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自己的眼光果然沒錯
次日，李懷義中譯中，把醫學大典里的現代知識，告知於婉兒。
婉兒執筆疾書，硃砂圈點密布紙頁，時而蹙眉推演藥性配伍，時而擱筆凝思經絡走向，將這些東西迅速轉化為了熟悉的古法醫理……之所以她能如此迅捷融通，一方面是她自幼浸淫醫道，另一方面更因李懷義所授條分縷析、直抵病機根本。
譬如，背疽之治，非止消腫潰膿，尤重調和營衛、疏達肝氣、固護脾胃。
這些內容皆與古訓暗合，而發前人未盡之旨。
她指尖撫過「托里消毒散」的批註，忽抬眸一笑：
「原來『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竟可這樣解。」
李懷義頷首不語，只將一盞溫茶推至她手邊，倒也不是他不擅言辭，而是根本聽不懂……
他就像個機器人一樣，只是機械式的將裡面內容輸入、解析、轉譯，再輸出。
沒有理解，亦無情緒，唯余邏輯鏈在其中延展。
「婉兒，吃過中飯，你便啟程去趟徐府，等到時間差不多，我便會來接你。」
她應聲起身，素手將青布藥箱扣緊，之後輕輕放在案角。
接著，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李懷義的身體，確認好得七七八八了，這才轉身推門而出。
簡單的吃過中飯後，婉兒喊了一聲，攜藥箱踏出宅門。
李懷義朝蕭衍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悄然尾隨其後。
沒了旁人在側，林阿蠻變得更加活潑靈動起來，她踮腳繞至李懷義身後，忽然伸手戳他的腰側，之後又咯咯笑著縮回手，將整個身體壓在了李懷義背上，用自己的頭髮蹭他的臉頰，等到李懷義發出不滿的低哼，又迅速跳到一旁，像只攀枝的貓兒般輕巧又頑皮。
「阿蠻，別鬧……我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是要娶我麼？那現在就行，我不需要聘禮，也不需要三書六禮……」
「只要你點頭，我便跟你走。」
「大不了，事後再寫封信給師傅就行了……」
面對林阿蠻的直白熾熱，李懷義痛苦捂臉，他真是對付不來這個丫頭。
之前，她這般表現，已經是被衛昭和蕭衍之好一番訓誡了……事後確有收斂，沒想到竟是一時隱忍，一旦婉兒和蕭衍之都不在，便又故態復萌……如今二人獨處，她便如解韁之馬，言語舉動皆奔涌直前，毫無滯澀。
真是失算了，早知道是這樣，便該讓蕭衍之留下才對……
他也不是沒試著拒絕過，可每每話至唇邊，便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燙得潰不成軍。
他不想傷害林阿蠻……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衛昭介紹來的，其中還可能包含著太子的意圖，更因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赤誠，以及自己身邊確實缺少這種實力強勁的幫手，尤其是在胡惟庸勢力日漸膨脹的當下。
他可不覺得，自己得罪了林阿蠻，蕭衍之會袖手旁觀。
一旦對方被自己逼著回去，蕭衍之怕是也不會留下了。
亂七八糟的理由加在一塊兒，這才導致李懷義步步退讓，始終無法狠心將她推開……
李懷義尚未開口，阿蠻已攥住他手腕，掌中溫熱，力道十足：
「你若不說，我便一直纏著，直到你說為止。」
「阿蠻，我現在還不能談婚論嫁，你等等行不行，以後……我定給你個交代。」
「說話算話，拉鉤！」她迅速伸出小指，不容分說勾住李懷義的尾指，上下晃動。
李懷義喉結一動，未掙脫，只覺那點溫熱，正順著指腹直燒到心口……
「阿蠻，我有些想法，想通過你來實現……」李懷義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
