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觀內
看那長炕上的人，有的粗布麻衣，有的衣衫襤褸，無一例外面黃肌瘦，瘦骨嶙峋。
有青年，有少年，甚至七八歲的孩童也有。
銀白色的月光照在臉上，讓他們本來就慘白的臉色更顯得淒涼。
余衍按照張伯遠給的畫像掃了一圈，卻根本沒發現張四林的蹤跡。
不過道觀這麼大，客房肯定也不止這一個，想必張四林在其他的客房中。
今日剛剛入觀，那道童說不定現在還在暗中觀察著自己，不宜再有過多舉動，還是先休息一夜，以後再做打算。
這樣想著，余衍收起畫像，找一個空隙躺到炕上，看了眼旁邊打坐打到睡著的小孩兒，將其放下來躺平，這才閉上眼，看似睡覺，實則暗中修行。
意識之中，天書顯現。
第二頁早已翻過，上方的功德也已經積攢到三百六十之數。
在外行走多年，遇到的不平之事也不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是積攢了一些功德。
不過和他之前所想的差不多，在第二世過後悟性便不能繼續增加。
在天書第三頁，將悟性取而代之的是根骨。
凡之根骨（20/100）：庸庸碌碌，泯然眾人。
小小凡胎一名，修仙不如做廚子。
只不過他一直搞不懂，修仙大多數不是都看靈根天賦嗎？
余衍之前也嘗試提升過，但沒有感受到任何提升，於是打算先將下一次轉世的功德積攢上，之後再作打算。
在八百功德之後，將那凡骨提升到頂，不知會有什麼變化？
『不過那是以後的打算，現在還是先看看這道觀之內到底是什麼情況，即便比不上宗門坊市，總有靈石用作修煉吧。』
這樣想著，余衍一方面保持著警惕，另一方面心思沉浸在修煉之中。
終於，月落日升，一夜過去，第二天已然到來。
第一縷晨光從窗戶漏進屋內，余衍緩緩睜開眼，看到了推門而入的道童。
他推門的動作很輕，聲音卻不小。
「昨夜有新道友加入，觀主囑咐我招爾等前往，他將再顯仙道，以堅定諸位求仙之心。」
「都起來，都起來，莫誤了時辰。」
長炕上的人影陸續動彈起來，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
有人揉著眼睛，有人還維持著打坐的姿勢僵硬地挪動腿腳。
昨夜那個被余衍放平的小孩兒爬起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地跟在人群後面。
余衍不動聲色地綴在後列。
道童領著他們在道觀中穿行，步子不緊不慢，路徑卻比昨夜更加曲折。
迴廊、穿堂、月門、石徑，有時明明前方已是死路，道童卻徑直踏上去，那牆便如霧氣般散開一道口子。
余衍默記著路線，神識暗中鋪展，卻發現今日道觀中的禁制比昨夜更強，神識限制更大。
『倒是真有些本事。』
他收回神識，只以肉眼觀察。
同行的人約莫十一二個，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小聲談論著不久之後的仙道法術。
「不知道這一次觀主又要施展什麼法術？」
這群人里個子最高的青年開口道，也不知道是心中激動，還是肚中飢餓，雙手雙腳都是止不住的顫抖。
「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觀主那樣的法術？」
昨天那個小孩兒跟在身後回了一句，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余衍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將目光投向自己，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麼。
「話說，這個新來的是不是和觀主有什麼關係啊？之前咱們有新來的人，也不會讓觀主親自到場施展法術吧？」
「湊巧吧，觀主可是神仙般的人物，怎麼可能跟這凡人有關係。」
「說的也是。」
余衍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好笑。
