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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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諾蘭把玻璃瓶塞回口袋,拍了拍,確認瓶蓋擰緊了。納安桑霍從抽屜里又拿出幾份定位紙,分給李察和諾蘭,自己留了一份。三人把紙折好,貼身放著。診療室里安靜下來,只有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走吧。」納安桑霍說,轉身走出診療室。

  李察和諾蘭跟上去。三人穿過走廊,走過畫廊大廳,從側門出去,來到後面的小院子。院子裡的青石板被露水打濕了,踩上去有點滑。牆角那幾個廢棄的畫框上還掛著昨晚的雨水,在晨光里泛著亮光。

  納安桑霍站在院子中央,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黑色的小球。她把球托在手心裡,舉到面前,閉上眼睛,停了兩秒,然後睜開……她把球往上輕輕一拋。

  球脫手的那一刻,球在空中旋轉……

  納安桑霍伸出手,按在球上。李察和諾蘭猶豫了一下,也跟著伸了出去!

  吸力從球里傳出來,比上次更大,大到李察感覺自己的腳離了地。

  他閉上眼睛,耳邊是呼呼的風聲,還有諾蘭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睜開眼,站在宮殿門口。兩扇青銅大門還是關著,門頭上的符號還是那樣歪歪扭扭。門前的台階上多了兩灘……

  血跡!

  李察蹲下來,盯著那兩灘血看了幾秒。血跡不大,巴掌大小,已經幹了,邊緣捲起來,顏色從鮮紅變成暗紅,在灰白色的石板上格外扎眼。兩灘血之間隔了兩三步的距離,一灘靠左,一灘靠右,像是兩個人同時受了傷。

  諾蘭也蹲下來,湊近了看。她沒有用手去摸,只是把臉湊到離血跡一拳遠的地方,眯著眼看了很久。然後她直起身,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長的棉簽,輕輕碰了一下血跡的邊緣。

  「看血液濺射的痕跡,不像是傷到了動脈。」

  她把棉簽舉到眼前看了看:「這些血是點滴狀的,說明流下來的速度非常緩慢,而且間隔時間長。如果他們後續沒有受更重的傷,這應該是不足以致命的。」

  納安桑霍站在旁邊,聽見這話,肩膀鬆了一下。她往前走了兩步,走到那兩灘血中間,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血跡旁邊的石板。石板是涼的,乾的。

  「如果這兩灘血是他們兩個人的,」納安桑霍說,聲音很輕,「那為什麼他們會返回宮殿門口?他們的身後可全都是笑臉狗。除非他們往前走的時候,有一個回行的通道能讓他們往回跑,不然他們應該沒有可能往後走才對。」

  李察站起來,往四周看了看。宮殿門口很安靜,沒有笑聲,沒有腳步聲,只有風吹過門縫時發出的嗚嗚聲。台階下面的空地還是那樣灰濛濛的,遠處的天邊有一道很淡的灰光。

  「但如果不是他們的血呢?」他說,「難道是笑臉狗們自己在這裡打架所流下來的血?那更不合理。」

  諾蘭把那根棉簽扔在地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塊手帕,擦了擦手指。

  「我摸了。」她說,「這是人血,不是其他生物的血。如果不是埃德蒙和朱麗葉留下來的,那就代表深淵裡還有其他人。而你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發現別人嗎?」

  李察搖了搖頭。

  「沒有。從第一次進來開始,除了藥草師和那些笑臉狗,還有那些會動的植物,我們沒有見過任何一個其他人。」

  他頓了頓,腦子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我們不會被人偷偷跟蹤了吧?」

  納安桑霍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她沒有說話,只是往宮殿左邊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條走廊黑洞洞的,和上次來時一樣。

  諾蘭把手帕塞回口袋,站起來,拍了拍褲子。

  「不管是誰的血,我們都得往前走。」她說,「藥水已經開始計時了。」

  她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玻璃瓶,拔掉木塞,仰頭喝了一口。淡藍色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下來一滴,她用袖子擦掉,把瓶子塞回口袋。然後她閉上眼睛,過了幾秒,睜開。

  「那邊。」她指著宮殿左邊那條走廊,「有很強的魔力波動。比上次感受到的更強,而且不止一個。」

  李察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走廊還是黑洞洞的,看不出深淺。

  納安桑霍往那個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地上那兩灘血。

  「走吧。」她說,轉回頭,繼續往前走。

  李察跟上去,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彎腰把地上那根棉簽撿起來,塞進口袋裡。諾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麼。


  三人走進左邊那條走廊。走廊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走。牆上的壁燈沒有亮,只有李察禮帽上的火焰照著前面的路。橘紅色的光在牆上跳來跳去,把那些刻滿盧克面孔的牆壁照得忽明忽暗。

