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林中小院
與下三層那人聲鼎沸、摩肩接踵的熱鬧景象不同，這裡安靜得近乎肅穆。
余衍環顧四周，寬闊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偶爾有一兩個修士走過，也都是低著頭，步履匆匆，目光直視前方，絕不左右顧盼。
街道兩旁也有店鋪，但那些店鋪門口既沒有吆喝的夥計，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顧客。
商販們盤坐在店門口，面前擺著幾個玉盒或儲物袋，上面貼著小小的標籤，標註著物品的名稱和價格。
有顧客上前，也只是默默看上一眼，若是中意，便取出靈石放在旁邊的托盤裡，拿起東西就走。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余衍的目光落在一家丹藥鋪前。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修士站在攤位前，盯著面前的一瓶丹藥看了許久。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一般。
年輕修士猶豫了片刻，從懷裡摸出靈石，輕輕放在托盤裡，然後拿起丹藥，轉身離開。
直到他走出十幾步遠，那老者才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將靈石收入袖中，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
余衍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他想起下三層的坊市，那些扯著嗓子叫賣的商販，那些為了幾塊靈石爭得面紅耳赤的顧客，那些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
和這裡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周兄，」余衍入鄉隨俗一般地壓低聲音，「這裡……一直這麼安靜？」
周硯回頭看了他一眼，也壓低了聲音：「不是安靜，是規矩。」
「規矩？」
「對。」周硯放慢腳步，與余衍並肩而行，「看見那座宮殿了嗎？」
他抬手指向遠處。
余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巍峨的白玉宮殿。
它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殿頂的金色琉璃瓦熠熠生輝。
但仔細看去，那宮殿並非只是一座獨立的建築。
它從地面拔地而起，一層層向上延伸，竟然貫穿了整個上三層。
第四層是基座，宏偉壯闊。
第五層是殿身，雕樑畫棟。
第六層是頂端，直入雲霄。
「那就是城主府。」周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從第四層開始，一直高聳到第六層，貫穿整個上三層。雲夢真人就住在最頂層，據說那裡有一片獨立的靈境，外人從未踏足過。」
余衍仰頭看著那座直插雲霄的宮殿，心中微微震動。
一座建築，貫穿三層仙城。
這是何等的規模，何等的魄力。
「不過，」周硯收回目光，
「這第四層的實際掌管者，是林家。」
說著，他朝著另一個方向努了努嘴：「看見那邊了嗎？」
余衍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城主府的側後方遠處，遠離鬧市，能看見一片獨立的建築群。
那是一片院落，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院落周圍種滿了翠竹，竹影將裡面的建築半遮半掩。一條青石小路從主街道延伸出去，蜿蜒著通向那片竹林深處。
極目遠眺，能勉強看見竹林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不高，只有一人來高，通體用青石雕成，上面刻著四個字：
「林中小院」。
字跡清瘦，筆力遒勁，帶著一股書卷氣。
余衍看著那塊石碑，眉頭微挑。
林中小院？
這名字，聽起來倒像是個隱居之所。
「周兄，」余衍緩緩開口，「這林中小院……不會就是林家的大門吧？」
周硯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非也非也，林家的大門可比這氣派多了。」
「那是我僱主的居所。」
「那你這位僱主……」余衍斟酌著用詞，「倒是挺低調的。」
周硯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低調？」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搖頭，「老余啊，你這話說對了一半。」
