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九章 黑林戰役（一）
蘭德走到地圖前，修長的手指輕輕點在黑林深處那三座新建的堡壘上。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與他身上那套舊式王都禮服一樣，透著一種不屬於戰場的精緻。
燭光在他獨眼中跳動，映出他那張消瘦而蒼白的臉。
作為白鷹家的家主，蘭德·哈馬斯，他是北境中等家族中少有的聰明人。
「既然黑水城是他們的誘餌，我們已經咬過一次了，那就不能再咬第二次。」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課堂上授課，「但誘餌之所以是誘餌，是因為它後面有鉤子。如果我們繞過誘餌，直接去拔鉤子呢？」
貴族雷蒙德皺了皺眉。「說人話行嗎。」
蘭德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被掩蓋。
「我的意思是，繞過黑水城，直攻黑林。南境伯爵在那三座新建的堡壘里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和輜重，是他的補給線，如果能拿下其中一座，南境的前線主力就會陷入被動。」
「繞過黑水城？！」一個銀狐家的隊長站出來，指著地圖上的山道，「這片地形有多險峻你不知道嗎？大部隊過不去，小部隊去了也沒用。」
「如果被南境的人發現，我們連退路都沒有！到時候就是被前後夾擊！」
「所以不能讓大部隊去。」蘭德的聲音依舊平靜，「要派精銳，精兵。最多幾百人，輕裝簡行，從東面的山道繞過去。那條路雖然難走，但不是不能走，我的人已經探過了。」
大帳里安靜了片刻。
馬庫斯看著地圖，眉頭緊鎖，他知道蘭德說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這個計劃的風險太大了。
如果失敗，那些精銳騎士就全搭進去了。
「那如果被發現了呢？」雷蒙德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被發現了怎麼辦？你負責嗎？」
蘭德看著他，獨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如果被發現了，他們可以選擇突圍，或者死戰，畢竟再怎麼說也是精英騎士。但我相信，南境伯爵不會想到我們敢直接繞過黑水城。」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萊昂。
「灰狼家萊昂，你們的劍術擅長在山地作戰，所以這次行動，你要加入。」
萊昂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遵命。」
他自然不想去，但他沒有選擇。
他們灰狼家族就在北境，不能違背軍令，否則整個家族都要出事。
「讓我也去那裡。」雷蒙德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我之前也在學院學過山地作戰。」
這種立功的機會，怎麼能少了我？這才是他心中的想法，但他自然沒有說出口。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雷蒙德是什麼貨色——一個來混戰功的紈絝子弟，劍術稀鬆平常，戰術幾乎一竅不通，如果不是靠關係，他連進這個大帳的資格都沒有。
「你去做什麼？」
「督戰啊。」雷蒙德理直氣壯，「萬一你們打起來忘了追逃跑的敵人，我可以在後面堵住他們，這叫後手防備。怎麼，你的學院沒教你？」
馬庫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隨你吧，不上前線就行。」
雷蒙德這才咧嘴一笑，伸手又想去摟身邊那個女僕的腰。
女僕不動聲色地側身，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酒，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手，雷蒙德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身邊，那個穿著半身板甲的親衛騎士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目光落在帳外的夜色中。
親衛叫德斯，是雷蒙德家族的家臣，從小就被派到雷蒙德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他忠誠，但不愚蠢，他很厭惡雷蒙德。
他知道雷蒙德是什麼貨色，更重要的是因為那名女僕——
她叫艾琳娜，表面上是女僕，實際上是雷蒙德從家族中的長工家裡掠來的女兒，和雷蒙德沒有任何契約關係。
她不喜歡雷蒙德，雷蒙德倒也沒有強迫她——當然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她的父親還有利用價值。
德斯的目光偶爾會落在艾琳娜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艾琳娜偶爾也會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相同的情緒。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那就這麼定了。」
馬庫斯站起身，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蘭德，你還是留在大帳，負責協調各大家族的後續支援。」
「萊昂與各位，你們今天晚上就出發。雷蒙德……你負責守住撤退路線，別讓一個南境的人跑掉。」
「萊昂與各位，你們今天晚上就出發。雷蒙德……你負責守住撤退路線，別讓一個南境的人跑掉。」
「明白。」
萊昂和雷蒙德同時應道，語調卻各不相同。
蘭德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獨眼盯著地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萊昂走出大帳，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北境特有的寒意。
他裹緊了斗篷，朝灰狼家的營地走去，艾麗正站在帳篷前等著他，看到他出來，迎上前來。
「怎麼了？」她問。
