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無底的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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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皮滲水的牆壁散發著一股霉味,樓棟間的陋巷穿過燥熱的風流,吹進屋內,將床邊的古銅色煤油燈推得搖曳不斷,種種景象令李察的脊背越發濕膩冰涼。

  離箱子越近,就越有種寒意,這感覺讓他漸漸有些明白,原身為什麼要點燃壁爐了……

  裡面到底裝了什麼?

  李察迫不及待地將圓頭半指長的鑰匙插進箱子的鎖孔,輕輕往右扭轉。

  咔嚓!

  箱子口頓時鬆開,極其刺骨的寒氣從縫隙里冒出,這種感覺不亞於沒穿衣服的人直接泡進冰冷的湖水裡,李察不由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小心打開箱子,一條耀眼、帶血的綠松石項鍊進入眼帘。

  它鑲著銀色的圓潤邊框,邊框上的小扣環連接著一條半臂長的銀鏈,綠松石本身帶有飽滿的光澤,透亮到可以映照出房間裡的油燈。

  依靠記憶,他很快便認出了這是阿利絲隨身攜帶的仿製飾品。

  箱子是阿利絲的?

  原身不會真把阿利絲殺了吧……

  「嘶……」寒氣似乎就是從這塊綠松石上傳出來的,李察甚至還沒摸它,手就已經快要凍僵了。

  他深吸一口氣,連著下面的墊布,將項鍊抽了出來,甩到一邊。

  【這石頭聞著很有味道,我居然感受到了一絲恐懼,真是美味啊!】

  【它好像受到了詛咒,而且擴散到了這傻小子的身上,怪不得他之前的靈魂會死掉!】

  不解除就會死的詛咒……

  難道這塊綠松石才是真正受到普嗒教授實驗影響的物品,自己體內的聲音來自更神秘、不同於該詛咒的地方?

  李察汗毛立起,不敢再細想。

  確保綠松石已經遠離自己後,他才將箱子下一層的布料拿了出來。

  他一開始就看到了這塊棕色布料,可現在上手後才發現它驚人地柔軟,似乎是工藝複雜的真絲綢緞,邊角處還繡著「西希溪美妝店」的標識。

  這可是非常奢侈的品牌!

  「阿利絲真有錢,我竟然從沒發覺身邊有個隱藏的富婆。」

  在前幾個學期里,李察甚至經常資助這位生活看似貧困的女士,現在看來,這完全是多餘的!

  他記得綢緞的價值不低於20金幣,而一名紡織工人的月薪只有1銀幣8銅幣,得不吃不喝工作9年左右,才能買得起這塊布料。一個窮小子「繼承」了富同學的遺產,真像是……一場謀殺!

  他小心將其疊好放在大腿上,繼續摸索著箱子底下。

  下面的木質夾板很明顯還不是盡頭,它的位置與箱子的底邊並不一致。

  在李察的一頓敲打下,夾板被打開了。

  裡面出現一個被壓縮過的、形似氣球的物體。

  「縫紉機?」李察雲裡霧裡地撓著頭,他能從外表和細節上看出這可能是一台縫紉機。

  但它像小氣球一樣輕、精緻,模糊扭曲到能飄在空中,實在是太超乎常理了。他雖然已經見過被詛咒的項鍊,聽過身體裡詭異的聲音,但一時間還是沒法完全接受這種超凡的現象。

  當他下意識摸了一下「氣球」,它如被針扎了一般,破洞泄氣。

  噗嗤!

  包裹縫紉機的透明外皮破裂,縫紉機忽然脹大,變成了正常的大小,它猛然砸下,發出轟的巨響。

  煙塵瀰漫,等李察再睜開眼時,地板上已經裂出一條縫了。

  「糟糕……羅莎莉太太,我真不是故意的。」他默念著安慰了自己幾句。

  真是讓人難以想像,只有手臂那麼長的箱子居然裝了一個比人還大的東西!

  這台縫紉機的外表與外面紡織工廠里的一樣平凡,看不出有什麼特別之處,也讓人想像不到除了織布外的其他作用。所有部位都沒有任何的特殊零件,如果把它放到工廠,李察估計很難找到是哪一台。

  【運氣真不錯,像他這樣的普通人,賺再多庸俗的金幣也買不到這樣的「喜悅物」和「恐懼物」,現在居然白得兩個!】

  【阿利絲是某個古家族的後裔?怎麼會有這種東西?話說,你為什麼會用這麼俗的名字來命名「聖物」?我一般都稱它們為,「創造」和「傀儡」……】


  創造物和恐懼物?這是什麼意思?

