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雲夢仙澤
月光灑在山路上，將兩道修長的影子拉得很長。
余衍和周硯站在一塊山石後面，遠遠望著那間孤零零的餛飩鋪。
鋪子裡的燈光亮了片刻，又熄滅了。
那個佝僂的身影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緩緩轉身，消失在門後。
余衍收回目光，沉默著。
周硯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聲。
良久，余衍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吧。」
兩人轉身，沿著山路往下。
腳步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余衍走出一段，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鋪子已經隱沒在夜色中，只剩下那個布幌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一隻無力的手，還在找著什麼。
他想起剛才張伯遠捧著長命鎖的樣子。
余衍不是不想出去。
他只是不知道，出去之後該說什麼。
張四林已經死了，他被蛇妖吞了，連屍骨都沒留下，這時候說節哀順變？
這些話說出來，那個老人還能活下去嗎？
與其讓他在絕望中死去，不如給他一個念想。
哪怕這個念想是虛幻的，不可能有結果。
至少，這信念還能讓張伯遠活下去。
余衍間接害死了不少人，張伯遠，可得讓他好好活著啊。
…………
一個月後。
慶國東部，雲夢澤。
余衍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水面，久久沒有說話。
雲夢澤很大。
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水天相接處，雲霧繚繞，霞光隱現。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的雲彩，偶爾有飛鳥掠過，在水面上點起一圈漣漪。
但讓余衍說不出話的，不是這片水澤。
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島嶼。
島很大，方圓足有數十里，像一隻巨龜伏在水面之上。
島的邊緣是白色的沙灘，沙灘之上是層層疊疊的城牆。
那些城牆不是尋常的青磚灰瓦，而是用整塊的玉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城牆一層一層向上遞進，越往上越窄，最頂端隱沒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
下三層，屋舍林立，鱗次櫛比，人影走動，熱鬧非凡。
上三層，雲霧籠罩，霞光四散。
霧氣之中，有靈光若隱若現，時明時暗，明顯是某種大型陣法運轉時逸散出來的靈力。
而在島的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無數船隻來來往往。
有小舟，有大船，有畫舫，有樓船。
有的掛著帆，有的搖著櫓，有的乾脆什麼也沒有，就那樣靜靜地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船上載著人，載著貨，載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人在船上交易，把一堆東西遞給對方，接過幾塊靈石。
有人在船上吃喝，端著酒杯倚在船舷上，和旁邊的船客說笑。還有人在船上打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任由船隻隨著水波飄蕩。
水面之上，還有修士在飛行。
御劍的，腳下一柄飛劍，破空而行，衣袂飄飄。
駕雲的，踩著一團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偶爾低頭看看下面的船隻。
騎鳥的，騎著一隻羽毛鮮艷的大鳥，鳥翅展開足有數丈，從眾人頭頂呼嘯而過。
還有法器飛舟。
那些飛舟不大，只能坐兩三個人，通體用某種靈木製成，刻滿了符文。飛舟在水面上低空滑行，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道長長的水痕。
「怎麼樣？」
周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我就說這個地方有個坊市，沒說錯吧？」