「一半？」
「對。」周硯抬手指向那片竹林，「表面上看，確實低調。但你要真覺得他們低調，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家老祖出身儒家，對規矩極為看重。當年被雲夢真人收服後，一直跟在左右，幫著打理各種事務。」
「後來雲夢真人建立這座仙城，林家老祖出了大力，算是創始人之一。雲夢真人投桃報李，把這第四層交給了林家管理。」
「儒家出身？」余衍若有所思。
「對。」周硯點點頭，
「儒家講究什麼？禮法，規矩，等級森嚴。林家老祖把這一套帶到了家族裡，然後他們管理的整個第四層，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看見了嗎？街道上不能大聲喧譁，商販賣東西不能吆喝，修為高的能傳音，修為低的，就只能和顧客眼神交流。雙方一次回眸看對了眼，可能這筆交易就做成了。」
余衍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搖頭。
用眼神交流來完成交易？
這要是放在下三層，怕是三天也賣不出去一件東西。
「規矩是好事，」余衍湊近周硯，輕聲說道，「但是這也太過了。」
「誰說不是呢。」周硯撇撇嘴，「不過這話你就在我面前說說，可千萬別在外面講。這第四層到處都是林家的眼線，要是被他們聽見了，麻煩不小。」
余衍點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沿著青石小路，朝竹林深處走去。
腳下的小路鋪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很光滑，還泛著幽光。
兩邊的竹子很高，遮天蔽日，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竹香，清冽幽遠。
走在這樣的路上，人的腳步會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也會不自覺地放緩。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竹林忽然變得稀疏起來。
眼前，出現了一片院落。
院落不大，占地也就十幾畝的樣子。院牆用青磚砌成，不高，只有一人多高，牆頭爬滿了藤蔓。
透過院牆，可以看見裡面的建築——幾間瓦房，一座小樓，一個池塘，幾棵老樹。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若不是知道這是林家的地盤，余衍只會以為這是哪個散修的清修之地。
院門是兩扇木門，門板很舊，上面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字：
「林中小院」。
和竹林入口處那塊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樣。
周硯在院門前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抬手，輕輕叩門。
咚咚咚。
余衍環顧四周，寬闊的街道上行人寥寥。
偶爾有一兩個修士走過，也都是低著頭，步履匆匆，目光直視前方，絕不左右顧盼。
街道兩旁也有店鋪，但那些店鋪門口既沒有吆喝的夥計，也沒有討價還價的顧客。
商販們盤坐在店門口，面前擺著幾個玉盒或儲物袋，上面貼著小小的標籤，標註著物品的名稱和價格。
有顧客上前，也只是默默看上一眼，若是中意，便取出靈石放在旁邊的托盤裡，拿起東西就走。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言語交流。
余衍的目光落在一家丹藥鋪前。
一個穿著青色長袍的年輕修士站在攤位前，盯著面前的一瓶丹藥看了許久。
攤主是個鬚髮皆白的老者，閉目養神，仿佛睡著了一般。
年輕修士猶豫了片刻，從懷裡摸出靈石，輕輕放在托盤裡，然後拿起丹藥，轉身離開。
直到他走出十幾步遠，那老者才睜開眼，面無表情地將靈石收入袖中，又重新閉上了眼睛。
整個過程，幾乎沒有任何的言語交流。
余衍看著這一幕，眼角微微抽搐。
他想起下三層的坊市，那些扯著嗓子叫賣的商販，那些為了幾塊靈石爭得面紅耳赤的顧客，那些此起彼伏的討價還價聲……
和這裡相比，簡直像是兩個世界。
「周兄，」余衍入鄉隨俗一般地壓低聲音，「這裡……一直這麼安靜？」
周硯回頭看了他一眼，也壓低了聲音：「不是安靜，是規矩。」
「規矩？」
「對。」周硯放慢腳步，與余衍並肩而行，「看見那座宮殿了嗎？」
他抬手指向遠處。
余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座巍峨的白玉宮殿。
