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都讓別人做了，你做什麼？
衛昭跨過碎裂門框，錦袍下擺掃過木屑，將林阿蠻輕輕地放在身旁。
他轉過身，恭敬地向門外行了個禮。
蕭衍之滿頭霧水，正要開口詢問，卻見衛昭緩緩抬手，指了指天。
蕭衍之喉頭一緊，連忙跟著向門外行禮。
一道明黃錦袍角隨風輕揚，玄色玉帶垂落，腰間蟠龍佩在日光下泛出冷冽青芒。
當今天子朱元璋，正一臉好奇的走了進來！
房內，李懷義瞳孔震顫，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記憶中對這尊殺神的本能警惕，讓他脊背悄然繃緊，一時間竟開始思考如何脫身、周旋、保命……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在那些紛亂思緒理清之前，他下意識把手伸向婉兒，後者當即意會，扶著他迎了出去。
在從房中走出之前，他迅速垂眸，掩去瞳中波瀾。
抬手執禮，動作不疾不徐，雖抱病之軀，但不見一絲病態：
「朱大人，好久不見。」
這句話一出口，除了朱元璋和婉兒以外，其餘眾人皆是面露古怪之色。
蕭衍之眉頭皺緊，身體微顫，硬生生將驚疑壓回眼底。
師妹更是屏息凝神，袖中手指默默絞緊。
他們會認識朱元璋，是因為三山五嶽門人，皆與這老朱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幾乎只要是門內弟子，都認得出這位開國之君，以及朱標等一眾皇子的面容，可這李懷義怎麼會不認識朱元璋呢，他不是與朱標關係甚好麼……
除非，朱標壓根沒表露過身份，只是以朝廷高官的模糊概念，與其結交。
又或者，這小子是故意的！
好傢夥……要真是這樣，那膽子太大了吧。
一旁的衛昭，也是忍不住為李懷義捏了把汗，他還真怕這老朱當場翻臉。
給這未來的國之重臣，來個屍骨無存套餐……
聽到李懷義如此稱呼自己，朱元璋卻未動怒，只緩步上前半步。
他笑了笑，聲如沉鍾：
「李懷義，咱們挺久不見的……聽我兒所說，你近來倒長進了，可以說是屢立奇功，你覺得我應不應該上報朝廷，給你來點務實的獎賞，比如封個官之類的？不過，想來你未必稀罕，還是錢財更得你心意吧？」
李懷義皮笑肉不笑，這話確實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有系統在前，他最大的追求，也就是在擁有足夠權力的情況下，安心建設自己的商業帝國。
但以目前的時代背景，這個目標要實行起來，難度可謂是相當之高了。
「不聊這個了，我將你燒制青磚的法子，上報朝廷，今日應是已全面實施。」
「聽說你拒絕成為官窯總務，反而推了個家僕上來，怎麼？是不太看得起這個身份麼？」
李懷義多少能聽出老朱語氣中的試探，還有些許怒意，這可得好好回答才行。
「不是我不願擔此重任，而是怕官窯事務繁雜，耽誤了之前與朱公子的約定……青磚改良之法，須得先在江南三州鋪開試點，待數據齊備、成效確鑿，再由工部統一頒行，要是我被這職務拖住，豈不是耽誤了改良鋪開的進度？」
朱元璋聞言，目光微凝，輕輕點頭，這個回答他還算是滿意的。
「大人，院中風大，我們還是進屋敘事吧，你看如何？」李懷義提議。
朱元璋頷首邁步，袍角拂過門檻，未踏進屋門卻忽而駐足，他瞧見了那掛著破布的涼亭，之前聽帶朱標回來的人說，他們一干人等就是在那裡醉的不省人事……現在看來，也不算是什麼風雅之處，怎麼就能喝成那樣。
他搖了搖頭，進到了屋內。
「婉兒，拿些吃食來……」李懷義最後補充了一句。「……拿好的。」
他可不敢怠慢了朱元璋，此人可是自己在這大明朝中，最大的威脅，也是最大的依仗。
這種矛盾感，讓他心中極其難受，但目前也無能為力。
「大人此次前來，是否有要事相商？」
李懷義不動聲色的站在次座旁，還特意讓出中間的道路，好讓朱元璋坐到主位上。
朱元璋落座之後，拿起一塊兒桂花糕，一邊打量，一邊輕描淡寫的說道：
