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等著吧，老爺會給你賞賜的
應天，胡府。
胡惟庸坐在案前，拿出之前收到的一封密信。
上面，詳細描寫了李懷義所說，有關那份藏於自己家院兒里寶物的事情。
「老爺，這張老我已派人知會過，讓他安分些，不要擅自去搜查那李懷義的家。」
老管家謙卑地站在桌邊，看到自家老爺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連忙說出了這句話。
他以為，是胡惟庸擔心那張老不聽話，徒惹出一堆禍事來。
其實，胡惟庸是在思考這李懷義話里的真假，要真有這種寶物的話，又偏偏摸不著頭緒，會找上張老這種在窯里的老資歷，倒也還算說得過去，要他真是一個紈絝的話……可惜，他可是知道朱標去過好幾趟磚窯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麼，但僅憑第二次去，便把原本供給城牆的青磚。
盡數調配去了奉天殿修繕工程，足見其分量……
這李懷義絕非尋常窯工，更非可隨意拿捏的草芥。
現在想來，這說不定是李懷義故意放出的餌，以寶物為引，讓他露出破綻來，再給他新認的主子納上一份大功，以後便是平步青雲，直登朝堂高位！想得還挺美的……胡惟庸冷笑一聲，你把胡某人當做什麼白痴弱智麼，我定然不會上你的當！
「全府吩咐下去，不管聽到什麼，都按照往常行事，切勿輕舉妄動！」胡惟庸揮手。
老管家躬身，應聲退下，出門時順手將門給關上。
胡惟庸拿起根木條，逗弄著蠟燭的火光，火苗躍動，映得他眉宇間陰影忽明忽暗。
不管這是你李懷義自作聰明，還是那老朱家終於是動了殺心，我胡惟庸摸爬滾打上位，現今更是已坐鎮應天多年，權柄在握，豈容一枚窯火餘燼，燎原至此？再者說，真到了不得不撕破臉面的時候，你真以為我會乖乖束手就擒？
你朱元璋能開局一個碗，便坐上這俯瞰天下的寶座。
我胡惟庸有那滿朝文武、六部九卿的俯首帖耳，又何嘗做不到！
成王敗寇，最後誰贏，還說不準呢……
燭火『噼』一聲爆開，他指尖一顫，木條墜地，滾向陰影深處。
……
伴隨著天光亮起，市集人聲漸沸，一則離奇謠言，悄然在應天府各處流傳開來：
棲霞山官窯，李懷義掌柜家中，藏著價值萬金的不世珍寶。
對此，大部分人只是嗤笑搖頭，當作茶餘飯後的荒誕談資，更有甚者揚言要報官，抓住那散播謠言者！僅有少部分人默默記下，暗中打探棲霞山官窯的方位與守備虛實，連城西賭坊的跛腳阿三都揣著全部家當，想要藉此混入官窯，看能否先人一步。
隨著時間推移，當來到第三日時，謠言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棲霞山腳下，竟陸續出現幾撥形跡可疑的陌生人，他們或扮作販茶客，或裝作採藥人，頻頻繞行窯口外圍，借著枯枝遮掩，在坡上反覆丈量地勢……更有人深夜潛至後山斷崖，用炭筆在岩壁留下隱秘記號。
同時，有大量不明就裡的群眾，日以繼夜地前往官窯渡口。
至此，多數人成了少數，他們後知後覺，也加入了這場荒唐的『尋寶』狂潮。
胡惟庸家的老管家，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混在攢動的人群里，青布包頭，手拄拐杖，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渡口的每一處角落。
原本，他是不打算來的，因為老爺曾吩咐過一切照舊，意思就是府外的事情都不要管。
可是，作為自身已是深陷貪墨鏈條的一員，官員們送來孝敬老爺的銀錢，可都是經他手入庫、記帳、分潤的，他比誰都清楚，磚窯李懷義一家，手裡可是握有足以掀翻整個應天府的帳本底冊，那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筆銀兩流向。
那該死的王二，又不知所蹤，現在他只能親自走這一趟。
他擔心，這謠言若是成真，老爺若倒，自己首當其衝，便是滅口之刃！
與其坐等抄家鎖拿，不如趁亂摸清底細，或尋一線轉圜，或備妥後路。
總之，他可不想帶著花不完的銀子，就這麼直挺挺地躺進棺材裡。
這時，前方一陣騷亂，鬧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喊誰的名字。