  李察思索著,可沒等他進一步研究縫紉機,房門就被敲響了。

  「不好。」一定是剛剛比地震還離譜的震響驚擾了房東太太,他腹誹著打開了房門。

  和預想的不同,門外站的是樓下的盲人女租客,麻花辮耷拉在肩膀邊,一眼看上去就像是乖巧鄰居妹妹的模樣。

  她小心翼翼地開口道:「首、首先,我不是故意偷聽你和房東太太講話的,其次,可以麻煩你下次小點聲做實驗嗎?」

  即使想再砸一次,也抬不起那麼重的縫紉機了……李察道歉道:「這是個意外,實在抱歉……我能保證不會再出現這樣的震響了。」

  「謝謝你。」

  盲人女士猶豫地轉身,接著又回頭,她伸出半張舊報紙,扭捏地問:「可以借我一些炭灰拿去畫畫嗎?前一陣子,我把裝顏料的箱子和鑰匙一起放到了樓下,然後顏料就不知道被誰偷了……」

  盲人畫畫,這合理嗎……李察瞧了瞧對方的眼睛。

  但不管怎麼說,是他有錯在先。

  雖然不理解,但他還是拿著舊報紙,回房間盛了一些炭灰給對方。

  當然了,他絕對不會說這些灰是從壁爐里掏出來的……

  女租客接過炭灰,臉上浮現出不經常社交的尷尬表情:「再次謝謝你,對了,我叫安娜,我塗好畫後可以找你看看嗎?你知道的,我的視力不太好。」

  「可以的,你隨時都能來找我,不必太客氣,安娜小姐。」李察回復對方,隨後簡單地介紹了一下自己。

  安娜點點頭,準備下樓,臨走時又說道:「對了對了,再次聲明,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上次和你約定好在咖啡館見面的阿利絲女士,好像已經在那兒等很久了。」

  這也不是故意偷聽的?

  一次也就算了,還偷聽兩次!李察差點吐出一口老血,他可算找到比自己還不會撒謊的人了。

  「你怎麼知道的?」李察問道。

  「不久前,我去買了個咖啡,在咖啡館裡聽到了她的聲音。」安娜十分肯定地說道。

  她說完便禮貌地笑了一下,沒給李察再次詢問的機會,像是非常著急地想要趕回去畫畫一般,轉身便離開了。

  李察表面強裝鎮定,但內心卻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阿利絲不是死了嗎?

  他關上房門,緊皺眉頭,看著房間裡的一切。一台縫紉機,一塊昂貴的「西希溪美妝店」綢緞,一條足以讓他接受警官審問的帶血項鍊……這些似乎都是阿利絲留下的。

  自己身體裡的聲音說過,阿利絲已經死了!她或許和原身一樣,都是被普嗒教授的實驗害死的。

  那兩道聲音的來源也許不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但肯定知道這是阿利絲的箱子,不然不會得出「箱子會讓李察被抓」的結論。

  除非,除非聲音撒謊了!

  「哦不,別那麼緊張。」李察察覺到自己的情緒很不對勁,自我安慰道,「也許,是安娜聽錯了呢?」

  儘管阿利絲是很有辨識度的鴨子嗓,但還是有聽錯的可能吧……更何況安娜是個盲人,看不到那人的面容。

  只要去咖啡館確認一下就知道了!李察邊想,邊撓著大腿的側面。

  不知何時起,他開始覺得下半身超乎常理地難受,像是貼著一塊乾冰!

  「乾冰?」李察猛地摸向褲兜,兜里正放著一塊看似圓滑卻帶有稜角的東西。

  綠松石項鍊!

  它不知道怎麼跑到褲兜里了!

  「啊啊啊。」李察吃痛地用綢緞包裹住項鍊,迅速把它抽了出來,將其和綢緞一起丟到地上。

  此時,他的大腿已經被凍得通紅,褲腿內層上面黏連著他的一些結冰的皮膚,輕輕拉開,鑽心的痛便襲上心頭。

  難以抗拒的寒冷席捲全身,像蟲子一樣鑽進骨頭。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李察憋屈地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事情,他清楚記得,自己從頭到尾都沒有拿起過掉在地上的項鍊。

  墊布都還在地上呢!

  他真想舉報普嗒教授,一位人民教師就應該好好教書,而不是研究如此危險的東西!

  這下好了,學生全都快被害死了!李察無聲吐槽。

  【哈哈哈哈哈!】

  【別笑,我們千萬別告訴他,只要付出相應的代價,「創造」就可以製造出一切想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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