它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殿頂的金色琉璃瓦熠熠生輝。
但仔細看去，那宮殿並非只是一座獨立的建築。
它從地面拔地而起，一層層向上延伸，竟然貫穿了整個上三層。
第四層是基座，宏偉壯闊。
第五層是殿身，雕樑畫棟。
第六層是頂端，直入雲霄。
「那就是城主府。」周硯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敬畏，
「從第四層開始，一直高聳到第六層，貫穿整個上三層。雲夢真人就住在最頂層，據說那裡有一片獨立的靈境，外人從未踏足過。」
余衍仰頭看著那座直插雲霄的宮殿，心中微微震動。
一座建築，貫穿三層仙城。
這是何等的規模，何等的魄力。
「不過，」周硯收回目光，
「這第四層的實際掌管者，是林家。」
說著，他朝著另一個方向努了努嘴：「看見那邊了嗎？」
余衍順著他示意的方向看去。
在城主府的側後方遠處，遠離鬧市，能看見一片獨立的建築群。
那是一片院落，層層疊疊，錯落有致。院落周圍種滿了翠竹，竹影將裡面的建築半遮半掩。一條青石小路從主街道延伸出去，蜿蜒著通向那片竹林深處。
極目遠眺，能勉強看見竹林入口處立著一塊石碑。
石碑不高，只有一人來高，通體用青石雕成，上面刻著四個字：
「林中小院」。
字跡清瘦，筆力遒勁，帶著一股書卷氣。
余衍看著那塊石碑，眉頭微挑。
林中小院？
這名字，聽起來倒像是個隱居之所。
「周兄，」余衍緩緩開口，「這林中小院……不會就是林家的大門吧？」
周硯嘿嘿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非也非也，林家的大門可比這氣派多了。」
「那是我僱主的居所。」
「那你這位僱主……」余衍斟酌著用詞，「倒是挺低調的。」
周硯聞言，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低調？」他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然後搖搖頭，「老余啊，你這話說對了一半。」
「一半？」
「對。」周硯抬手指向那片竹林，「表面上看，確實低調。但你要真覺得他們低調，那就大錯特錯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
「林家老祖出身儒家，對規矩極為看重。當年被雲夢真人收服後，一直跟在左右，幫著打理各種事務。」
「後來雲夢真人建立這座仙城，林家老祖出了大力，算是創始人之一。雲夢真人投桃報李，把這第四層交給了林家管理。」
「儒家出身？」余衍若有所思。
「對。」周硯點點頭，
「儒家講究什麼？禮法，規矩，等級森嚴。林家老祖把這一套帶到了家族裡，然後他們管理的整個第四層，都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朝四周努了努嘴：
「看見了嗎？街道上不能大聲喧譁，商販賣東西不能吆喝，修為高的能傳音，修為低的，就只能和顧客眼神交流。雙方一次回眸看對了眼，可能這筆交易就做成了。」
余衍想起剛才看到的那一幕，忍不住搖頭。
用眼神交流來完成交易？
這要是放在下三層，怕是三天也賣不出去一件東西。
「規矩是好事，」余衍湊近周硯，輕聲說道，「但是這也太過了。」
「誰說不是呢。」周硯撇撇嘴，「不過這話你就在我面前說說，可千萬別在外面講。這第四層到處都是林家的眼線，要是被他們聽見了，麻煩不小。」
余衍點點頭，表示明白。
兩人沿著青石小路，朝竹林深處走去。
腳下的小路鋪著青色的石板，石板表面被磨得很光滑，還泛著幽光。
兩邊的竹子很高，遮天蔽日，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竹香，清冽幽遠。
走在這樣的路上，人的腳步會不由自主地放輕，呼吸也會不自覺地放緩。
約莫走了一炷香的功夫，竹林忽然變得稀疏起來。
眼前，出現了一片院落。
院落不大，占地也就十幾畝的樣子。院牆用青磚砌成，不高，只有一人多高，牆頭爬滿了藤蔓。
透過院牆，可以看見裡面的建築——幾間瓦房，一座小樓，一個池塘，幾棵老樹。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
若不是知道這是林家的地盤，余衍只會以為這是哪個散修的清修之地。
院門是兩扇木門，門板很舊，上面的漆已經斑駁脫落，露出底下木頭的本色。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匾上寫著四個字：
「林中小院」。
和竹林入口處那塊石碑上的字一模一樣。
周硯在院門前停下腳步，整理了一下衣袍，然後抬手，輕輕叩門。
咚咚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