。他想起納爾多說話時的表情,想起他的呼吸停頓的那一下,想起他提到皇后街區時那種隨意的語氣。那不是不小心說漏嘴,是故意說出來的。他故意把李察和諾蘭引到皇后街區,故意告訴他們一個不存在的地址。為什麼?

  「去找小區管理員。」李察說。

  諾蘭看了他一眼:「小區管理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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