余衍轉過頭，看著周硯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坊市？」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硯笑容一僵，訕訕道：「呃……差不多嘛，反正沒有宗門，那不就是坊市了？」
余衍懶得理他，繼續看向那座島。
坊市？
這分明就是一座仙城。
一座真正的仙城。
比他想像中的那種地方，大了何止十倍。
「走吧。」
周硯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山下走去。
山腳下是一處渡口。
說是渡口，其實就是在水邊搭了幾塊木板，木板一直延伸到水裡。木板旁邊停著十幾艘小船，都是最普通的那種烏篷船，船身有些破舊，船槳隨意地擱在船舷上。
周硯挑了一艘，跳上去，然後朝余衍伸出手。
「上來。」
余衍看了看那艘船，又看了看遠處那座仙城。
「坐這個？」
「不然呢？」周硯理所當然地說，
「飛過去？你飛得動嗎？想要在仙城附近御劍飛行，那可是築基修士才有的實力，咱們這些練氣期的小修士，還是乖乖坐船吧。」
說的也是。
而且就算能飛，他也不敢在陌生地方隨便飛。誰知道那座城裡有什麼規矩，萬一飛進去犯了什麼忌諱，被人一劍斬下來，那才叫冤枉。
他跳上船。
船身晃了晃，很快穩住。
周硯拿起船槳，輕輕一划，小船離開渡口，朝著那座仙城駛去。
水面很平。
小船在水面上滑行，帶起輕微的漣漪。
周圍也有其他船隻，有的和他們一樣往仙城去，有的從仙城出來，擦肩而過時，船上的人會互相看一眼，然後又移開目光。
越靠近仙城，船隻越多。
等到離仙城還有兩三里的時候，水面上的船已經密密麻麻，像趕集一樣。那些船有大有小，有快有慢，穿梭往來，卻奇蹟般地沒有發生碰撞。
余衍注意到，那些飛行的修士，在靠近仙城的時候，都會放慢速度，然後緩緩落下。
有的落在水面上，踏著水繼續往前走。有的落在船上，收了法器，和普通人一樣坐著船進城。
沒有一個人直接飛進去。
「看出來了？」
周硯一邊划船一邊說，
「這座仙城有禁空陣法，離城三里之內不能飛行。敢飛的，要麼是修為高到能無視陣法的，要麼是嫌命長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見過誰能無視這陣法。」
余衍點點頭，把這條記在心裡。
小船繼續前行。
離仙城越來越近，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也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針對個人的威壓，而是整座仙城散發出來的氣勢。
是陣法運轉時逸散的餘波，是無數修士匯聚而成的氣場，是這座城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積累下來的底蘊。
余衍深吸一口氣。
這座城裡的修士，修為高的比比皆是。
練氣期在這裡恐怕只是最底層的存在，築基期才算得上中堅，至於結丹期……
他想起周硯路上跟他說過的話。
「這座仙城，叫雲夢仙澤，不過更多人叫它雲夢仙城。是慶國唯一一個由散修大修士坐鎮的坊市。」
「仙城之主，道號雲夢真人，是一位假丹境界的修士。」
余衍和周硯站在一塊山石後面，遠遠望著那間孤零零的餛飩鋪。
鋪子裡的燈光亮了片刻，又熄滅了。
那個佝僂的身影在門口站了很久，最後緩緩轉身，消失在門後。
余衍收回目光，沉默著。
周硯在旁邊看著，沒有出聲。
良久，余衍才輕輕吐出一口氣：「走吧。」
兩人轉身，沿著山路往下。
腳步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余衍走出一段，又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那間鋪子已經隱沒在夜色中，只剩下那個布幌子在月光下輕輕搖晃，像一隻無力的手，還在找著什麼。
他想起剛才張伯遠捧著長命鎖的樣子。
余衍不是不想出去。
他只是不知道，出去之後該說什麼。
張四林已經死了，他被蛇妖吞了，連屍骨都沒留下，這時候說節哀順變？
這些話說出來，那個老人還能活下去嗎？
與其讓他在絕望中死去，不如給他一個念想。
哪怕這個念想是虛幻的，不可能有結果。
至少，這信念還能讓張伯遠活下去。
余衍間接害死了不少人，張伯遠，可得讓他好好活著啊。
…………
一個月後。
慶國東部，雲夢澤。
余衍站在一處高坡上，望著眼前一望無際的水面，久久沒有說話。
雲夢澤很大。
大到一眼望不到邊際，水天相接處，雲霧繚繞，霞光隱現。
