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莫使書香成桎梏，反誤了兩顆真心
正當李懷義拉開架勢，準備與林阿蠻對練，熟悉八極拳之時。
皇宮。
內廷中路，乾清宮內。
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家宴，卻是傳出陣陣嘆氣聲來。
朱元璋坐於首位，馬皇后次之，朱標與朱棣分坐左右，神色各異。
他們正在圍繞一人，展開激烈的爭奪與討論。
眼看，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們，爭執得面紅耳赤，馬皇后卻只是靜靜擱下銀箸，目光掃過朱元璋緊鎖的眉頭、朱標沉鬱的側臉、朱棣灼灼如火的眼神，最後落在桌上那些個都快要冷掉的御膳上。
皇后眸光微凝，忽將一箸清蒸鰣魚，輕輕推至朱元璋面前，溫聲道：
「你們爭來爭去，有問過那孩子的想法麼？」
「之前所提，他又是否點頭應承了下來？」
馬皇后一席話，如清泉擊石，驟然壓下滿屋喧沸。
三人皆是有些悻悻的沉默了下去。
「那李懷義我未見過，但重八最近去尋那孩子，每次都是開開心心的回來，標兒也是對此人多有讚許，聽說之前那張謙案，也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提供了大量關鍵助力，更難得的地方，是他不貪權、不戀色，就是有些太愛財了……」
「不過，人無完人，他也沒去拿些個不義之財。」
「所獲皆憑智取巧奪，倒也不算是個大的缺點。」
馬皇后頓了頓，目光溫潤，看向最不服氣的朱棣：
「老四，我知道你也喜歡這個人，尤其是在聽過你岳丈談起，那些個關於北平的事物之後，但他可不是什麼物件，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搶來搶去就能有結果的，我們又不是什麼山野匪徒，得他自己點頭才作數……」
接著，他又看向有些發愣的朱標，聲輕卻如鍾：
「標兒，你素來寬厚，怎麼也跟著他們一道起鬨？他若真願入東宮，自會親來叩門，若心屬他處，你強留也留不住……君臣之義，貴在相知相契，不在詔書一道、冠冕一加，你作為當朝太子，更應該明白其中道理。」
最後，她看向三人中最犟的那個，也是她最愛的男人：
「重八，你若真想將此人，接納進朱家門庭，便得先問他願不願認這個『朱』字，不是跪著認，是挺直了腰杆，自己點頭……你也說過，他不願意入仕途，那便莫強求他換一身官袍，這才是帝王氣度。」
「真正的尊重，是予他一片海闊憑魚躍的天地，而非一座金絲打造的牢籠。」
「我們不是納個臣子，而是請一位良人同行。」
馬皇后言語間，便輕易安撫下了三人，讓他們的神色漸漸鬆弛下來，皆復平靜。
同時，她還將李懷義歸於集體，而不屬於任何一個單獨的個體。
也就只有她能以柔克剛，將帝王家的炙炙烈火，化作春風細雨。
「皇后所言極是，咱就聽你安排。」朱元璋率先發聲。
「一切但憑母親做主。」朱標與朱棣對視一眼，也是連忙點頭。
「我知道，你們不願放棄此等良才……」馬皇后微微一笑，將盤中燒雞一對腿撕下，放進了朱元璋的碗中，「不管再鋒利的刀，也需以寶鞘收鋒養銳，方得長久，那小子現在尚未婚配對吧？既是如此，那咱們就給他安排一門親事。」
「親事……你有合適的對象了？」朱元璋舉著那對雞腿，眼睛一亮。
「你們覺得，月貴如何？」馬皇后問。
「把十二妹嫁給他麼，這倒也不是不行……但那小子真的會接受麼？」朱棣皺眉。
