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宮廷玉液酒，只能喝一壺
李懷義眸光微凝，看向衛昭的眼神也變得古怪起來。
想來這不全是對方的主意，其中定也有朱標的打算，此舉分明是將江湖與廟堂悄然縫合，既借五嶽之力護他周全，又以官窯總務之位縛他於體制之內，還能時刻掌握自己的行止，可謂一舉三得……
可惜，我不能做官，不然還真就順從了。
但凡有的選，誰會放著舒服的路不走，硬要走一條滿是石頭的野路，這不是純傻子麼……
想明白個中緣由，李懷義臉上帶笑，唇角微揚：
「謝過衛兄，也代我謝過朱兄……」
「這份厚意，懷義心領了……只是總務一職，怕是要辜負你家公子美意了。」
「我無意功名，只是有些文化，懂些燒窯本領，更願埋首窯火之間，看青瓷在烈焰中涅槃，聽匣缽開裂時，那一聲清越迴響……相比之下，還是老窯工陳伯更適合這個位置，他老人家經驗豐富、德高望重，必能使窯務穩而不亂。」
「至於蕭衍之與林阿蠻二位，懷義欣然接納，江湖人講義氣，廟堂事重規矩，我願以誠相待，亦守本分不逾矩……另外，我還有一事，想托衛兄去做，請告知朱公子，那筆貪墨餘款，李某實在無福消受。」
「不妨撥三成入義學，教窯戶子弟識字算帳。」
「另七成，留作窯工傷病撫恤之用，活命錢要發，活路也得鋪。」
他這麼做，並不是自視清高，而是想要把自己，從官窯體系里完全摘出去。
這樣看，這顆搖錢樹，好像一下就和他李懷義沒了關係……
但其實，他早就盤算好了，陳伯一旦上任總務，便是在其中有了絕對的話語權，剛才所說的義學與撫恤銀錢，走獨立戶頭這件事也就自然由陳伯經手——既避嫌又固本，窯戶們信他、服他，帳目清白如水，連朱標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而李懷義退居幕後，反能借陳伯之口，借窯火鍊金、以義學養名、用撫恤收心。
三線並進，不動聲色織就一張既不沾官印、又握實權的網。
若是商會成立，自己位於幕後的身份，也便於各方之間往來斡旋。
但這件事，在大明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當下，還是不要貿然輕言為妙。
免得步子跨太大了，給自己褲襠扯破了，那就不值當了……
雖然，對於張謙案，並沒有牽連到胡惟庸多少，讓人稍感遺憾……但也算不上出乎李懷義的預料，畢竟那胡惟庸深諳朝堂潛流，自案情未明之前，便早將爪牙收得滴水不漏，想要完全絆倒他，只憑一個張謙顯然不夠。
現在，自己雖暫無性命之憂，可等那胡惟庸回過神來，必會調轉矛頭，細細盤查整個張謙案的每處蛛絲馬跡……到時，就算自己做時再怎麼隱秘，也難保不被那雙眼睛給盯上，他須搶在胡惟庸反撲之前，將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才行。
是時候，把那成為年輕文人領袖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李兄所言極是，等我回去，定將此事一字不差，轉告於我家公子。」衛昭拱手一笑。
他的聲音，讓李懷義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他也笑著回應：
「衛兄，走之前何不小聚片刻？現在大勢已定，想來朱兄，也不介意你耽擱這點兒功夫。」
「那麼……我就卻之不恭了？哈哈哈哈哈……」
衛昭朗聲一笑，袖口微揚間已取出一青花帶蓋梅瓶。
此物，乃是朱標親賜之物，他從不輕易帶出門去。
想來，此行也沒想到報個信兒就回去，而是一直在等著李懷義說出這席話來。
李懷義湊近許多，嗅了嗅從瓶口逸出的清冽酒香，舔了舔嘴唇，有些委屈地看向婉兒。
婉兒挑了挑眉，本想不理會李懷義，可實在架不住對方的眼神灼灼，燒人的很……
