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仙丹
客房的院子裡很安靜，安靜得有些反常。
昨天這個時候，已經有道童在灑掃庭院，然而今天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余衍把神識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掃過前院、正殿、偏殿。
沒有人。
至少前院沒有人。
他皺了皺眉，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果然，臨近後院之時，總算是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說話聲。
余衍停下腳步，神識蔓延而出。
所有人都一大早在這裡集合，還沒有睡醒，暈暈乎乎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小啞巴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縮著肩膀低著頭，一副十分好欺負的樣子。
事實上，他確實好欺負。
畢竟還是個孩子，更別說營養不良，屬於弱勢群體中的弱勢一方，在這群人當中，又怎麼可能不會被欺負呢？
就好像現在，其中一個絡腮鬍擋住他前方的視線，轉過頭，對著小啞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嚇得他稍稍退後兩步。
不過他還沒做什麼的時候，兩位道童從人群中穿行而來。
他們面無表情，手裡端著托盤，上方擠滿了瓷瓶。
其中一個道童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揚聲道：
「今日帶爾等飛升入道，仙丹服下，跟我來便可。」
說完他們一左一右，開始給隊伍里的人分發丹藥。
每人一顆。
輪到最後這一排時，小啞巴看見那兩個道童走過來。
他伸出手，同時還張了張嘴，想問一問昨天那位給他野果吃的大哥哥去了哪裡。
可當他拿到丹藥，剛想問出口的時候，一旁的絡腮鬍突然拍了拍小啞巴的肩膀。
就是這一個遲疑，道童已經從這裡走了過去。
然後小啞巴手裡的仙丹，也被那絡腮鬍奪走，只剩那隻手還懸在半空。
那顆原本該給他的丹藥，不見了。
「看什麼看？」
絡腮鬍低下頭，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敢說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小啞巴張了張嘴，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打濕眼眶，卻是強忍著沒有發出聲。
以前也是這樣。
道童送來的靈芝、野果，那些本應分給所有人的東西，全被那個絡腮鬍搶了去。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告狀，生怕鬧出什麼狀況，因此失去了這個寶貴的成仙機會。
所以他只能吃道觀里的草。
那些長在牆角、石縫裡的野草，苦澀，難嚼，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會疼。
但至少，不會餓死。
直到昨天。
昨天那個大哥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不光為自己出了頭，還把那珍貴的靈芝讓給自己。
雖然味道確實一般，但那也是他自來到觀里以後，第一次沒有啃草根。
雖然嚴格來算，靈芝吃起來的感覺也和草根差不多。
但那是觀里除了觀主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為什麼要除去觀主？
因為觀主帶著他飛升，去見爹娘，在他心中當然位列第一。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在這隊伍里沒見到那位大哥哥。
即將飛升的日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絡腮鬍見小啞巴低著頭不說話，滿意地收回目光，瞪了幾下看過來的人，轉身走開。
他走到一旁，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瓷瓶，把丹藥倒進嘴裡，嚼了嚼，咂咂嘴，眼睛發亮，然後把另一個丹藥悄悄藏在懷裡。
『這一顆到時候回去給娘吃，她也就不用病死了。』
這樣想著，絡腮鬍回頭看了眼低著頭的小啞巴，
