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念頭難通達
余衍看見他的皮膚開始泛紅，那股紅色從心口向四肢蔓延，所過之處，皮肉像是被烈火舔舐過，迅速乾枯皺縮。
「不要——我不要。我只是想回家，為什麼，為什麼！！」
銀環瘋了似的搖頭，兩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布滿血絲，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那層紅色蔓延到了他的指尖。
指尖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燒過的紙張，從邊緣開始蔓延。
黑色的紋路沿著手指爬上手掌、爬上手腕，每過一處，皮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沒救了。」
周硯臉色變了又變，摸了摸自己的心臟處，心有餘悸，
「觀里給咱們吃的那些玩意兒有問題。」
「幸好我聰明伶俐，留了個心眼沒吃。」
他看向面色逐漸變得鐵青的余衍，
「咦，余道友，你怎麼了，你不會吃了吧？」
呵，余衍倒是有點希望自己吃了。
他倒是沒吃，但是他把那些東西給小啞巴吃了啊。
好心辦壞事了。
「道友，有沒有辦法將這東西破解？」
周硯若有所思地看了余衍一眼，又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依我看，現在也就只有把那觀主給揪出來，讓他來解除這玩意兒了吧。」
「你在此處盯了這麼久，知不知道觀主的真實實力，咱們兩個有沒有勝算？」
余衍的話讓周硯一愣。
他看著死相悽慘的道童，微微打了個寒顫，搖搖頭道：
「我只是來找人的，沒必要趟這趟渾水吧。」
…………
稍稍沉默中，銀環的身體在枯葉堆里徹底靜止了。
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還睜著，望向夜空，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再也沒能發出聲音。
余衍蹲下身，伸手合上那雙眼睛。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看向周硯。
「道友在此良久，我們二人聯手，沒有勝算嗎？」
周硯眼神閃爍不定，扭過頭不想再看到銀環的慘狀。
「三個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在這裡待了三個月，找我那好友，如今看來，分明是遭了那觀主的毒手了。」
余衍立馬插話，
「是啊，就算不為了觀里的那些普通人，為了你那好友的性命，總得為你的好友報仇吧。」
周硯被余衍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別過臉去，結果又看到了銀環，不知道什麼時候頭稍稍垂了下來，眼睛就那麼死死盯著他。
周硯轉回去也不是，就這麼盯著看也不是，於是只能抬頭望天。
『真是的，不過才剛剛見面，至於為了一些普通人把命搭進去嗎？我那好友我都管不了。』
「我那好友可是練氣八層，離築基也不遠了。」
「練氣八層？」
余衍眉頭微皺。這個境界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
周硯苦笑：
「對。我那好友天賦不錯，四十出頭就快築基了，家裡都給備好了築基丹，只等他回去就閉關突破練氣九層，然後築基。」
「可他聽了這裡的事，覺得有趣想過來看看，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他那麼高的修為都栽在這兒，我算什麼？我不過剛剛突破練氣後期，就算你修為不比我那好友差，就算咱們兩個加起來，恐怕也……」
余衍沒有否認，對方說的在理，照現在來看，那觀主可能有最少都是練氣九層的實力，正面對抗確實沒有什麼勝算。
而且，真的沒有必要為了幾個剛剛見面的陌生人搭上性命。
自己現在轉世的功德還沒有攢夠，現在死了，可就沒有下一世了。
周硯見他沉默，以為他聽進去了，語氣鬆快了些：
「余道友，聽我一句勸，這趟渾水咱們蹚不起。你找的那位張四林，還有我那好友，只怕早就……」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余衍抬眼看他：「所以你打算就這麼走了？」
周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
「不走還能怎麼辦？送死嗎？我承認我慫，但我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就這麼交代在這兒。好友是好友，可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幾張符紙和一小包硃砂，遞給余衍：
「你要實在要去送死，我也不攔著。這個給你。我從觀里順出來的，符紙是正經的黃表紙，硃砂也是上好的辰砂，比我用的那些強多了。就當……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余衍接過，低頭看了看。
符紙質地細膩，紋路均勻，確實是好東西。硃砂細如粉末，泛著暗紅的光澤，比從那些散修中買的摻了雜質的強出不止一籌。
「多謝。」
他收好東西，看向周硯：
「你不欠我的，也不欠其他人的，保命要緊，沒什麼錯。」
周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余衍會這麼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點頭，拱了拱手：
「那……就此別過。余道友，你也，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夜裡的月光中，那道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消失在樹林的陰影里。
余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動。
沒什麼好指責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一個可能殺死練氣八層的對手，選擇退避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這個道理余衍比誰都明白。
他只是放不下。
那個外號叫小啞巴的男孩兒。
那孩子現在應該還在觀里吧？
縮在某個角落，抱著膝蓋，安靜地等待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註定，不知道身體裡那個印記隨時會要他的命，更不知道那些給他仙緣的人，其實是在給他挖墳墓。