這些人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倒是挺會胡思亂想的。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工夫，前方景象一陣變化，穿過一個如同泛水波紋的屏障後，眾人停下了腳步。
一座法殿矗立在石坪盡頭。
殿宇比昨夜所見更加莊重，飛檐斗拱，朱漆雖舊卻仍顯肅穆。
殿前已設好法壇，鋪著明黃綢緞的桌案上，香爐、淨水、令牌、木劍、五穀、硃砂……一一陳列整齊，香爐中已有青煙裊裊升起，飄出一股沉檀的冷香。
『硃砂符籙，上有靈力，應該是靈竹所做，這符紙，應該是真的了。』
思索間，余衍繼續看去。
法壇兩側各立一名道童。左首那位正是昨夜引余衍入觀之人，此刻面容肅穆，不見半分市儈神色。右首那位面生，年紀更幼，神色卻同樣老成。
片刻後，迴廊另一端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另一行人被一名道童引著，從東側月門魚貫而出。
約莫也是十餘人，服色各異，面龐同樣蠟黃消瘦，臉上卻帶著興奮，精神亢奮。
余衍不動聲色地抬起眼，借著垂首的姿態，將那一行人迅速掃了一遍。
沒有張四林。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昨夜他安慰自己，道觀客房不止一間，張四林或許在別處安置。
可今日兩撥同道中人匯於一處，法壇之前，人數已逾二十，卻仍不見張伯遠那張畫像上憨厚青年的臉。
是張四林已經……
還是這道觀另有其餘修煉之所？
余衍垂著眼，將翻湧的思緒壓回心底。
就在這時，兩側的道童忽然齊齊邁出一步，拂塵一甩，躬身到底，聲音拖長了調子，驟然拔高——
「恭迎仙師駕臨！」
話音落下，法壇之後那扇緊閉的殿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吞咽的「吱呀」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縫漸寬，一股濃白的長香菸霧從門內湧出，貼著門檻匍匐漫溢。
煙霧層層退避，如簾幕向兩側捲起。
當中顯出一道身影。
那人踏出門檻，月白道袍拖曳於地，衣料極好，卻洗得有些泛舊，下擺隱約可見幾處洗不掉的暗漬。
他身形頎長，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修剪得齊整，眉目低垂時卻有幾分悲憫之態。
左手執一柄白玉拂塵，右手虛攏在袖中，仙風道骨。
不徐不疾，不悲不喜，倒是真有幾分仙人味道。
「拜見觀主——」
兩側道童再度躬身，聲音比方才又拔高了些。
「玄門正宗，唯拜觀主，一聲令下，萬法歸府！」
余衍藏在人群中，忽聞這等口號，眼角抽搐了一下。
打扮得仙風道骨，怎麼拜見的口號是這樣的？
真是，好威風的口號。
有青年，有少年，甚至七八歲的孩童也有。
銀白色的月光照在臉上，讓他們本來就慘白的臉色更顯得淒涼。
余衍按照張伯遠給的畫像掃了一圈，卻根本沒發現張四林的蹤跡。
不過道觀這麼大，客房肯定也不止這一個，想必張四林在其他的客房中。
今日剛剛入觀，那道童說不定現在還在暗中觀察著自己，不宜再有過多舉動，還是先休息一夜，以後再做打算。
這樣想著，余衍收起畫像，找一個空隙躺到炕上，看了眼旁邊打坐打到睡著的小孩兒，將其放下來躺平，這才閉上眼，看似睡覺，實則暗中修行。
意識之中，天書顯現。
第二頁早已翻過，上方的功德也已經積攢到三百六十之數。
在外行走多年，遇到的不平之事也不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也是積攢了一些功德。
不過和他之前所想的差不多，在第二世過後悟性便不能繼續增加。
在天書第三頁，將悟性取而代之的是根骨。
凡之根骨（20/100）：庸庸碌碌，泯然眾人。
小小凡胎一名，修仙不如做廚子。
只不過他一直搞不懂，修仙大多數不是都看靈根天賦嗎？
余衍之前也嘗試提升過，但沒有感受到任何提升，於是打算先將下一次轉世的功德積攢上，之後再作打算。
在八百功德之後，將那凡骨提升到頂，不知會有什麼變化？
『不過那是以後的打算，現在還是先看看這道觀之內到底是什麼情況，即便比不上宗門坊市，總有靈石用作修煉吧。』
這樣想著，余衍一方面保持著警惕，另一方面心思沉浸在修煉之中。
終於，月落日升，一夜過去，第二天已然到來。