「月貴溫婉聰慧，通曉詩書又擅理庶務，更兼身負皇室血脈之重，若能與李懷義聯姻，既可固其心、安其志，亦可借其才智經緯海陸、通融南北，只是他向來疏離權柄，恐非一道賜婚詔書便可定奪……」朱元璋沉吟道。
「須得春風化雨，以誠相邀、以利相契，更要留他三分江湖餘地，方顯朱家胸襟。」
朱標接上自家老父親的話，所言含義，眾人皆是稱讚點頭。
「但月貴真會喜歡他麼？月貴素來心高，若只因聖意強許，恐反生隔閡，倒不如先召她至鳳儀殿小敘，讓她親見李懷義氣度才情，聽他論國政利弊，待她眼中有了光，來了興趣，婚事才真正有了根。」朱元璋跟著補充道。
「確實，兩口子要是不和睦，日子便如嚼蠟，縱有萬般富貴，也難掩心底荒涼……先當做方案之一吧。」馬皇后沉思了片刻，接著說道：「徐達那邊兒，是不是也能稍微考慮一下？次女徐妙珺雖然才九歲，但天資穎悟、性情剛烈，倒與李懷義那股子不羈勁兒相契。」
「再者，徐家軍功赫赫、根基深厚，若能結此良緣，既穩北平邊務，又添朝堂清流之助。」
「只是，年紀尚幼，需以三年為期，待她及笄再議。」
「不過，年紀小卻也好慢慢培養感情，等到及笄之年再行大禮，也算不上突兀。」
聽到此言，朱棣眉頭微舒，心頭悄然鬆了半分，要是李懷義真能與徐家結親，那可比與月貴結合好了不知多少，他們之間本就以兄弟相稱，若是親上加親，彼此信任便如磐石無隙，北地諸事亦將穩若泰山。
他這般不加掩飾的神色，引得朱元璋微微側目，捻須笑道：
「咱覺得此事不妥，李懷義雖才堪大用，卻非徐家舊部，強聯此姻，反似朝廷以恩寵為繩索，縛其忠勇……不如另擇清流之後，如宋濂之孫女，知禮守節、文脈綿長，既彰我朱家重道崇文之意，又可避權勢過盛之忌。」
「宋濂之孫女……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馬皇后點頭道，「此女素有『墨香小大家』之稱，年方十四，已能代父批閱奏章附錄，筆鋒清峻、見解獨到，若得她與李懷義共研政事、同議典章，文心與膽魄相激，必成朝野佳話。」
「只是……須先遣女官密訪其志趣，莫使書香成桎梏，反誤了兩顆真心。」
「此女，便與徐妙珺，一塊兒納入到考量範圍之內。」
皇宮。
內廷中路，乾清宮內。
一場再尋常不過的家宴，卻是傳出陣陣嘆氣聲來。
朱元璋坐於首位，馬皇后次之，朱標與朱棣分坐左右，神色各異。
他們正在圍繞一人，展開激烈的爭奪與討論。
眼看，自己的丈夫與兒子們，爭執得面紅耳赤，馬皇后卻只是靜靜擱下銀箸，目光掃過朱元璋緊鎖的眉頭、朱標沉鬱的側臉、朱棣灼灼如火的眼神，最後落在桌上那些個都快要冷掉的御膳上。
皇后眸光微凝，忽將一箸清蒸鰣魚，輕輕推至朱元璋面前，溫聲道：
「你們爭來爭去，有問過那孩子的想法麼？」
「之前所提，他又是否點頭應承了下來？」
馬皇后一席話，如清泉擊石，驟然壓下滿屋喧沸。
三人皆是有些悻悻的沉默了下去。
「那李懷義我未見過，但重八最近去尋那孩子，每次都是開開心心的回來，標兒也是對此人多有讚許，聽說之前那張謙案，也是他在暗中推波助瀾，提供了大量關鍵助力，更難得的地方，是他不貪權、不戀色，就是有些太愛財了……」
「不過，人無完人，他也沒去拿些個不義之財。」
「所獲皆憑智取巧奪，倒也不算是個大的缺點。」
馬皇后頓了頓，目光溫潤，看向最不服氣的朱棣：
「老四，我知道你也喜歡這個人，尤其是在聽過你岳丈談起，那些個關於北平的事物之後，但他可不是什麼物件，是個活生生的人，不是搶來搶去就能有結果的，我們又不是什麼山野匪徒，得他自己點頭才作數……」
接著，他又看向有些發愣的朱標，聲輕卻如鍾：
