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天理在哪裡，道德在哪裡，路子在哪裡……
當李懷義從酒樓中出來，已是過了半個時辰有餘。
他懷裡放著阿米爾給的推薦信，腰別彎刀，向著那處要來的房子走去。
房子算不上偏僻，離應天府衙有段距離，只有一層，但內有乾坤……
他沒時間仔細摸索，只先將彎刀放好，便出發去往應天府衙。
路上，他回憶起與阿米爾的對話來，雖然自己並沒有將對方，完全納入到自己計劃之中的打算，但為了讓自己的這位合作夥伴，能稍稍安下心來，配合自己接下來的動作……所以，他還是適當透露了些虛實相生的信息。
「喂喂……那邊兒的，別傻站著，給後面的人讓讓！」
有人朝著李懷義大喊一聲，後者聞聲側身，衣袖被疾風掀動，拍打在幾個光膀子壯漢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見周圍青瓦白牆間，大量雜役正往來奔忙，不斷將一箱箱貨品運到府衙中。
一名身著素衣的吏員，正站在台階上高聲點名，也是他剛才喝令李懷義讓路。
「你就是阿米爾介紹來的人？細皮嫩肉的……一點也不像個能做事的人。」書吏不屑道。
聽聞此言，李懷義不怒反笑，走上前去，將一包沉甸甸的銀子，塞進了書吏的手中。
他的人設，是阿米爾在大明，得力心腹之一，專司波斯貨物流轉。
「大人，你現在看我，還像不像了？」
銀子入袖，書吏臉上堆起油光，他笑著說道：
「嗯……好說好說，阿米爾先生昨兒還念叨你呢，說你辦事利索、嘴嚴手緊，是塊好料！」
「正好他跟隨波斯商隊進京納貢，不日便要面聖，那些個好東西都要仔細盤點，半點馬虎不得，你既是他信得過的人，這趟差事，便交你盯緊了！你且隨我來，先去庫房點驗那批蘇木、胡椒與象牙，這可都是貢品名錄里緊要的物項……」
「大人說的是，我自然不敢馬虎。」李懷義俯首應諾。
書吏帶頭，從側門入府，穿廊過院，青磚地面被無數鞋底磨得發亮。
這段路程，李懷義碰見三撥巡查皂隸、兩隊押運兵丁，皆未多看他一眼……更有甚者，靠牆垂首瞌睡，對身邊經過之人視若無睹，想來這種往府衙裡帶人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連盤查的力氣都懶得費。
正常貢期，戍衛必層層加碼，而今卻這般敷衍……
顯然，這應天府衙上下，應是早已被其以重金與人情，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李懷義眼睛微眯，應該不止有波斯，其他國家肯定也滲透了進來……
大明的貢道，連帶相關貿易，已是淪為貪官污吏、與外邦勢力勾連謀利的髒臭暗渠！
天理在哪裡，道德在哪裡，路子在哪裡……
李懷義心中扼腕，他也好想……好想分一杯羹啊！
「這裡，就是你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待的地方，給我機靈點！」
書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李懷義回過神來，抬眼望進面前庫房。
李懷義的官方身份，便是『波斯隨行文書』，要做的事情，就是盤點貢品。
並在將這些東西，逐一核對帳冊與實物，確保數目、成色、批次分毫不差。
以免呈至御前，出現紕漏，貽誤朝綱。
當然，波斯商隊也有自己的盤算……那些夾在貢品中的『額外貨色』，譬如南洋沉香、暹羅犀角，帳冊上隻字不提，卻早已按例分潤給各房主事，其中最為關鍵的部分，便是應天府尹與戶部高官，他們兩方勢力，向來只認銀子不認帳。
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所有外國使團進貢的潛規則……貢品是面子，私貨是里子。
天子收禮，官吏分利，使團分潤，三方心照不宣。