『哼，年紀輕輕來尋什麼仙，升了仙你也見不到爹娘，與其讓你浪費了這丹藥，不如就先讓給我。』
「所有人，跟上，失去了這次機會，下一次要等很久了。」
道童一聲呼喊，前面的隊伍開始移動。
小啞巴也跟著人群往前走。
只是在經過絡腮鬍的時候，被對方一把抓住。
「小鬼，」
絡腮鬍湊近他，眼神兇狠，
「路上給我機靈點，別亂嚼舌根，不然我有的辦法弄死你，明白嗎？」
小啞巴沉默著。
絡腮鬍微微皺眉，隨後手上用力，捏得他胳膊生疼。
「聽見沒有？」
小啞巴吃痛，狠狠咬著牙，重重點頭。
絡腮鬍總算是滿意地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像拍一隻聽話的狗。
余衍藏在暗處，將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眸低垂，手上緊了緊。
『啊，這種人渣還救他幹嘛，乾脆去死好了。』
『他們本來就跟我沒什麼關係，從始至終，我也只是為了彌補對小啞巴犯下的錯誤而已。』
隊伍沿著觀里的道路蜿蜒而上，在道觀後方居然有一條路直通山頂。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踏上山頂。
余衍藏在後方，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這裡被削成了一個巨大的平台，足有數丈見方。
平台正中立著一座青銅大鼎，足有兩人多高。
三足雙耳，鼎身鑄著繁複的雲紋和仙鶴圖案。
鼎下火焰熊熊，燒得通紅，卻不見有柴薪，也不知那火是從何而來。
鼎口香菸裊裊，升騰而起，在半空中聚成一團淡淡的雲霧，久久不散。
正對著大鼎，是一級級向上的石階。石階盡頭，擺放著一張蒲團。
蒲團上盤腿坐著一人。
那人身著灰白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塵，鶴髮童顏，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哼，裝模作樣。』
余衍沒有感覺到對方的神識波動，說明這傢伙現在還沒有放出神識。
或許是無所謂，也或許是認為山頂很安全。
但這就給了余衍可趁之機。
能一舉將其重傷的機會。
眾人紛紛停下腳步，連竊竊私語都停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那兩個引路的道童走到隊伍前方，對著觀主深深一揖，然後轉過身來，揚聲吩咐道：
「所有人，圍著鼎爐坐下，面朝觀主。動作輕些，不得喧譁。」
眾人連忙依言行事。
人群散開，開始尋找合適的位置坐下。有人想往前擠，想離觀主近一些，卻被道童嚴厲的眼神制止。有人往後退，自覺排在後面。
小啞巴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該坐哪裡。
就在他躊躇不前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把他往後一拽。
又是那絡腮鬍。
絡腮鬍拽著小啞巴走到最後面，把他按在地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老實坐這兒，別亂跑。」
昨天這個時候，已經有道童在灑掃庭院，然而今天卻一個人影都沒有。
余衍把神識探出去，小心翼翼地掃過前院、正殿、偏殿。
沒有人。
至少前院沒有人。
他皺了皺眉，沿著迴廊往後院走。
果然，臨近後院之時，總算是隱隱約約聽到一些說話聲。
余衍停下腳步，神識蔓延而出。
所有人都一大早在這裡集合，還沒有睡醒，暈暈乎乎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小啞巴站在隊伍的最後面，縮著肩膀低著頭，一副十分好欺負的樣子。
事實上，他確實好欺負。
畢竟還是個孩子，更別說營養不良，屬於弱勢群體中的弱勢一方，在這群人當中，又怎麼可能不會被欺負呢？
就好像現在，其中一個絡腮鬍擋住他前方的視線，轉過頭，對著小啞巴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嚇得他稍稍退後兩步。
不過他還沒做什麼的時候，兩位道童從人群中穿行而來。
他們面無表情，手裡端著托盤，上方擠滿了瓷瓶。
其中一個道童清了清嗓子，上前一步，揚聲道：
「今日帶爾等飛升入道，仙丹服下，跟我來便可。」
說完他們一左一右，開始給隊伍里的人分發丹藥。
每人一顆。
輪到最後這一排時，小啞巴看見那兩個道童走過來。
他伸出手，同時還張了張嘴，想問一問昨天那位給他野果吃的大哥哥去了哪裡。
可當他拿到丹藥，剛想問出口的時候，一旁的絡腮鬍突然拍了拍小啞巴的肩膀。
