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自己的演技還是過於超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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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響起。

  張老猛地一顫,筆尖戳破紙背。

  門外傳來低沉的呼吸聲,以及那個稍顯熟悉的嗓音:

  「張老,我是李懷義……怎麼辦,有人要來我家搶寶物了……」

  此話一出,張老渾身一僵,這個災星怎麼還找上來了!

  他本想一聲不吭,任由那李懷義在門外呼喊,可又轉念一想,自己聽那李懷義提起過家中寶物,若此刻避而不見,反倒坐實心虛之嫌,讓對方誤以為謠言是他散布出去的……萬一,這個驚慌不已的年輕掌柜,把自己給丟去給外面的人群……

  想到被那些覬覦寶物的人逮住,使出各種手段,從自己口中撬出秘密的畫面……

  那時,他可就真成了俎上魚肉,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謠言的散布者,這個頭銜,也會不偏不倚地扣在他頭上!

  張老喉結滾動,全身頓感發寒,猛地拉開門閂。

  門未及完全開啟,一道人影便踉蹌撲入。

  李懷義雙手撐著地面,臉色慘白,不知所措地看著張老。

  「那些該死的傢伙……他們把我的錢包搶走了,裡面還有不少金豆子呢……!」

  「我想不明白,家中有寶物的消息,是怎麼暴露出去的……」

  「張老……是不是你!是不是……不對,不是你,你是窯里的老人了,還與我父親相識,斷不會害我的……張老,你仔細想想,最近和誰說過這事?不行……不能懷疑你,你現在能不能想起一些與那件寶物的事情了?」

  張老看著李懷義,只感覺一個頭兩個大,他搖了搖頭,心裡卻在盤算別的事情。

  張老默然地回應,讓李懷義像發了瘋一樣撲向書案,一把掀飛硯台,端起凳子砸在地上。

  「不行,你一定要想起來,我要……我要趕在那些人找到之前,把寶物藏好!」

  張老面無表情地看著撒潑的李懷義,沒有言語,徑直走出了帳房。

  聽著身後房內,不斷有東西被摔落的聲音,張老反手掩上門,對著天空深吸一口氣。

  風卷著枯葉掠過地面,張老面露狠色,朝著自己的住處跑去。

  現在,自己哪裡還管得著這些,這帳房先生誰愛當誰當!他要活命,他要離這應天府越遠越好,遠到胡惟庸要弄死自己都嫌麻煩……他必須立刻收拾好行李,然後躲進棲霞山中,等到夜深人靜,人群散去,再悄然去往別處,改頭換面,重新開始。

  這些年,他也貪了不少銀子,足夠自己隱姓埋名過完下半生。

  房內,李懷義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忽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揚,身形一頓,昂起的頭,一點不見之前的頹態。

  他的眼中精光驟閃,仿佛獵豹鎖定獵物般銳利而冷靜。

  自己的演技還是太過於超模,連張老這種老狐狸都信了,想必他此時正亡魂皆冒,想著該往哪裡逃命了吧……接下來,自己只需安心等候,看看到底是只什麼樣的獵物上鉤,最好是條不錯的大魚。

  他推開門,正巧看見門外站著幾名窯工,皆是錯愕地看著自己。

  他們發現少掌柜一路狂奔,來到帳房門前,像是被嚇傻了似的癱坐在地。

  原本,他們跟著過來是想看熱鬧的。

  此刻,卻見少掌柜神態自若、衣冠齊整,額角連一滴汗都沒有,哪有絲毫之前的模樣。

  這會兒,幾人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傻站在原地。

  還是一個相對來說,資歷較老的窯工一步向前,輕聲詢問起李懷義是否需要幫忙。

  「當然需要,你們有一個算一個,給我找來十人,把裡面的帳本都搬到我的住處去。」

  眾人聽見這不容置疑的語氣,哪裡還管什麼帳房重地,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立時,便分出半數去找人,其餘人等,立刻進到帳房裡,按照李懷義所說的去做。