第一縷晨光從窗戶漏進屋內，余衍緩緩睜開眼，看到了推門而入的道童。
他推門的動作很輕，聲音卻不小。
「昨夜有新道友加入，觀主囑咐我招爾等前往，他將再顯仙道，以堅定諸位求仙之心。」
「都起來，都起來，莫誤了時辰。」
長炕上的人影陸續動彈起來，像是被同一根線牽動的木偶。
有人揉著眼睛，有人還維持著打坐的姿勢僵硬地挪動腿腳。
昨夜那個被余衍放平的小孩兒爬起來，茫然地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默默地跟在人群後面。
余衍不動聲色地綴在後列。
道童領著他們在道觀中穿行，步子不緊不慢，路徑卻比昨夜更加曲折。
迴廊、穿堂、月門、石徑，有時明明前方已是死路，道童卻徑直踏上去，那牆便如霧氣般散開一道口子。
余衍默記著路線，神識暗中鋪展，卻發現今日道觀中的禁制比昨夜更強，神識限制更大。
『倒是真有些本事。』
他收回神識，只以肉眼觀察。
同行的人約莫十一二個，臉上帶著激動的神色，小聲談論著不久之後的仙道法術。
「不知道這一次觀主又要施展什麼法術？」
這群人里個子最高的青年開口道，也不知道是心中激動，還是肚中飢餓，雙手雙腳都是止不住的顫抖。
「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有觀主那樣的法術？」
昨天那個小孩兒跟在身後回了一句，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
余衍注意到有不少人悄悄將目光投向自己，似乎是在打量著什麼。
「話說，這個新來的是不是和觀主有什麼關係啊？之前咱們有新來的人，也不會讓觀主親自到場施展法術吧？」
「湊巧吧，觀主可是神仙般的人物，怎麼可能跟這凡人有關係。」
「說的也是。」
余衍默默聽著沒有說話，只是覺得好笑。
這些人不知道有什麼本事，倒是挺會胡思亂想的。
約莫走了兩炷香的工夫，前方景象一陣變化，穿過一個如同泛水波紋的屏障後，眾人停下了腳步。
一座法殿矗立在石坪盡頭。
殿宇比昨夜所見更加莊重，飛檐斗拱，朱漆雖舊卻仍顯肅穆。
殿前已設好法壇，鋪著明黃綢緞的桌案上，香爐、淨水、令牌、木劍、五穀、硃砂……一一陳列整齊，香爐中已有青煙裊裊升起，飄出一股沉檀的冷香。
『硃砂符籙，上有靈力，應該是靈竹所做，這符紙，應該是真的了。』
思索間，余衍繼續看去。
法壇兩側各立一名道童。左首那位正是昨夜引余衍入觀之人，此刻面容肅穆，不見半分市儈神色。右首那位面生，年紀更幼，神色卻同樣老成。
片刻後，迴廊另一端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另一行人被一名道童引著，從東側月門魚貫而出。
約莫也是十餘人，服色各異，面龐同樣蠟黃消瘦，臉上卻帶著興奮，精神亢奮。
余衍不動聲色地抬起眼，借著垂首的姿態，將那一行人迅速掃了一遍。
沒有張四林。
他的心往下沉了一寸。
昨夜他安慰自己，道觀客房不止一間，張四林或許在別處安置。
可今日兩撥同道中人匯於一處，法壇之前，人數已逾二十，卻仍不見張伯遠那張畫像上憨厚青年的臉。
是張四林已經……
還是這道觀另有其餘修煉之所？
余衍垂著眼，將翻湧的思緒壓回心底。
就在這時，兩側的道童忽然齊齊邁出一步，拂塵一甩，躬身到底，聲音拖長了調子，驟然拔高——
「恭迎仙師駕臨！」
話音落下，法壇之後那扇緊閉的殿門，發出一聲沉悶的、如同吞咽的「吱呀」聲，緩緩向內開啟。
門縫漸寬，一股濃白的長香菸霧從門內湧出，貼著門檻匍匐漫溢。
煙霧層層退避，如簾幕向兩側捲起。
當中顯出一道身影。
那人踏出門檻，月白道袍拖曳於地，衣料極好，卻洗得有些泛舊，下擺隱約可見幾處洗不掉的暗漬。
他身形頎長，面容清瘦，三縷長須修剪得齊整，眉目低垂時卻有幾分悲憫之態。
左手執一柄白玉拂塵，右手虛攏在袖中，仙風道骨。
不徐不疾，不悲不喜，倒是真有幾分仙人味道。
「拜見觀主——」
兩側道童再度躬身，聲音比方才又拔高了些。
「玄門正宗，唯拜觀主，一聲令下，萬法歸府！」
余衍藏在人群中，忽聞這等口號，眼角抽搐了一下。
打扮得仙風道骨，怎麼拜見的口號是這樣的？
真是，好威風的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