就不說那戶部，單就這應天府衙，因其職能特殊，管控範圍極大，延伸到了京畿方位、禮儀協辦、外交協理等多個領域，承擔著事實上的配合職能，還是使團與朝廷之間，最關鍵的樞紐角色，在中央未接管前負有臨時管理之責。
其權柄之重，既代天子觀禮，又為外使鋪路。
既執掌法度之威嚴，又默許利益之流轉。
可謂是權錢交易的天然溫床。
在進去之前，李懷義頓了頓，又拿了袋銀子，塞進書吏袖中：
「大人，你看我都進到這裡了，是不是也能稍微安排一下，與陳府尹見上一面？」
按理來說，面前之人，不過就是一書吏，屬於未入流的吏員。
自己完全不必這般姿態低下，還要用上銀錢鋪路……但他深知，在這應天府衙，任何一人都不可輕忽，也都能成為自己所能利用的對象……況且此人，還極為受到陳府尹器重，只不過一直沒給他安排個正當職務，吊著的時間長了，心中不滿便再也裝不住。
這才被阿米爾鑽了空子，用錢買來了那些個消息。
「你？還想見陳府尹？我看你這小白臉模樣，莫不是惦記著府尹的千金小姐吧？」那人嗤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李懷義面門，「陳府尹昨夜剛接了戶部密札，今早便閉門謝客，想要見面，怕是要等到三月春闈放榜之後了……」
李懷義一愣，三月春闈放榜……那都什麼時候了！
他可沒有這麼多時間，在這個地方浪費，誰知道那胡惟庸，何時會對自己動起手來……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地加快步伐，趕在胡惟庸起了殺心，又或是被徹底清算前，讓自己在老朱家的那伙人心裡，分量越來越重！
否則，真遇到兩難的境遇，他很難保證，老朱家會玩兒了命地保住自己。
更何況，他可是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要是在這裡停下腳步，其他事情也要跟著往後推，這會大大降低他豐滿羽翼的速度，等到朝中局勢風雲突變，再無無法控制的人存在，那時作為『非官非民、亦官亦民』的自己，便極有可能進入朱皇帝的斬殺線里！
若是他為官，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他有一個狗系統，不能當官啊！
不然，系統會立刻判定違規，強制抹除所有記憶與權限……這比掉腦袋還狠。
這些，還是他有一天突發奇想，問系統當官會有什麼後果，這才知道的……
李懷義心裡苦啊……
他懷裡放著阿米爾給的推薦信，腰別彎刀，向著那處要來的房子走去。
房子算不上偏僻，離應天府衙有段距離，只有一層，但內有乾坤……
他沒時間仔細摸索，只先將彎刀放好，便出發去往應天府衙。
路上，他回憶起與阿米爾的對話來，雖然自己並沒有將對方，完全納入到自己計劃之中的打算，但為了讓自己的這位合作夥伴，能稍稍安下心來，配合自己接下來的動作……所以，他還是適當透露了些虛實相生的信息。
「喂喂……那邊兒的，別傻站著，給後面的人讓讓！」
有人朝著李懷義大喊一聲，後者聞聲側身，衣袖被疾風掀動，拍打在幾個光膀子壯漢身上。
他抬眼望去，只見周圍青瓦白牆間，大量雜役正往來奔忙，不斷將一箱箱貨品運到府衙中。
一名身著素衣的吏員，正站在台階上高聲點名，也是他剛才喝令李懷義讓路。
「你就是阿米爾介紹來的人？細皮嫩肉的……一點也不像個能做事的人。」書吏不屑道。
聽聞此言，李懷義不怒反笑，走上前去，將一包沉甸甸的銀子，塞進了書吏的手中。
他的人設，是阿米爾在大明，得力心腹之一，專司波斯貨物流轉。
「大人，你現在看我，還像不像了？」
銀子入袖，書吏臉上堆起油光，他笑著說道：
「嗯……好說好說，阿米爾先生昨兒還念叨你呢，說你辦事利索、嘴嚴手緊，是塊好料！」
「正好他跟隨波斯商隊進京納貢，不日便要面聖，那些個好東西都要仔細盤點，半點馬虎不得，你既是他信得過的人，這趟差事，便交你盯緊了！你且隨我來，先去庫房點驗那批蘇木、胡椒與象牙，這可都是貢品名錄里緊要的物項……」
