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儲物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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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儲物室

  這是擴散中的,被稀釋過的氯氣。剛剛從地面上順著通風口和縫隙滲進來,像水往低處流一樣,沿著地道的坡度慢慢往下漫。

  氯氣比空氣重,它不往上飄,他會在低洼處積累,往密閉空間裡灌,地道是它最好的去處。

  地面上正在進行毒氣戰。

  約瑟夫得出這個結論後,立刻想到,他的防毒面具在墜落時摔掉了,跌進豎井的時候,面具飛出去了,落在哪裡,黑暗裡找不到。

  麥克唐納的面具同樣不知所蹤,他沒提,約瑟夫也沒問,現在問已經沒有意義。

  威爾金斯的面具還掛在脖子上,但墜落時撞上了走廊邊框,橡膠面罩裂了一條縫,掛在那裡是個擺設。

  三個人現在是零防護。

  他深吸了一口氣,試了一下氣味的濃度,然後做了一個估算。

  現在這個濃度,人在裡面會有刺激感,不會立刻死,但氣體繼續滲入,傷害會持續上升。

  他想起剛才麥克唐納提到的德軍的儲物室,那裡或許會有防毒面具。

  1916年德軍的化學防護水平在協約國之上,這是他在戰前就知道的事。

  德軍不只是隨身攜帶M15橡皮面具,深層地道的掩體裡,還會額外堆放備用濾毒罐,儲物室里備有應急防化器材,這是德軍地道的標準配置。

  麥克唐納說那個儲物室有燈,有人,有工具,如果它是一間標準配置的德軍儲物室,裡面幾乎肯定有防毒面具。

  他現在沒有別的選項,也沒有時間找別的選項。

  他低頭看了一眼威爾金斯。威爾金斯的鼻子皺了一下,他也聞到了,用手背擦了一下嘴,然後把兩枚手榴彈挪到離右手更近的位置,什麼都沒說。

  約瑟夫轉向麥克唐納:「儲物室有防毒面具,我們現在去。」

  兩人把分工定下來。

  約瑟夫去儲物室,麥克唐納在支線入口處警戒,確保主走廊里沒有德軍朝這邊來。威爾金斯留在原地。

  約瑟夫跟麥克唐納往作業區走去。

  氯氣的氣味在走廊里淡淡的瀰漫著。聞到它的時候喉嚨里有一點於,有一點想咳,他把咳意壓下去,用手捂住嘴,儘量淺呼吸。

  他們繞過轉角拐過去,進入另一段走廊。

  這一段比之前那段寬,地板的木板更新,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支撐框架的間距從十米縮短到了五米,加密了,這裡是承重要求更高的區域,說明上方的土層可能有潛在塌方風險,德國工兵加密了框架以防萬一。

  走廊右側的木板壁上有一段劃痕,是金屬工具在木板上刮過的,應該是有人扛著東西走過時不小心擦上去的。

  大約四十步之後,右側出現了一個分叉口。

  入口處的框架比主走廊矮了一截,約瑟夫低頭走進去,裡面的空氣是不一樣的。這裡比主走廊暖,有人的氣息,有菸草氣味,是長期在這裡抽菸留下來的,滲進木板里了。

  這裡還有另一種氣味,是舊橡膠在潮濕環境裡發出來的那種氣味,這個氣味讓約瑟夫確認了自己的判斷儲物室里有橡膠器材,防毒面具的橡膠面罩,就是這個味道。

  這裡還有音樂。

  留聲機的聲音從支線更深處傳過來,緩慢,略帶傷感,是圓號的音色,在木板走廊里被反射了一圈,變成一種奇怪的混響。

  麥克唐納在支線入口處停下來,背靠著框架,朝主走廊的方向豎起耳朵。約瑟夫往裡走。

  儲物室的門在支線左側,是一塊厚木板,用兩個鉸鏈掛著,沒有鎖。

  左側有一道從門框到地板的縫隙,縫隙里透出來昏黃的光,是電石燈的光,帶著一點大蒜的氣味,那是電石中的雜質遇水產生的氣味。這是德軍地道里最常見的照明方式,那股獨特的大蒜氣味和橡膠的氣味混在一起,在儲物室門口形成了一道奇怪的氣味屏障。