「李公子，那日的太醫，可還好用？」
李懷義稍加思索，立時反應過來，想起定是自己當時情急，一時間說漏了嘴。
現在看來，是不能假裝還看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可他剛要躬身見禮，卻被朱元璋抬手止住。
「免了這些繁文縟節吧。」朱元璋讚嘆了幾句，這桂花糕的奇妙口感，這才接著說道：「你既已知咱的身份，那便得了，私下你不必這般拘束，我知道你不畏強權，還是用自在點的方式與我交流好了，這樣咱們彼此都舒服些。」
李懷義一聽，便聯想到幾日前，自己與那胡惟庸在茶寮起了衝突。
這老朱，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想歸想，沒必要說出口，還是先探探這老朱的口風為妙。
「明白，那陛下……」
「其實，咱也沒什麼要緊事情，也就心中疑慮，想與你探討一番……你可別顧慮咱的身份，要是有什麼想法，便大方地提出來，咱還不至於那么小氣，聽不得一點逆耳之言……不過，你要是敢顧左右而言他，說些沒營養的話來敷衍咱，那可別怪咱翻臉不認人！」
先禮後兵，帝王心術。
作為一個現代社畜，類似的體驗，倒是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KPI答辯時，領導那句『敞開心扉說真話』與眼前何其相似！
唯一的區別，在於領導翻臉頂多扣績效，而眼前這位翻臉……怕是要掉腦袋了。
朱元璋看李懷義鎮定自若，心中暗笑，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墨水！
「你之前提到的官窯改造，能否先在應天府完全鋪開？」朱元璋問。
「回陛下，應天府官窯底子厚、匠人多，本該是首選，但恰恰因此更需謹慎。」
「若倉促鋪開，舊窯主暗中阻撓、新法未及培訓，反倒誤事。」
「江南三州試點，我已備好三套對照數據：松江府用新釉料燒青磚，蘇州府試改良窯溫曲線，杭州府則專攻廢料再利用……等半月後第一批實測報告送到，我親自陪陛下去窯口看火候、驗成色，絕不讓半塊次磚出窯！」
「此事若成，相應之法，我會交於總務陳伯，由他後續再與朝廷對接。」
李懷義一番話說完，朱元璋目光微凜，也不由得不嘆服，此人確實思維先進。
「那讓陳伯交接，你做什麼呢？」
他轉過身，恭敬地向門外行了個禮。
蕭衍之滿頭霧水，正要開口詢問，卻見衛昭緩緩抬手，指了指天。
蕭衍之喉頭一緊，連忙跟著向門外行禮。
一道明黃錦袍角隨風輕揚，玄色玉帶垂落，腰間蟠龍佩在日光下泛出冷冽青芒。
當今天子朱元璋，正一臉好奇的走了進來！
房內，李懷義瞳孔震顫，一股強烈的危機感襲上心頭。
記憶中對這尊殺神的本能警惕，讓他脊背悄然繃緊，一時間竟開始思考如何脫身、周旋、保命……這念頭如電光石火般掠過腦海，在那些紛亂思緒理清之前，他下意識把手伸向婉兒，後者當即意會，扶著他迎了出去。
在從房中走出之前，他迅速垂眸，掩去瞳中波瀾。
抬手執禮，動作不疾不徐，雖抱病之軀，但不見一絲病態：
「朱大人，好久不見。」
這句話一出口，除了朱元璋和婉兒以外，其餘眾人皆是面露古怪之色。
蕭衍之眉頭皺緊，身體微顫，硬生生將驚疑壓回眼底。
師妹更是屏息凝神，袖中手指默默絞緊。
他們會認識朱元璋，是因為三山五嶽門人，皆與這老朱家，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幾乎只要是門內弟子，都認得出這位開國之君，以及朱標等一眾皇子的面容，可這李懷義怎麼會不認識朱元璋呢，他不是與朱標關係甚好麼……
除非，朱標壓根沒表露過身份，只是以朝廷高官的模糊概念，與其結交。
又或者，這小子是故意的！
好傢夥……要真是這樣，那膽子太大了吧。
一旁的衛昭，也是忍不住為李懷義捏了把汗，他還真怕這老朱當場翻臉。
給這未來的國之重臣，來個屍骨無存套餐……
聽到李懷義如此稱呼自己，朱元璋卻未動怒，只緩步上前半步。
他笑了笑，聲如沉鍾：