「哦？說來聽聽。」林阿蠻托著腮幫，歪著腦袋，看著李懷義道。
「具體來說，就是我想借你的本領一用……不是替我殺人，而是作為陪練，幫我磨礪一些技藝，尤其是近身格鬥與暗器辨識，前者我有些理論知識，但缺乏實戰淬鍊；後者則需你以江湖經驗，幫我在瞬息萬變中，練就眼力與直覺。」李懷義說。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這有何難？」
林阿蠻眸光一亮，打架什麼的……可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她當即起身挽袖，招呼李懷義來到院兒中。
李懷義側過身，站在十步遠的地方，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準備翻閱那本國術。
「國術，乃殺人技。」
翻開封面的第一頁，這幾個字，便狠狠扎進了李懷義眼中。
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仿若實質那般，撲面而來，令他不自覺轉過頭去，想要避開那墨色字跡的逼視……可對於有本領傍身的渴望，又讓他硬生生回過頭來，拼盡全力抵抗那股殺意，並逐漸向著下一頁翻去。
忽地，書頁翻動間，那股壓力驟然一松，仿佛潮水退去。
李懷義看見了……他看見了無數血色殘影在紙頁間遊走，散手、摔跤、擒拿，太極、形意、八卦，長槍、朴刀、短匕……每一式皆裹挾著斷骨裂筋的暴烈，每一招都烙著生死相搏的寒光，每一頁都浸透未乾的腥氣。
不遠處，林阿蠻正活動著腕子，忽見李懷義面色泛白、額角沁汗，殺意大盛……她連忙收了笑意，身體擺正，屏息凝神，足尖輕點地面，如臨大敵般繃緊全身筋絡，可等了半晌，李懷義卻未出招，只是怔然垂眸，臉上的表情飛速變幻……
驚愕、戰慄、狂喜，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林阿蠻聽自家師傅說過，有一種頓悟，叫『見性明心』，是一種當武者跨越知與行鴻溝，才會驀然出現的剎那靈光，這種狀態很特殊，它不靠苦練堆砌，而是在剎那間撕開迷障，讓血肉與招式同頻共振，以達到天人合一的至境。
她壓低呼吸，走至涼亭落座，靜靜望著李懷義，生怕將其驚擾。
她的眼光果然沒錯，這李懷義看似文弱，骨子裡卻刻著武者的烈性。
關鍵是，還長得極為好看，甚是討得她喜歡。
但林阿蠻不知道的是，李懷義並非天人合一，而是正被海量的知識淹沒，不知所措……
婉兒執筆疾書，硃砂圈點密布紙頁，時而蹙眉推演藥性配伍，時而擱筆凝思經絡走向，將這些東西迅速轉化為了熟悉的古法醫理……之所以她能如此迅捷融通，一方面是她自幼浸淫醫道，另一方面更因李懷義所授條分縷析、直抵病機根本。
譬如，背疽之治，非止消腫潰膿，尤重調和營衛、疏達肝氣、固護脾胃。
這些內容皆與古訓暗合，而發前人未盡之旨。
她指尖撫過「托里消毒散」的批註，忽抬眸一笑：
「原來『正氣存內，邪不可干』，竟可這樣解。」
李懷義頷首不語，只將一盞溫茶推至她手邊，倒也不是他不擅言辭，而是根本聽不懂……
他就像個機器人一樣，只是機械式的將裡面內容輸入、解析、轉譯，再輸出。
沒有理解，亦無情緒，唯余邏輯鏈在其中延展。
「婉兒，吃過中飯，你便啟程去趟徐府，等到時間差不多，我便會來接你。」
她應聲起身，素手將青布藥箱扣緊，之後輕輕放在案角。
接著，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李懷義的身體，確認好得七七八八了，這才轉身推門而出。
簡單的吃過中飯後，婉兒喊了一聲，攜藥箱踏出宅門。
李懷義朝蕭衍之使了個眼色，後者立刻會意，悄然尾隨其後。
沒了旁人在側，林阿蠻變得更加活潑靈動起來，她踮腳繞至李懷義身後，忽然伸手戳他的腰側，之後又咯咯笑著縮回手，將整個身體壓在了李懷義背上，用自己的頭髮蹭他的臉頰，等到李懷義發出不滿的低哼，又迅速跳到一旁，像只攀枝的貓兒般輕巧又頑皮。