「一壺……只能喝這麼多。」她無奈一笑，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耶……呃，我是說……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哈，嗝……」
一夜暢飲，酒至微醺，窗外月光照入，攪進爐火，將李懷義半邊臉照得明暗交錯。
衛昭的酒量，遠勝常人，卻也已微醺，但還是艱難起身，回東宮復命去了。
李懷義不出意料，喝了特別多，惹得婉兒一陣抱怨，回房不再理會自己了。
他揉著被婉兒掐得生疼的胳膊，腦子裡卻在回憶白天時，在想的事情……
要坐上年輕一代，文人領袖的位置，單靠才名遠遠不夠，得有能聚攏人心的雅集、能引領風向的詩社、更得有讓士子心嚮往之的立身之本……想要完全依賴詩詞，最多只能得一雅號，量一旦大起來，就也變得不稀缺了，也難免會沾染上俗氣與匠氣。
嗯……這樣的話，那就寫書好了，寫出一本能讓天下士子，愛不釋手的傳世佳作！
寫一部真正能立得住的書……不是堆砌辭藻的駢文集，也不是考據繁瑣的訓詁稿，而是直指士心、切中時弊的《新論》！它要講清何為真儒、何為偽學，如何在權勢與道義之間立身，在朱明初定、禮制未固之際，為青年士子錨定精神坐標。
書成之日，不必刻印萬冊。
只需在金陵太學、國子監諸生中悄然傳閱，便自有風起青萍之效。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孤高難近，還得設個『士林清談會』，至於時間嘛……就挑每月初一，在秦淮河舫上辦一場好了，與會文人限額二十，憑柬入場，柬分兩種，分別為名人舉薦和策論質量獲取，比重各占一半。
還得立下規矩，酒過三巡即止，茶隨議題分泡，辯不過三問，卻要字字見骨。
所謂分泡，便是首泡論經義，三泡談時政，七泡定共識。
而那三問，也是三人。
由公推德高望重者擔任，每篇策論須經三問質證，答非所問或言辭空洞即止。
為了這些事情能順利展開，在此之前，他還得先構思一本小說，用來借借老朱家的勢。
主角就以朱皇帝為原型，再加入爽文的敘事節奏，字數不用多，只要能保證老朱看過之後，龍顏大悅，給他這些想法提供一些助力，或是掃清些許障礙，就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目的便已經是達到了……
書名嘛，就叫做……《大明龍興錄》！
想來這不全是對方的主意，其中定也有朱標的打算，此舉分明是將江湖與廟堂悄然縫合，既借五嶽之力護他周全，又以官窯總務之位縛他於體制之內，還能時刻掌握自己的行止，可謂一舉三得……
可惜，我不能做官，不然還真就順從了。
但凡有的選，誰會放著舒服的路不走，硬要走一條滿是石頭的野路，這不是純傻子麼……
想明白個中緣由，李懷義臉上帶笑，唇角微揚：
「謝過衛兄，也代我謝過朱兄……」
「這份厚意，懷義心領了……只是總務一職，怕是要辜負你家公子美意了。」
「我無意功名，只是有些文化，懂些燒窯本領，更願埋首窯火之間，看青瓷在烈焰中涅槃，聽匣缽開裂時，那一聲清越迴響……相比之下，還是老窯工陳伯更適合這個位置，他老人家經驗豐富、德高望重，必能使窯務穩而不亂。」
「至於蕭衍之與林阿蠻二位，懷義欣然接納，江湖人講義氣，廟堂事重規矩，我願以誠相待，亦守本分不逾矩……另外，我還有一事，想托衛兄去做，請告知朱公子，那筆貪墨餘款，李某實在無福消受。」
「不妨撥三成入義學，教窯戶子弟識字算帳。」
「另七成，留作窯工傷病撫恤之用，活命錢要發，活路也得鋪。」
他這麼做，並不是自視清高，而是想要把自己，從官窯體系里完全摘出去。
這樣看，這顆搖錢樹，好像一下就和他李懷義沒了關係……
但其實，他早就盤算好了，陳伯一旦上任總務，便是在其中有了絕對的話語權，剛才所說的義學與撫恤銀錢，走獨立戶頭這件事也就自然由陳伯經手——既避嫌又固本，窯戶們信他、服他，帳目清白如水，連朱標都挑不出半點錯處。
而李懷義退居幕後，反能借陳伯之口，借窯火鍊金、以義學養名、用撫恤收心。