水面平靜如鏡，倒映著天空的雲彩，偶爾有飛鳥掠過，在水面上點起一圈漣漪。
但讓余衍說不出話的，不是這片水澤。
是一座漂浮在水面上的島嶼。
島很大，方圓足有數十里，像一隻巨龜伏在水面之上。
島的邊緣是白色的沙灘，沙灘之上是層層疊疊的城牆。
那些城牆不是尋常的青磚灰瓦，而是用整塊的玉石砌成，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城牆一層一層向上遞進，越往上越窄，最頂端隱沒在雲霧之中，看不真切。
下三層，屋舍林立，鱗次櫛比，人影走動，熱鬧非凡。
上三層，雲霧籠罩，霞光四散。
霧氣之中，有靈光若隱若現，時明時暗，明顯是某種大型陣法運轉時逸散出來的靈力。
而在島的下方，靠近水面的地方，無數船隻來來往往。
有小舟，有大船，有畫舫，有樓船。
有的掛著帆，有的搖著櫓，有的乾脆什麼也沒有，就那樣靜靜地飄在水面上，隨著水波輕輕晃動。
船上載著人，載著貨，載著各種各樣的東西。
有人在船上交易，把一堆東西遞給對方，接過幾塊靈石。
有人在船上吃喝，端著酒杯倚在船舷上，和旁邊的船客說笑。還有人在船上打坐，閉著眼睛一動不動，任由船隻隨著水波飄蕩。
水面之上，還有修士在飛行。
御劍的，腳下一柄飛劍，破空而行，衣袂飄飄。
駕雲的，踩著一團白雲，慢悠悠地飄著，偶爾低頭看看下面的船隻。
騎鳥的，騎著一隻羽毛鮮艷的大鳥，鳥翅展開足有數丈，從眾人頭頂呼嘯而過。
還有法器飛舟。
那些飛舟不大，只能坐兩三個人，通體用某種靈木製成，刻滿了符文。飛舟在水面上低空滑行，速度快得驚人，帶起一道長長的水痕。
「怎麼樣？」
周硯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絲得意。
「我就說這個地方有個坊市，沒說錯吧？」
余衍轉過頭，看著周硯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
「坊市？」
他的聲音很平靜。
周硯笑容一僵，訕訕道：「呃……差不多嘛，反正沒有宗門，那不就是坊市了？」
余衍懶得理他，繼續看向那座島。
坊市？
這分明就是一座仙城。
一座真正的仙城。
比他想像中的那種地方，大了何止十倍。
「走吧。」
周硯拍了拍他的肩膀，朝山下走去。
山腳下是一處渡口。
說是渡口，其實就是在水邊搭了幾塊木板，木板一直延伸到水裡。木板旁邊停著十幾艘小船，都是最普通的那種烏篷船，船身有些破舊，船槳隨意地擱在船舷上。
周硯挑了一艘，跳上去，然後朝余衍伸出手。
「上來。」
余衍看了看那艘船，又看了看遠處那座仙城。
「坐這個？」
「不然呢？」周硯理所當然地說，
「飛過去？你飛得動嗎？想要在仙城附近御劍飛行，那可是築基修士才有的實力，咱們這些練氣期的小修士，還是乖乖坐船吧。」
說的也是。
而且就算能飛，他也不敢在陌生地方隨便飛。誰知道那座城裡有什麼規矩，萬一飛進去犯了什麼忌諱，被人一劍斬下來，那才叫冤枉。
他跳上船。
船身晃了晃，很快穩住。
周硯拿起船槳，輕輕一划，小船離開渡口，朝著那座仙城駛去。
水面很平。
小船在水面上滑行，帶起輕微的漣漪。
周圍也有其他船隻，有的和他們一樣往仙城去，有的從仙城出來，擦肩而過時，船上的人會互相看一眼，然後又移開目光。
越靠近仙城，船隻越多。
等到離仙城還有兩三里的時候，水面上的船已經密密麻麻，像趕集一樣。那些船有大有小，有快有慢，穿梭往來，卻奇蹟般地沒有發生碰撞。
余衍注意到，那些飛行的修士，在靠近仙城的時候，都會放慢速度，然後緩緩落下。
有的落在水面上，踏著水繼續往前走。有的落在船上，收了法器，和普通人一樣坐著船進城。
沒有一個人直接飛進去。
「看出來了？」
周硯一邊划船一邊說，
「這座仙城有禁空陣法，離城三里之內不能飛行。敢飛的，要麼是修為高到能無視陣法的，要麼是嫌命長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到目前為止，我還沒見過誰能無視這陣法。」
余衍點點頭，把這條記在心裡。
小船繼續前行。
離仙城越來越近，那股撲面而來的威壓也越來越清晰。
那不是針對個人的威壓，而是整座仙城散發出來的氣勢。
是陣法運轉時逸散的餘波，是無數修士匯聚而成的氣場，是這座城存在了不知多少年積累下來的底蘊。
余衍深吸一口氣。
這座城裡的修士，修為高的比比皆是。
練氣期在這裡恐怕只是最底層的存在，築基期才算得上中堅，至於結丹期……
他想起周硯路上跟他說過的話。
「這座仙城，叫雲夢仙澤，不過更多人叫它雲夢仙城。是慶國唯一一個由散修大修士坐鎮的坊市。」
「仙城之主，道號雲夢真人，是一位假丹境界的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