就是這一個遲疑，道童已經從這裡走了過去。
然後小啞巴手裡的仙丹，也被那絡腮鬍奪走，只剩那隻手還懸在半空。
那顆原本該給他的丹藥，不見了。
「看什麼看？」
絡腮鬍低下頭，壓低聲音，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威脅，
「敢說出去，有你好果子吃。」
小啞巴張了張嘴，終究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肩膀微微顫抖，淚水打濕眼眶，卻是強忍著沒有發出聲。
以前也是這樣。
道童送來的靈芝、野果，那些本應分給所有人的東西，全被那個絡腮鬍搶了去。
他不敢反抗，也不敢告狀，生怕鬧出什麼狀況，因此失去了這個寶貴的成仙機會。
所以他只能吃道觀里的草。
那些長在牆角、石縫裡的野草，苦澀，難嚼，咽下去的時候喉嚨會疼。
但至少，不會餓死。
直到昨天。
昨天那個大哥哥，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不光為自己出了頭，還把那珍貴的靈芝讓給自己。
雖然味道確實一般，但那也是他自來到觀里以後，第一次沒有啃草根。
雖然嚴格來算，靈芝吃起來的感覺也和草根差不多。
但那是觀里除了觀主第一個對他好的人。
為什麼要除去觀主？
因為觀主帶著他飛升，去見爹娘，在他心中當然位列第一。
就是不知道為什麼，今天在這隊伍里沒見到那位大哥哥。
即將飛升的日子，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
絡腮鬍見小啞巴低著頭不說話，滿意地收回目光，瞪了幾下看過來的人，轉身走開。
他走到一旁，迫不及待地打開一個瓷瓶，把丹藥倒進嘴裡，嚼了嚼，咂咂嘴，眼睛發亮，然後把另一個丹藥悄悄藏在懷裡。
『這一顆到時候回去給娘吃，她也就不用病死了。』
這樣想著，絡腮鬍回頭看了眼低著頭的小啞巴，
『哼，年紀輕輕來尋什麼仙，升了仙你也見不到爹娘，與其讓你浪費了這丹藥，不如就先讓給我。』
「所有人，跟上，失去了這次機會，下一次要等很久了。」
道童一聲呼喊，前面的隊伍開始移動。
小啞巴也跟著人群往前走。
只是在經過絡腮鬍的時候，被對方一把抓住。
「小鬼，」
絡腮鬍湊近他，眼神兇狠，
「路上給我機靈點，別亂嚼舌根，不然我有的辦法弄死你，明白嗎？」
小啞巴沉默著。
絡腮鬍微微皺眉，隨後手上用力，捏得他胳膊生疼。
「聽見沒有？」
小啞巴吃痛，狠狠咬著牙，重重點頭。
絡腮鬍總算是滿意地鬆開手，拍了拍他的腦袋，像拍一隻聽話的狗。
余衍藏在暗處，將發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眼眸低垂，手上緊了緊。
『啊，這種人渣還救他幹嘛，乾脆去死好了。』
『他們本來就跟我沒什麼關係，從始至終，我也只是為了彌補對小啞巴犯下的錯誤而已。』
隊伍沿著觀里的道路蜿蜒而上，在道觀後方居然有一條路直通山頂。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功夫，才終於踏上山頂。
余衍藏在後方，抬眼望去，瞳孔微微一縮。
這裡被削成了一個巨大的平台，足有數丈見方。
平台正中立著一座青銅大鼎，足有兩人多高。
三足雙耳，鼎身鑄著繁複的雲紋和仙鶴圖案。
鼎下火焰熊熊，燒得通紅，卻不見有柴薪，也不知那火是從何而來。
鼎口香菸裊裊，升騰而起，在半空中聚成一團淡淡的雲霧，久久不散。
正對著大鼎，是一級級向上的石階。石階盡頭，擺放著一張蒲團。
蒲團上盤腿坐著一人。
那人身著灰白道袍，手持一柄雪白拂塵，鶴髮童顏，雙目微闔，周身氣息沉靜如水。
『哼，裝模作樣。』
余衍沒有感覺到對方的神識波動，說明這傢伙現在還沒有放出神識。
或許是無所謂，也或許是認為山頂很安全。
但這就給了余衍可趁之機。
能一舉將其重傷的機會。
眾人紛紛停下腳步，連竊竊私語都停了，大氣也不敢出一口。
那兩個引路的道童走到隊伍前方，對著觀主深深一揖，然後轉過身來，揚聲吩咐道：
「所有人，圍著鼎爐坐下，面朝觀主。動作輕些，不得喧譁。」
眾人連忙依言行事。
人群散開，開始尋找合適的位置坐下。有人想往前擠，想離觀主近一些，卻被道童嚴厲的眼神制止。有人往後退，自覺排在後面。
小啞巴站在原地，有些茫然。
他不知道該坐哪裡。
就在他躊躇不前的時候，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猛地把他往後一拽。
又是那絡腮鬍。
絡腮鬍拽著小啞巴走到最後面，把他按在地上，壓低聲音惡狠狠地說：
「老實坐這兒，別亂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