「阿蠻，別鬧……我有件事情，想同你商量。」
「是要娶我麼？那現在就行，我不需要聘禮，也不需要三書六禮……」
「只要你點頭，我便跟你走。」
「大不了，事後再寫封信給師傅就行了……」
面對林阿蠻的直白熾熱，李懷義痛苦捂臉，他真是對付不來這個丫頭。
之前，她這般表現，已經是被衛昭和蕭衍之好一番訓誡了……事後確有收斂，沒想到竟是一時隱忍，一旦婉兒和蕭衍之都不在，便又故態復萌……如今二人獨處，她便如解韁之馬，言語舉動皆奔涌直前，毫無滯澀。
真是失算了，早知道是這樣，便該讓蕭衍之留下才對……
他也不是沒試著拒絕過，可每每話至唇邊，便在她的灼灼目光之下，燙得潰不成軍。
他不想傷害林阿蠻……不僅僅是因為她是衛昭介紹來的，其中還可能包含著太子的意圖，更因她眼底那份不容置疑的赤誠，以及自己身邊確實缺少這種實力強勁的幫手，尤其是在胡惟庸勢力日漸膨脹的當下。
他可不覺得，自己得罪了林阿蠻，蕭衍之會袖手旁觀。
一旦對方被自己逼著回去，蕭衍之怕是也不會留下了。
亂七八糟的理由加在一塊兒，這才導致李懷義步步退讓，始終無法狠心將她推開……
李懷義尚未開口，阿蠻已攥住他手腕，掌中溫熱，力道十足：
「你若不說，我便一直纏著，直到你說為止。」
「阿蠻，我現在還不能談婚論嫁，你等等行不行，以後……我定給你個交代。」
「說話算話，拉鉤！」她迅速伸出小指，不容分說勾住李懷義的尾指，上下晃動。
李懷義喉結一動，未掙脫，只覺那點溫熱，正順著指腹直燒到心口……
「阿蠻，我有些想法，想通過你來實現……」李懷義不動聲色的收回了手。
「哦？說來聽聽。」林阿蠻托著腮幫，歪著腦袋，看著李懷義道。
「具體來說，就是我想借你的本領一用……不是替我殺人，而是作為陪練，幫我磨礪一些技藝，尤其是近身格鬥與暗器辨識，前者我有些理論知識，但缺乏實戰淬鍊；後者則需你以江湖經驗，幫我在瞬息萬變中，練就眼力與直覺。」李懷義說。
「我還以為什麼事呢，這有何難？」
林阿蠻眸光一亮，打架什麼的……可是她最擅長的事情！
她當即起身挽袖，招呼李懷義來到院兒中。
李懷義側過身，站在十步遠的地方，一邊活動筋骨，一邊準備翻閱那本國術。
「國術，乃殺人技。」
翻開封面的第一頁，這幾個字，便狠狠扎進了李懷義眼中。
一股濃烈的肅殺之氣，仿若實質那般，撲面而來，令他不自覺轉過頭去，想要避開那墨色字跡的逼視……可對於有本領傍身的渴望，又讓他硬生生回過頭來，拼盡全力抵抗那股殺意，並逐漸向著下一頁翻去。
忽地，書頁翻動間，那股壓力驟然一松，仿佛潮水退去。
李懷義看見了……他看見了無數血色殘影在紙頁間遊走，散手、摔跤、擒拿，太極、形意、八卦，長槍、朴刀、短匕……每一式皆裹挾著斷骨裂筋的暴烈，每一招都烙著生死相搏的寒光，每一頁都浸透未乾的腥氣。
不遠處，林阿蠻正活動著腕子，忽見李懷義面色泛白、額角沁汗，殺意大盛……她連忙收了笑意，身體擺正，屏息凝神，足尖輕點地面，如臨大敵般繃緊全身筋絡，可等了半晌，李懷義卻未出招，只是怔然垂眸，臉上的表情飛速變幻……
驚愕、戰慄、狂喜，最終沉澱為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林阿蠻聽自家師傅說過，有一種頓悟，叫『見性明心』，是一種當武者跨越知與行鴻溝，才會驀然出現的剎那靈光，這種狀態很特殊，它不靠苦練堆砌，而是在剎那間撕開迷障，讓血肉與招式同頻共振，以達到天人合一的至境。
她壓低呼吸，走至涼亭落座，靜靜望著李懷義，生怕將其驚擾。
她的眼光果然沒錯，這李懷義看似文弱，骨子裡卻刻著武者的烈性。
關鍵是，還長得極為好看，甚是討得她喜歡。
但林阿蠻不知道的是，李懷義並非天人合一，而是正被海量的知識淹沒，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