「標兒，你素來寬厚，怎麼也跟著他們一道起鬨？他若真願入東宮，自會親來叩門，若心屬他處，你強留也留不住……君臣之義，貴在相知相契，不在詔書一道、冠冕一加，你作為當朝太子，更應該明白其中道理。」
最後，她看向三人中最犟的那個，也是她最愛的男人：
「重八，你若真想將此人，接納進朱家門庭，便得先問他願不願認這個『朱』字，不是跪著認，是挺直了腰杆，自己點頭……你也說過，他不願意入仕途，那便莫強求他換一身官袍，這才是帝王氣度。」
「真正的尊重，是予他一片海闊憑魚躍的天地，而非一座金絲打造的牢籠。」
「我們不是納個臣子，而是請一位良人同行。」
馬皇后言語間，便輕易安撫下了三人，讓他們的神色漸漸鬆弛下來，皆復平靜。
同時，她還將李懷義歸於集體，而不屬於任何一個單獨的個體。
也就只有她能以柔克剛，將帝王家的炙炙烈火，化作春風細雨。
「皇后所言極是，咱就聽你安排。」朱元璋率先發聲。
「一切但憑母親做主。」朱標與朱棣對視一眼，也是連忙點頭。
「我知道，你們不願放棄此等良才……」馬皇后微微一笑，將盤中燒雞一對腿撕下，放進了朱元璋的碗中，「不管再鋒利的刀，也需以寶鞘收鋒養銳，方得長久，那小子現在尚未婚配對吧？既是如此，那咱們就給他安排一門親事。」
「親事……你有合適的對象了？」朱元璋舉著那對雞腿，眼睛一亮。
「你們覺得，月貴如何？」馬皇后問。
「把十二妹嫁給他麼，這倒也不是不行……但那小子真的會接受麼？」朱棣皺眉。
「月貴溫婉聰慧，通曉詩書又擅理庶務，更兼身負皇室血脈之重，若能與李懷義聯姻，既可固其心、安其志，亦可借其才智經緯海陸、通融南北，只是他向來疏離權柄，恐非一道賜婚詔書便可定奪……」朱元璋沉吟道。
「須得春風化雨，以誠相邀、以利相契，更要留他三分江湖餘地，方顯朱家胸襟。」
朱標接上自家老父親的話，所言含義，眾人皆是稱讚點頭。
「但月貴真會喜歡他麼？月貴素來心高，若只因聖意強許，恐反生隔閡，倒不如先召她至鳳儀殿小敘，讓她親見李懷義氣度才情，聽他論國政利弊，待她眼中有了光，來了興趣，婚事才真正有了根。」朱元璋跟著補充道。
「確實，兩口子要是不和睦，日子便如嚼蠟，縱有萬般富貴，也難掩心底荒涼……先當做方案之一吧。」馬皇后沉思了片刻，接著說道：「徐達那邊兒，是不是也能稍微考慮一下？次女徐妙珺雖然才九歲，但天資穎悟、性情剛烈，倒與李懷義那股子不羈勁兒相契。」
「再者，徐家軍功赫赫、根基深厚，若能結此良緣，既穩北平邊務，又添朝堂清流之助。」
「只是，年紀尚幼，需以三年為期，待她及笄再議。」
「不過，年紀小卻也好慢慢培養感情，等到及笄之年再行大禮，也算不上突兀。」
聽到此言，朱棣眉頭微舒，心頭悄然鬆了半分，要是李懷義真能與徐家結親，那可比與月貴結合好了不知多少，他們之間本就以兄弟相稱，若是親上加親，彼此信任便如磐石無隙，北地諸事亦將穩若泰山。
他這般不加掩飾的神色，引得朱元璋微微側目，捻須笑道：
「咱覺得此事不妥，李懷義雖才堪大用，卻非徐家舊部，強聯此姻，反似朝廷以恩寵為繩索，縛其忠勇……不如另擇清流之後，如宋濂之孫女，知禮守節、文脈綿長，既彰我朱家重道崇文之意，又可避權勢過盛之忌。」
「宋濂之孫女……倒也是個不錯的選擇。」馬皇后點頭道，「此女素有『墨香小大家』之稱，年方十四，已能代父批閱奏章附錄，筆鋒清峻、見解獨到，若得她與李懷義共研政事、同議典章，文心與膽魄相激，必成朝野佳話。」
「只是……須先遣女官密訪其志趣，莫使書香成桎梏，反誤了兩顆真心。」
「此女，便與徐妙珺，一塊兒納入到考量範圍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