  約瑟夫在門口停下來,把戰術直覺打開。

  一個輪廓,正以坐姿背對著門,體溫正常,呼吸平穩,手部有輕微的重複性動作一那是磨刀的動作。磨刀石和刀刃接觸時發出的細碎聲響,混著留聲機的音樂聲,隔著門板傳出來。

  單獨一個人,一邊磨刀一邊聽音樂,毫無防備。

  約瑟夫在門口站了兩秒,在腦子裡把幾個方案過了一遍。


  如果用刺刀,如果不能一刀斃命,可能會有掙扎聲,而且掙扎會持續,密閉空間裡人在痛苦中發出的聲音會傳得很遠。

  在地道里開槍是最糟糕的選項,槍聲會把附近的德軍招來,這個選項排除。

  他最後選擇鎖喉,從背後繞過去,手臂卡住頸動脈,如果操作得當的話,十到十五秒,對方就會失去意識,不會發出聲音。

  前提是一次成功,不能讓對方叫出來。

  約瑟夫深吸一口氣,激活了隱匿。

  這是約瑟夫擊殺另一個玩家羅伯特後,得來的技能,可以隱匿他的身形和聲音。

  因為有這個技能,他沒有讓麥克唐納和他一起來儲物室,而是選擇讓他守在轉角處。

  【隱匿LV2,已啟動】

  啟動隱匿後,他感覺自己和外部環境似乎隔了一層什麼。

  他看自己還是自己,但他知道在別人眼裡,他已經變成了背景的一部分,是一處陰影,是木板壁上的一塊深色污漬,是任何人的目光下意識會滑過去的那種存在。

  他推開儲物室的門。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吱響,然後又安靜下來。

  留聲機的音樂剛好在這一秒里進入了一個弦樂段落,把那聲響蓋住了。

  儲物室比他想像的大。電石燈把整個儲物室映成橘黃色,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

  約瑟夫站在門口,掃視了一圈。

  儲物室大約十二英尺見方,右側靠牆放著一張小桌,留聲機就在上面。銅號角朝上,圓號的旋律從裡面漫出來,帶著留聲機特有的那種沙沙的底噪。

  一個士兵坐在桌旁,背對著門,正在磨刀。

  約瑟夫走到那個德軍士兵的正後方。

  留聲機里,圓號的尾音拖長,緩緩消散。

  約瑟夫右臂從他頸側繞過去,肘彎卡住咽喉,左手握住右手腕,往後一收。

  士兵的反應比約瑟夫預料的快。

  他沒有完全懵掉,被鎖喉的第一秒,他就開始拼命掙扎,椅子腿在地板上一划,發出一聲短促的擦響。

  他的手還握著磨刀石,胳膊往後揮,想用磨刀石砸後方的襲擊者。約瑟夫側了一下頭,磨刀石從他左耳旁邊擦過去,沒砸到,落在地板上,發出咔噠一聲。

  約瑟夫收緊手臂。

  那個德軍的雙腿在空中踢著,腳尖碰到了旁邊的工具箱,工具箱裡的東西發出金屬撞擊的聲響,在密閉的儲物室里,被四面木板吸收了一部分,然後穿過門縫鑽進走廊,在整條支線里迴蕩。

  約瑟夫咬著牙,繼續用力。

  掙扎在第四秒到了頂峰,那個德軍身上所有的力氣都往外沖,腿踢,背拱,腦袋往後撞,約瑟夫被他後腦撞到了嘴角,嘴裡有血的味道,他的手臂沒有松。

  第八秒,掙扎開始減弱。

  第十秒,那個德軍的身體軟下來,拿著磨刀的右手鬆開了,垂了下去。

  約瑟夫直起身,掃視儲物室。

  留聲機旁邊的小桌上,除了磨刀石和一截蠟燭,還壓著幾張紙。

  約瑟夫把那幾張紙拿起來,湊近電石燈看了一眼,是例行的物資領用記錄,他翻過去,沒什麼用,便放下了。

  然後他看見,在右側木板壁上,用圖釘釘著一張圖。紙已經泛黃,邊角翻卷,其中一個圖釘鬆了一半,圖的右下角懸在空中,隨著走廊里的氣流輕微晃動。

  那是一張手繪的地圖,線條並不整齊,但標註清楚。

  約瑟夫看了一會,認出來這是這片地道的布局圖,是整套地下工事的平面圖,從北端作業區,到各條支線,到儲物室和摺疊床所在的生活區,一直往南,延伸到圖紙的下邊緣。

  他把圖從木板壁上取下來。

  地圖的比例尺標註在左下角,是德文縮寫,他換算了一下,然後開始順著線條往南看。

  德軍的主地道在北段,和他已經走過的路基本吻合一主坑道往西北延伸,連著幾個支線坑道,最末端是那條支線進攻坑道,裝藥點就在那裡。

  起爆線從裝藥點出發,沿著主坑道往北延伸,一直走到圖紙右側標註的位置。那個位置在德軍陣地後方,約瑟夫估算了一下距離,大概在戰壕後方八十到一百米的區域,那應該是起爆器的位置,是整條引爆路徑的源頭。


  他把視線往南移。

  圖紙的南段,是他沒走過的區域。德軍地道在南段開始收窄,有幾條支線往東西兩側延伸,末端是盲端,沒有出口。

  主坑道繼續往南,走到圖紙下邊緣大約三分之一的位置,就停了。

  他把圖拿近了一點,對著電石燈,重新看那個收尾的位置。

  然後他開始在腦子裡對坐標。

  他們今天早上從英軍陣地出發,穿越開闊地,推進了大概三百米,拿下了德軍第一道戰壕。

  他在腦子裡把這段距離估算了一下,換算成圖上的比例尺,然後把手指搭在圖紙上,從北端作業區的位置,往南量了一段距離。

  手指停下來的位置,比主坑道的收尾點,還要往南。

  他又量了一遍,換了一個基準點,結果差不多。

  也就是說,這條主坑道的最南端,已經不在德軍控制的陣地下方了。

  他在腦子裡,把英軍陣地的大致輪廓擺出來,和圖上的坐標疊了一下—這條主坑道往南延伸的最末端,已經在英軍陣地的地基下方附近,或者,正處在兩軍陣地之間的某個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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