  諾蘭走在最後面,每隔一會兒就停下來閉眼感知一下方向。她每次停下來,李察和納安桑霍也停下來,等她睜開眼,指了方向,再繼續走。

  「左轉。」她有一次說。

  「右轉。」另一次說。

  「直走。」

  走廊越來越窄,窄到只能一個人通過。李察走在最前面,納安桑霍在中間,諾蘭在最後。牆上的面孔越來越密,有些地方已經沒有空白的牆面了,全是盧克的臉,憤怒的,扭曲的,張著嘴的,閉著眼的。

  李察走了一會兒,忽然覺得腳下的石板變軟了。不是真的軟,是那種踩上去沒有回彈力的軟,像踩在厚海綿上。他低頭看了一眼,石板還是石板,灰白色的,沒有變化。

  「停一下。」諾蘭的聲音從後面傳來。

  李察停下來。諾蘭閉著眼睛,眉頭皺得很緊。

  「前面有東西。」她說,「魔力的濃度在增加。很快,很快。」

  她話音剛落,走廊深處傳來一陣笑聲。尖銳的,急促的,從四面八方涌過來,像有一群看不見的人圍著他們笑。

  李察渾身的汗毛豎了起來。他把禮帽上的火焰調大了一些,橘紅色的光往前照了十幾步遠。

  沒有笑臉狗。走廊空蕩蕩的,只有笑聲。

  「它們躲在牆後面。」納安桑霍說,「這走廊的牆壁是空的。」

  李察伸手摸了摸旁邊的牆。牆是涼的,硬的,敲上去有悶響。他又敲了一下,還是悶響。他往前走了幾步,又敲了一下。

  這次不是悶響。是空響,像敲在空心磚上。

  他往後退了一步,把火焰對準那面牆。牆上的盧克面孔在火光里扭來扭去,嘴角往下撇著,像是在哭!

  之後,笑聲更近了。

  「別停下,繼續往前走!」李察催促。

  不久後,走廊終於到頭了。

  前面是一個開闊的大廳,比宮殿門口那個還大。大廳中央立著一根柱子,柱子上纏滿了藤蔓,從柱頂垂到地面。

  笑聲停了。

  李察站在大廳入口,往四周看。大廳沒有門,沒有窗,只有那根柱子和滿地的灰塵。地上有腳印,從大廳中央延伸到柱子後面。

  納安桑霍走到柱子旁邊,蹲下來,看了看那些腳印。

  「這是埃德蒙的鞋印。」她說,「鞋底的花紋和他的靴子一樣。」

  李察也蹲下來看了看。腳印很大,比旁邊的腳印大一圈,鞋底有橫紋,間距很寬。

  諾蘭站在柱子另一邊,閉著眼睛。

  「這裡有過很強的魔力波動。」她說,「就在不久前。有人在這裡用過超凡物品。」

  李察站起來,往柱子後面看。柱子後面是一面牆,牆上有一扇門。門是木頭的,漆掉光了,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木頭本色。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一絲光。

  他走過去,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條走廊,和來的時候那條很像,但牆上的面孔少了,空白的地方多了。走廊盡頭有一扇門,也是木頭的,也是虛掩著。

  李察走在最前面,納安桑霍和諾蘭跟在後面。走廊不長,走了幾十步就到了盡頭。他推開門。

  門後面是一個小房間。房間不大,比畫廊的休息室還小。靠牆擺著一張床,床上鋪著稻草,稻草上面有一塊破布。床旁邊有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盞油燈,燈還亮著,火苗一跳一跳……

  而地上躺著一個人。

  朱麗葉!

  她蜷縮在地上,眼睛閉著,臉上有血。血從額頭流下來,順著鼻樑往下淌,在臉頰上干成一道暗紅色的痕跡。她的外套破了,肩膀處撕開一道口子,露出裡面的襯衫。

  李察衝過去,蹲下來,探了探她的鼻息……還在呼吸。

  他急忙把她扶起來,靠在自己身上。

  「朱麗葉。」他喊了一聲。

  朱麗葉的眼皮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睜開。她的眼睛很紅,瞳孔有些渙散,盯著李察看了幾秒,嘴唇動了一下……


  「埃德蒙呢?」李察問。

  朱麗葉眨了眨眼,慢慢抬起手,指了指房間角落。角落裡有一扇小門,門是鐵皮的%

  李察把朱麗葉交給納安桑霍,站起來,走到那扇小門前,伸手拉開。

  門後面是黑的。他把禮帽上的火焰湊過去,光從門縫裡擠進去,照亮了一小塊地面。

  地上躺著一個人。

  埃德蒙。

  他仰面躺著,眼睛閉著,胸口還在起伏。外套上有好幾道口子,袖子被撕掉了一截,露出手臂上的一道傷口。傷口不深,但很長,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肘彎,血已經幹了,結成一層黑紅色的痂。

  李察蹲下來,拍了拍他的臉。

  「埃德蒙。」

  一開始沒有反應,他便又拍了兩下。

  埃德蒙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睜開眼。他看著李察,愣了兩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朱麗葉呢?」他問,聲音沙啞。

  「在外面,還活著。」

  埃德蒙鬆了口氣,又躺回去,閉上眼睛。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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