老管家向前擠了擠，很快就看到了個年輕人。
「李掌柜，應天府里傳你家有不世珍寶，不會是真的吧？」有一人嗓門洪亮地喊道。
李懷義正俯身整理窯口青磚，聞言身體一顫，像是心虛那般別過頭去。
這番行徑，瞬間引爆人群，讓圍觀者哄然躁動。
有人擠得塵土紛揚，有人高喊『拿出來瞧瞧』，更有人趁亂從渡口護衛的阻隔中衝出，伸手去拽李懷義袖口，後者被拉得踉蹌半步，腰間錢袋滑落，幾顆金豆子在眾人驚呼中，滴溜溜滾到了地面青磚的縫隙中。
霎時，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騷動。
「是黃金！李懷義家裡果然有寶物，這東西就是他找到的其中一份！」有人大喊。
李懷義轉過頭，看著洶湧的人群，整張臉頓時煞白，連滾帶爬的向著官窯深處奔去。
老管家任由周圍人群推搡，目光卻死死釘在那幾顆金豆子上。
他不是信了別人咋咋呼呼的話，而是李懷義剛才慌亂的表現，說明那本暗帳確實就在此人家中，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老管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想來想去，只能歸咎於李懷義他爹話只說了一半，便咽氣去了，這才導致他久尋不到。
老管家黑下臉，攥緊拐杖，逆著人群，登上了回應天府的船。
那個該死的張老，整件事情除了自己和老爺，以及利益集團中的部分核心成員，也就只有他知道，那些人位置都已經很高了，根本不會冒險暴露這件事情，而這張老只是個帳房先生，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現在卻像個野狗一樣到處去說這件事情……
你就這麼想上位麼，你就這麼想引起老爺的注意麼……
等著吧，老爺會給你賞賜的……
與此同時，張老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那般，反覆踱步，坐立不安。
他長居官窯內，在應天府的眼線並不多，這番謠言也是今天才知道。
想到還有其他不相關的人，衝進李懷義家中，翻出那本暗帳來，他便冷汗直冒，整個後背都被浸透了……他手拿著筆又放下，看著面前紙張上濺開的幾滴墨跡，整個人如墜冰窟，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他害怕……怕這件事情會讓上頭以為是自己瘋了，更怕自己成了被滅口的對象。
他想要為自己辯解，卻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
胡惟庸坐在案前，拿出之前收到的一封密信。
上面，詳細描寫了李懷義所說，有關那份藏於自己家院兒里寶物的事情。
「老爺，這張老我已派人知會過，讓他安分些，不要擅自去搜查那李懷義的家。」
老管家謙卑地站在桌邊，看到自家老爺若有所思的樣子，便連忙說出了這句話。
他以為，是胡惟庸擔心那張老不聽話，徒惹出一堆禍事來。
其實，胡惟庸是在思考這李懷義話里的真假，要真有這種寶物的話，又偏偏摸不著頭緒，會找上張老這種在窯里的老資歷，倒也還算說得過去，要他真是一個紈絝的話……可惜，他可是知道朱標去過好幾趟磚窯了。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聊了什麼，但僅憑第二次去，便把原本供給城牆的青磚。
盡數調配去了奉天殿修繕工程，足見其分量……
這李懷義絕非尋常窯工，更非可隨意拿捏的草芥。
現在想來，這說不定是李懷義故意放出的餌，以寶物為引，讓他露出破綻來，再給他新認的主子納上一份大功，以後便是平步青雲，直登朝堂高位！想得還挺美的……胡惟庸冷笑一聲，你把胡某人當做什麼白痴弱智麼，我定然不會上你的當！
「全府吩咐下去，不管聽到什麼，都按照往常行事，切勿輕舉妄動！」胡惟庸揮手。
老管家躬身，應聲退下，出門時順手將門給關上。
胡惟庸拿起根木條，逗弄著蠟燭的火光，火苗躍動，映得他眉宇間陰影忽明忽暗。
不管這是你李懷義自作聰明，還是那老朱家終於是動了殺心，我胡惟庸摸爬滾打上位，現今更是已坐鎮應天多年，權柄在握，豈容一枚窯火餘燼，燎原至此？再者說，真到了不得不撕破臉面的時候，你真以為我會乖乖束手就擒？