「李懷義，咱們挺久不見的……聽我兒所說，你近來倒長進了，可以說是屢立奇功，你覺得我應不應該上報朝廷，給你來點務實的獎賞，比如封個官之類的？不過，想來你未必稀罕，還是錢財更得你心意吧？」
李懷義皮笑肉不笑，這話確實說到他心坎里去了。
有系統在前，他最大的追求，也就是在擁有足夠權力的情況下，安心建設自己的商業帝國。
但以目前的時代背景，這個目標要實行起來，難度可謂是相當之高了。
「不聊這個了，我將你燒制青磚的法子，上報朝廷，今日應是已全面實施。」
「聽說你拒絕成為官窯總務，反而推了個家僕上來，怎麼？是不太看得起這個身份麼？」
李懷義多少能聽出老朱語氣中的試探，還有些許怒意，這可得好好回答才行。
「不是我不願擔此重任，而是怕官窯事務繁雜，耽誤了之前與朱公子的約定……青磚改良之法，須得先在江南三州鋪開試點，待數據齊備、成效確鑿，再由工部統一頒行，要是我被這職務拖住，豈不是耽誤了改良鋪開的進度？」
朱元璋聞言，目光微凝，輕輕點頭，這個回答他還算是滿意的。
「大人，院中風大，我們還是進屋敘事吧，你看如何？」李懷義提議。
朱元璋頷首邁步，袍角拂過門檻，未踏進屋門卻忽而駐足，他瞧見了那掛著破布的涼亭，之前聽帶朱標回來的人說，他們一干人等就是在那裡醉的不省人事……現在看來，也不算是什麼風雅之處，怎麼就能喝成那樣。
他搖了搖頭，進到了屋內。
「婉兒，拿些吃食來……」李懷義最後補充了一句。「……拿好的。」
他可不敢怠慢了朱元璋，此人可是自己在這大明朝中，最大的威脅，也是最大的依仗。
這種矛盾感，讓他心中極其難受，但目前也無能為力。
「大人此次前來，是否有要事相商？」
李懷義不動聲色的站在次座旁，還特意讓出中間的道路，好讓朱元璋坐到主位上。
朱元璋落座之後，拿起一塊兒桂花糕，一邊打量，一邊輕描淡寫的說道：
「李公子，那日的太醫，可還好用？」
李懷義稍加思索，立時反應過來，想起定是自己當時情急，一時間說漏了嘴。
現在看來，是不能假裝還看不出眼前之人的身份了。
可他剛要躬身見禮，卻被朱元璋抬手止住。
「免了這些繁文縟節吧。」朱元璋讚嘆了幾句，這桂花糕的奇妙口感，這才接著說道：「你既已知咱的身份，那便得了，私下你不必這般拘束，我知道你不畏強權，還是用自在點的方式與我交流好了，這樣咱們彼此都舒服些。」
李懷義一聽，便聯想到幾日前，自己與那胡惟庸在茶寮起了衝突。
這老朱，不會是來興師問罪的吧……
想歸想，沒必要說出口，還是先探探這老朱的口風為妙。
「明白，那陛下……」
「其實，咱也沒什麼要緊事情，也就心中疑慮，想與你探討一番……你可別顧慮咱的身份，要是有什麼想法，便大方地提出來，咱還不至於那么小氣，聽不得一點逆耳之言……不過，你要是敢顧左右而言他，說些沒營養的話來敷衍咱，那可別怪咱翻臉不認人！」
先禮後兵，帝王心術。
作為一個現代社畜，類似的體驗，倒是再熟悉不過了。
當年KPI答辯時，領導那句『敞開心扉說真話』與眼前何其相似！
唯一的區別，在於領導翻臉頂多扣績效，而眼前這位翻臉……怕是要掉腦袋了。
朱元璋看李懷義鎮定自若，心中暗笑，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肚子裡到底裝了多少墨水！
「你之前提到的官窯改造，能否先在應天府完全鋪開？」朱元璋問。
「回陛下，應天府官窯底子厚、匠人多，本該是首選，但恰恰因此更需謹慎。」
「若倉促鋪開，舊窯主暗中阻撓、新法未及培訓，反倒誤事。」
「江南三州試點，我已備好三套對照數據：松江府用新釉料燒青磚，蘇州府試改良窯溫曲線，杭州府則專攻廢料再利用……等半月後第一批實測報告送到，我親自陪陛下去窯口看火候、驗成色，絕不讓半塊次磚出窯！」
「此事若成，相應之法，我會交於總務陳伯，由他後續再與朝廷對接。」
李懷義一番話說完，朱元璋目光微凜，也不由得不嘆服，此人確實思維先進。
「那讓陳伯交接，你做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