「大人說的是，我自然不敢馬虎。」李懷義俯首應諾。
書吏帶頭，從側門入府，穿廊過院，青磚地面被無數鞋底磨得發亮。
這段路程，李懷義碰見三撥巡查皂隸、兩隊押運兵丁，皆未多看他一眼……更有甚者，靠牆垂首瞌睡，對身邊經過之人視若無睹，想來這種往府衙裡帶人的事情，早已司空見慣，連盤查的力氣都懶得費。
正常貢期，戍衛必層層加碼，而今卻這般敷衍……
顯然，這應天府衙上下，應是早已被其以重金與人情，織就一張密不透風的網。
李懷義眼睛微眯，應該不止有波斯，其他國家肯定也滲透了進來……
大明的貢道，連帶相關貿易，已是淪為貪官污吏、與外邦勢力勾連謀利的髒臭暗渠！
天理在哪裡，道德在哪裡，路子在哪裡……
李懷義心中扼腕，他也好想……好想分一杯羹啊！
「這裡，就是你接下來一段時間，要待的地方，給我機靈點！」
書吏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李懷義回過神來，抬眼望進面前庫房。
李懷義的官方身份，便是『波斯隨行文書』，要做的事情，就是盤點貢品。
並在將這些東西，逐一核對帳冊與實物，確保數目、成色、批次分毫不差。
以免呈至御前，出現紕漏，貽誤朝綱。
當然，波斯商隊也有自己的盤算……那些夾在貢品中的『額外貨色』，譬如南洋沉香、暹羅犀角，帳冊上隻字不提，卻早已按例分潤給各房主事，其中最為關鍵的部分，便是應天府尹與戶部高官，他們兩方勢力，向來只認銀子不認帳。
這幾乎已經成為了，所有外國使團進貢的潛規則……貢品是面子，私貨是里子。
天子收禮，官吏分利，使團分潤，三方心照不宣。
就不說那戶部，單就這應天府衙，因其職能特殊，管控範圍極大，延伸到了京畿方位、禮儀協辦、外交協理等多個領域，承擔著事實上的配合職能，還是使團與朝廷之間，最關鍵的樞紐角色，在中央未接管前負有臨時管理之責。
其權柄之重，既代天子觀禮，又為外使鋪路。
既執掌法度之威嚴，又默許利益之流轉。
可謂是權錢交易的天然溫床。
在進去之前，李懷義頓了頓，又拿了袋銀子，塞進書吏袖中：
「大人，你看我都進到這裡了，是不是也能稍微安排一下，與陳府尹見上一面？」
按理來說，面前之人，不過就是一書吏，屬於未入流的吏員。
自己完全不必這般姿態低下，還要用上銀錢鋪路……但他深知，在這應天府衙，任何一人都不可輕忽，也都能成為自己所能利用的對象……況且此人，還極為受到陳府尹器重，只不過一直沒給他安排個正當職務，吊著的時間長了，心中不滿便再也裝不住。
這才被阿米爾鑽了空子，用錢買來了那些個消息。
「你？還想見陳府尹？我看你這小白臉模樣，莫不是惦記著府尹的千金小姐吧？」那人嗤笑一聲，目光如刀，刮過李懷義面門，「陳府尹昨夜剛接了戶部密札，今早便閉門謝客，想要見面，怕是要等到三月春闈放榜之後了……」
李懷義一愣，三月春闈放榜……那都什麼時候了！
他可沒有這麼多時間，在這個地方浪費，誰知道那胡惟庸，何時會對自己動起手來……自己現在要做的，就是不斷地加快步伐，趕在胡惟庸起了殺心，又或是被徹底清算前，讓自己在老朱家的那伙人心裡，分量越來越重！
否則，真遇到兩難的境遇，他很難保證，老朱家會玩兒了命地保住自己。
更何況，他可是有大把的事情要做，要是在這裡停下腳步，其他事情也要跟著往後推，這會大大降低他豐滿羽翼的速度，等到朝中局勢風雲突變，再無無法控制的人存在，那時作為『非官非民、亦官亦民』的自己，便極有可能進入朱皇帝的斬殺線里！
若是他為官，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但是，他有一個狗系統，不能當官啊！
不然，系統會立刻判定違規，強制抹除所有記憶與權限……這比掉腦袋還狠。
這些，還是他有一天突發奇想，問系統當官會有什麼後果，這才知道的……
李懷義心裡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