你朱元璋能開局一個碗，便坐上這俯瞰天下的寶座。
我胡惟庸有那滿朝文武、六部九卿的俯首帖耳，又何嘗做不到！
成王敗寇，最後誰贏，還說不準呢……
燭火『噼』一聲爆開，他指尖一顫，木條墜地，滾向陰影深處。
……
伴隨著天光亮起，市集人聲漸沸，一則離奇謠言，悄然在應天府各處流傳開來：
棲霞山官窯，李懷義掌柜家中，藏著價值萬金的不世珍寶。
對此，大部分人只是嗤笑搖頭，當作茶餘飯後的荒誕談資，更有甚者揚言要報官，抓住那散播謠言者！僅有少部分人默默記下，暗中打探棲霞山官窯的方位與守備虛實，連城西賭坊的跛腳阿三都揣著全部家當，想要藉此混入官窯，看能否先人一步。
隨著時間推移，當來到第三日時，謠言不僅沒有消退，反而愈演愈烈。
棲霞山腳下，竟陸續出現幾撥形跡可疑的陌生人，他們或扮作販茶客，或裝作採藥人，頻頻繞行窯口外圍，借著枯枝遮掩，在坡上反覆丈量地勢……更有人深夜潛至後山斷崖，用炭筆在岩壁留下隱秘記號。
同時，有大量不明就裡的群眾，日以繼夜地前往官窯渡口。
至此，多數人成了少數，他們後知後覺，也加入了這場荒唐的『尋寶』狂潮。
胡惟庸家的老管家，就是其中的一員。
他混在攢動的人群里，青布包頭，手拄拐杖，目光卻如鷹隼般掃過渡口的每一處角落。
原本，他是不打算來的，因為老爺曾吩咐過一切照舊，意思就是府外的事情都不要管。
可是，作為自身已是深陷貪墨鏈條的一員，官員們送來孝敬老爺的銀錢，可都是經他手入庫、記帳、分潤的，他比誰都清楚，磚窯李懷義一家，手裡可是握有足以掀翻整個應天府的帳本底冊，那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筆銀兩流向。
那該死的王二，又不知所蹤，現在他只能親自走這一趟。
他擔心，這謠言若是成真，老爺若倒，自己首當其衝，便是滅口之刃！
與其坐等抄家鎖拿，不如趁亂摸清底細，或尋一線轉圜，或備妥後路。
總之，他可不想帶著花不完的銀子，就這麼直挺挺地躺進棺材裡。
這時，前方一陣騷亂，鬧哄哄的，像是有人在喊誰的名字。
老管家向前擠了擠，很快就看到了個年輕人。
「李掌柜，應天府里傳你家有不世珍寶，不會是真的吧？」有一人嗓門洪亮地喊道。
李懷義正俯身整理窯口青磚，聞言身體一顫，像是心虛那般別過頭去。
這番行徑，瞬間引爆人群，讓圍觀者哄然躁動。
有人擠得塵土紛揚，有人高喊『拿出來瞧瞧』，更有人趁亂從渡口護衛的阻隔中衝出，伸手去拽李懷義袖口，後者被拉得踉蹌半步，腰間錢袋滑落，幾顆金豆子在眾人驚呼中，滴溜溜滾到了地面青磚的縫隙中。
霎時，死寂一瞬，隨即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騷動。
「是黃金！李懷義家裡果然有寶物，這東西就是他找到的其中一份！」有人大喊。
李懷義轉過頭，看著洶湧的人群，整張臉頓時煞白，連滾帶爬的向著官窯深處奔去。
老管家任由周圍人群推搡，目光卻死死釘在那幾顆金豆子上。
他不是信了別人咋咋呼呼的話，而是李懷義剛才慌亂的表現，說明那本暗帳確實就在此人家中，而且到目前為止還沒有找到……老管家不知道這是為什麼，想來想去，只能歸咎於李懷義他爹話只說了一半，便咽氣去了，這才導致他久尋不到。
老管家黑下臉，攥緊拐杖，逆著人群，登上了回應天府的船。
那個該死的張老，整件事情除了自己和老爺，以及利益集團中的部分核心成員，也就只有他知道，那些人位置都已經很高了，根本不會冒險暴露這件事情，而這張老只是個帳房先生，連個一官半職都沒有，現在卻像個野狗一樣到處去說這件事情……
你就這麼想上位麼，你就這麼想引起老爺的注意麼……
等著吧，老爺會給你賞賜的……
與此同時，張老也是如熱鍋上的螞蟻那般，反覆踱步，坐立不安。
他長居官窯內，在應天府的眼線並不多，這番謠言也是今天才知道。
想到還有其他不相關的人，衝進李懷義家中，翻出那本暗帳來，他便冷汗直冒，整個後背都被浸透了……他手拿著筆又放下，看著面前紙張上濺開的幾滴墨跡，整個人如墜冰窟，牙齒都忍不住打顫……
他害怕……怕這件事情會讓上頭以為是自己瘋了，更怕自己成了被滅口的對象。
他想要為自己辯解，卻是一個字都寫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