  看著事情正在穩步推進,李懷義長出一口氣,他跟在窯工們身後,慢悠悠地朝著住處走去。

  他才不怕有陌生人發現自己之前是裝的,得益於那些散播出去的謠言,以及那趕都趕不走的大量不明群眾,現在整個官窯的護衛全都忙瘋了,有進山里逮人的、有在碼頭盯梢的、還有在各處巡邏的……


  總之,整個官窯,正在進入到未曾有過、難以想像的戒備狀態。

  在這種情況下,除非是隱匿身形的高手,又或是那利益集團中的人親身來此。

  否則,誰也別想在層層盤查中,進到官窯里打探虛實。

  換句話說,只要他李懷義進到官窯里,除去內部有人閒著沒事,同外面那些人交換消息,否則根本無人會多看他一眼,更遑論官窯也分作磚窯和瓷窯,掌柜之間也嚴謹公然走動,以防互相串通舞弊……這規矩,如今倒成了他最鋒利的掩護。

  李懷義將院門推開,窯工們把帳本一個個搬進他的房裡。

  「拿著,嘴巴都給我捂嚴實了,別和旁人說見過我。」李懷義將銀子分發完畢。

  窯工們一個個面容堆笑地退了出去,見他們關上門,他反手關緊房門,落栓上鎖。

  他坐在提前拿進來的火爐旁,看著那一摞帳本,拿起一張烙餅,邊看邊吃。

  他的腦子裡,回想起之前寫給衛昭等人的信。

  信里提及,讓衛昭在應天府散布謠言,並讓他找上陳伯,配合客棧店小二和藥鋪學徒,進一步將謠言範圍擴大,這件事做完之後,又讓他知會另外一個人趕來官窯,加上原本就在這裡的一位,兩人輪換,一個在暗中保護自己,另一人在遠處盯梢。

  之後,衛昭需確認謠言成果,若效果已達預期,便立即趕來官窯匯合。

  他之所以這麼安排,也是怕胡惟庸狗急跳牆,之前在渡口演戲,也是為了讓人把他的表現,傳達回應天府,讓胡惟庸知道自己其實也很慌張,也不知道這消息從哪透露出去的,但這種法子只能騙一時,騙不了一世……

  這一次成功了,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況且,要是對方不吃這套,硬是要狠下心來,排除掉一切不確定因素。

  自己對此又不做任何安排,那作為謠言的散布者,可就真是陰溝裡翻船了。

  他不覺得自己和朱標的關係,能瞞得過胡惟庸,單是自己與朱標達成合作,青磚供給方向改變,就足夠讓對方察覺異常,這到底是一筆能持續貪墨的巨款,莫名空缺出來,他但凡腦子沒出問題,也能猜出他李懷義已經和老朱家搭上線了。

  再說,朱元璋這麼大個皇帝來自己磚窯,他不信胡惟庸眼瞎耳聾,這件事情都不知道。

  他只希望,自己的演技能再多撐些時日。

  最起碼,讓自己有更多勝算的時候,再被胡黨衝擊。

  至於現在,他只能一邊看帳本,一邊等待著有緣人上門了。

  今天,他是不打算再出門了,所以拿了足夠的吃食進房間。

  門樑上機關的引線,他也穩固在了床頭,為了以防萬一,還特意在後窗搭了個高台。

  方便自己快速上攀,透過高處的窗戶,向院牆外大的野地里丟紙團。

  他倒是不太擔心紙條沒人看,就是擔心多久才能被看到。

  別是自己死了才看到吧……

  他用力晃了晃頭,把這種不吉利的想法,甩出腦海。

  那些個太子親衛,要是腦子夠靈光,應該不會離得多遠。

  李懷義打了個哈欠,他昨天一晚沒睡,現在閒下來倒是開始犯困了。

  他移步坐到床沿,把火爐拖過來,脫了鞋子,裹緊被子,側躺著翻看帳本。

  看著看著,他眼皮忍不住開始打架,不多久,呼吸漸沉,帳本啪的一聲滑落胸前。

  銅爐里,火苗噼啪輕響,李懷義翻了個身,徹底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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