余衍把那顆靈果餵給他吃的時候，那孩子眼睛亮得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那時候一定很高興吧？
余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只是幾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是這樣吧。
不，並不是。
自己做了錯事，就要自己來彌補。
「練氣四層……」
練氣四層，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
「不要——我不要。我只是想回家，為什麼，為什麼！！」
銀環瘋了似的搖頭，兩手在空中胡亂揮舞，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眼白上布滿血絲，淚水混著鼻涕糊了滿臉。
那層紅色蔓延到了他的指尖。
指尖開始發黑，像是被火燒過的紙張，從邊緣開始蔓延。
黑色的紋路沿著手指爬上手掌、爬上手腕，每過一處，皮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
「他沒救了。」
周硯臉色變了又變，摸了摸自己的心臟處，心有餘悸，
「觀里給咱們吃的那些玩意兒有問題。」
「幸好我聰明伶俐，留了個心眼沒吃。」
他看向面色逐漸變得鐵青的余衍，
「咦，余道友，你怎麼了，你不會吃了吧？」
呵，余衍倒是有點希望自己吃了。
他倒是沒吃，但是他把那些東西給小啞巴吃了啊。
好心辦壞事了。
「道友，有沒有辦法將這東西破解？」
周硯若有所思地看了余衍一眼，又習慣性地摸了摸下巴，
「依我看，現在也就只有把那觀主給揪出來，讓他來解除這玩意兒了吧。」
「你在此處盯了這麼久，知不知道觀主的真實實力，咱們兩個有沒有勝算？」
余衍的話讓周硯一愣。
他看著死相悽慘的道童，微微打了個寒顫，搖搖頭道：
「我只是來找人的，沒必要趟這趟渾水吧。」
…………
稍稍沉默中，銀環的身體在枯葉堆里徹底靜止了。
那雙曾經靈動的眼睛還睜著，望向夜空，瞳孔已經完全渙散。
他的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再也沒能發出聲音。
余衍蹲下身，伸手合上那雙眼睛。
他沉默片刻，站起身，看向周硯。
「道友在此良久，我們二人聯手，沒有勝算嗎？」
周硯眼神閃爍不定，扭過頭不想再看到銀環的慘狀。
「三個月，」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
「我在這裡待了三個月，找我那好友，如今看來，分明是遭了那觀主的毒手了。」
余衍立馬插話，
「是啊，就算不為了觀里的那些普通人，為了你那好友的性命，總得為你的好友報仇吧。」
周硯被余衍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虛，別過臉去，結果又看到了銀環，不知道什麼時候頭稍稍垂了下來，眼睛就那麼死死盯著他。
周硯轉回去也不是，就這麼盯著看也不是，於是只能抬頭望天。
『真是的，不過才剛剛見面，至於為了一些普通人把命搭進去嗎？我那好友我都管不了。』
「我那好友可是練氣八層，離築基也不遠了。」
「練氣八層？」
余衍眉頭微皺。這個境界比他預想的要高得多。
周硯苦笑：
「對。我那好友天賦不錯，四十出頭就快築基了，家裡都給備好了築基丹，只等他回去就閉關突破練氣九層，然後築基。」
「可他聽了這裡的事，覺得有趣想過來看看，結果……」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了下去：
「他那麼高的修為都栽在這兒，我算什麼？我不過剛剛突破練氣後期，就算你修為不比我那好友差，就算咱們兩個加起來，恐怕也……」
余衍沒有否認，對方說的在理，照現在來看，那觀主可能有最少都是練氣九層的實力，正面對抗確實沒有什麼勝算。
而且，真的沒有必要為了幾個剛剛見面的陌生人搭上性命。
自己現在轉世的功德還沒有攢夠，現在死了，可就沒有下一世了。
周硯見他沉默，以為他聽進去了，語氣鬆快了些：
「余道友，聽我一句勸，這趟渾水咱們蹚不起。你找的那位張四林，還有我那好友，只怕早就……」
他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余衍抬眼看他：「所以你打算就這麼走了？」
周硯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隨即又理直氣壯起來：
「不走還能怎麼辦？送死嗎？我承認我慫，但我這條命是我自己的，我不想就這麼交代在這兒。好友是好友，可人死不能復生，活著的人總要活下去。」
他說著，從懷裡摸出幾張符紙和一小包硃砂，遞給余衍：
「你要實在要去送死，我也不攔著。這個給你。我從觀里順出來的，符紙是正經的黃表紙，硃砂也是上好的辰砂，比我用的那些強多了。就當……就當是我的一點心意吧。」
余衍接過，低頭看了看。
符紙質地細膩，紋路均勻，確實是好東西。硃砂細如粉末，泛著暗紅的光澤，比從那些散修中買的摻了雜質的強出不止一籌。
「多謝。」
他收好東西，看向周硯：
「你不欠我的，也不欠其他人的，保命要緊，沒什麼錯。」
周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余衍會這麼說。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點點頭，拱了拱手：
「那……就此別過。余道友，你也，好自為之。」
說完，他轉身，頭也不回地往山下走去。
夜裡的月光中，那道身影很快被霧氣吞沒，消失在樹林的陰影里。
余衍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方向，許久沒有動。
沒什麼好指責的。
換做任何一個人，面對一個可能殺死練氣八層的對手，選擇退避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活著比什麼都重要，這個道理余衍比誰都明白。
他只是放不下。
那個外號叫小啞巴的男孩兒。
那孩子現在應該還在觀里吧？
縮在某個角落，抱著膝蓋，安靜地等待天亮。
他不知道自己的命運已經被註定，不知道身體裡那個印記隨時會要他的命，更不知道那些給他仙緣的人，其實是在給他挖墳墓。
余衍把那顆靈果餵給他吃的時候，那孩子眼睛亮得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他那時候一定很高興吧？
余衍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只是幾個認識不到兩天的人，和我又有什麼關係？」
天大地大，性命最大——
是這樣吧。
不，並不是。
自己做了錯事，就要自己來彌補。
「練氣四層……」
練氣四層，也不是什麼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