三線並進，不動聲色織就一張既不沾官印、又握實權的網。
若是商會成立，自己位於幕後的身份，也便於各方之間往來斡旋。
但這件事，在大明士農工商、等級森嚴的當下，還是不要貿然輕言為妙。
免得步子跨太大了，給自己褲襠扯破了，那就不值當了……
雖然，對於張謙案，並沒有牽連到胡惟庸多少，讓人稍感遺憾……但也算不上出乎李懷義的預料，畢竟那胡惟庸深諳朝堂潛流，自案情未明之前，便早將爪牙收得滴水不漏，想要完全絆倒他，只憑一個張謙顯然不夠。
現在，自己雖暫無性命之憂，可等那胡惟庸回過神來，必會調轉矛頭，細細盤查整個張謙案的每處蛛絲馬跡……到時，就算自己做時再怎麼隱秘，也難保不被那雙眼睛給盯上，他須搶在胡惟庸反撲之前，將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才行。
是時候，把那成為年輕文人領袖的事情，提上日程了。
「李兄所言極是，等我回去，定將此事一字不差，轉告於我家公子。」衛昭拱手一笑。
他的聲音，讓李懷義從思緒中抽離出來，他也笑著回應：
「衛兄，走之前何不小聚片刻？現在大勢已定，想來朱兄，也不介意你耽擱這點兒功夫。」
「那麼……我就卻之不恭了？哈哈哈哈哈……」
衛昭朗聲一笑，袖口微揚間已取出一青花帶蓋梅瓶。
此物，乃是朱標親賜之物，他從不輕易帶出門去。
想來，此行也沒想到報個信兒就回去，而是一直在等著李懷義說出這席話來。
李懷義湊近許多，嗅了嗅從瓶口逸出的清冽酒香，舔了舔嘴唇，有些委屈地看向婉兒。
婉兒挑了挑眉，本想不理會李懷義，可實在架不住對方的眼神灼灼，燒人的很……
「一壺……只能喝這麼多。」她無奈一笑，最終還是妥協了。
「好耶……呃，我是說……甚好，甚好……哈哈哈哈哈，嗝……」
一夜暢飲，酒至微醺，窗外月光照入，攪進爐火，將李懷義半邊臉照得明暗交錯。
衛昭的酒量，遠勝常人，卻也已微醺，但還是艱難起身，回東宮復命去了。
李懷義不出意料，喝了特別多，惹得婉兒一陣抱怨，回房不再理會自己了。
他揉著被婉兒掐得生疼的胳膊，腦子裡卻在回憶白天時，在想的事情……
要坐上年輕一代，文人領袖的位置，單靠才名遠遠不夠，得有能聚攏人心的雅集、能引領風向的詩社、更得有讓士子心嚮往之的立身之本……想要完全依賴詩詞，最多只能得一雅號，量一旦大起來，就也變得不稀缺了，也難免會沾染上俗氣與匠氣。
嗯……這樣的話，那就寫書好了，寫出一本能讓天下士子，愛不釋手的傳世佳作！
寫一部真正能立得住的書……不是堆砌辭藻的駢文集，也不是考據繁瑣的訓詁稿，而是直指士心、切中時弊的《新論》！它要講清何為真儒、何為偽學，如何在權勢與道義之間立身，在朱明初定、禮制未固之際，為青年士子錨定精神坐標。
書成之日，不必刻印萬冊。
只需在金陵太學、國子監諸生中悄然傳閱，便自有風起青萍之效。
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孤高難近，還得設個『士林清談會』，至於時間嘛……就挑每月初一，在秦淮河舫上辦一場好了，與會文人限額二十，憑柬入場，柬分兩種，分別為名人舉薦和策論質量獲取，比重各占一半。
還得立下規矩，酒過三巡即止，茶隨議題分泡，辯不過三問，卻要字字見骨。
所謂分泡，便是首泡論經義，三泡談時政，七泡定共識。
而那三問，也是三人。
由公推德高望重者擔任，每篇策論須經三問質證，答非所問或言辭空洞即止。
為了這些事情能順利展開，在此之前，他還得先構思一本小說，用來借借老朱家的勢。
主角就以朱皇帝為原型，再加入爽文的敘事節奏，字數不用多，只要能保證老朱看過之後，龍顏大悅，給他這些想法提供一些助力，或是掃清些許障礙，就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目的便已經是達到了……
書名嘛，就叫做……《大明龍興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