萊昂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要出任務了，繞到黑林後面……打南境的堡壘。」
艾麗的臉色微微一變。「那不是送死嗎？」
「不會。」萊昂搖了搖頭，「我們只是先遣部隊，探探路，如果順利，後面的主力才會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萊昂看著她，「你必須留在營地。」
「你說過，我去哪，你去哪。」艾麗的聲音很平靜，「現在輪到你了。」
萊昂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他嘆了口氣。「好吧。」
夜更深了。
萊昂帶著騎士大軍各家族的三十名精英騎士，從營地東側的柵欄後悄悄出發，沿著山道向黑林深處摸去。
月光被雲層遮住，山路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風聲打破這死寂。
雷蒙德則帶著他的親衛和幾個隨從，從另一條路繞向南面的出口。
他不急著趕路，只是慢悠悠地騎著馬，嘴裡哼著小曲。
「大人，我們真的要去嗎？」德斯策馬跟在他身後，低聲問。
「當然去。」雷蒙德頭也不回，「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不去白不去。」
「可是——」
「閉嘴。」雷蒙德打斷他，「你只是我的護衛，不是我的老師。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德斯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輛馬車。
馬車裡，艾琳娜正掀著帘子，望著窗外的夜色，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瞬，然後她放下了帘子。
…………
黑林深處，三座灰色的堡壘在暮色中如同三頭沉睡的巨獸。
狼煙從哨塔上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三道黑色的煙柱。
他的指甲修剪得很整齊，與他身上那套舊式王都禮服一樣，透著一種不屬於戰場的精緻。
燭光在他獨眼中跳動，映出他那張消瘦而蒼白的臉。
作為白鷹家的家主，蘭德·哈馬斯，他是北境中等家族中少有的聰明人。
「既然黑水城是他們的誘餌，我們已經咬過一次了，那就不能再咬第二次。」
他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課堂上授課，「但誘餌之所以是誘餌，是因為它後面有鉤子。如果我們繞過誘餌，直接去拔鉤子呢？」
貴族雷蒙德皺了皺眉。「說人話行嗎。」
蘭德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輕蔑，但很快被掩蓋。
「我的意思是，繞過黑水城，直攻黑林。南境伯爵在那三座新建的堡壘里囤積了大量的糧草和輜重，是他的補給線，如果能拿下其中一座，南境的前線主力就會陷入被動。」
「繞過黑水城？！」一個銀狐家的隊長站出來，指著地圖上的山道，「這片地形有多險峻你不知道嗎？大部隊過不去，小部隊去了也沒用。」
「如果被南境的人發現，我們連退路都沒有！到時候就是被前後夾擊！」
「所以不能讓大部隊去。」蘭德的聲音依舊平靜，「要派精銳，精兵。最多幾百人，輕裝簡行，從東面的山道繞過去。那條路雖然難走，但不是不能走，我的人已經探過了。」
大帳里安靜了片刻。
馬庫斯看著地圖，眉頭緊鎖，他知道蘭德說的有道理，但他也知道，這個計劃的風險太大了。
如果失敗，那些精銳騎士就全搭進去了。
「那如果被發現了呢？」雷蒙德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挑釁，「被發現了怎麼辦？你負責嗎？」
蘭德看著他，獨眼裡閃過一絲冷意。「如果被發現了，他們可以選擇突圍，或者死戰，畢竟再怎麼說也是精英騎士。但我相信，南境伯爵不會想到我們敢直接繞過黑水城。」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萊昂。
「灰狼家萊昂，你們的劍術擅長在山地作戰，所以這次行動，你要加入。」
萊昂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遵命。」
他自然不想去，但他沒有選擇。
他們灰狼家族就在北境，不能違背軍令，否則整個家族都要出事。
「讓我也去那裡。」雷蒙德忽然開口，臉上帶著一絲興奮，「我之前也在學院學過山地作戰。」
這種立功的機會，怎麼能少了我？這才是他心中的想法，但他自然沒有說出口。
馬庫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抽搐。
他知道雷蒙德是什麼貨色——一個來混戰功的紈絝子弟，劍術稀鬆平常，戰術幾乎一竅不通，如果不是靠關係，他連進這個大帳的資格都沒有。
「你去做什麼？」
「督戰啊。」雷蒙德理直氣壯，「萬一你們打起來忘了追逃跑的敵人，我可以在後面堵住他們，這叫後手防備。怎麼，你的學院沒教你？」
馬庫斯嘆了口氣，擺了擺手。「隨你吧，不上前線就行。」
雷蒙德這才咧嘴一笑，伸手又想去摟身邊那個女僕的腰。
女僕不動聲色地側身，端起茶壺給他倒了一杯酒，恰到好處地避開了他的手，雷蒙德皺了皺眉，但沒有說什麼，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他身邊，那個穿著半身板甲的親衛騎士依舊面無表情地站著，目光落在帳外的夜色中。
親衛叫德斯，是雷蒙德家族的家臣，從小就被派到雷蒙德身邊，保護他的安全。
他忠誠，但不愚蠢，他很厭惡雷蒙德。
他知道雷蒙德是什麼貨色，更重要的是因為那名女僕——
她叫艾琳娜，表面上是女僕，實際上是雷蒙德從家族中的長工家裡掠來的女兒，和雷蒙德沒有任何契約關係。
她不喜歡雷蒙德，雷蒙德倒也沒有強迫她——當然不是因為他善良，而是因為她的父親還有利用價值。
德斯的目光偶爾會落在艾琳娜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艾琳娜偶爾也會看他，眼中帶著一絲相同的情緒。
但他們都知道，這不是時候。也不是地方。
「那就這麼定了。」
馬庫斯站起身，目光重新聚集在他身上，「蘭德，你還是留在大帳，負責協調各大家族的後續支援。」
「萊昂與各位，你們今天晚上就出發。雷蒙德……你負責守住撤退路線，別讓一個南境的人跑掉。」
「萊昂與各位，你們今天晚上就出發。雷蒙德……你負責守住撤退路線，別讓一個南境的人跑掉。」
「明白。」
萊昂和雷蒙德同時應道，語調卻各不相同。
蘭德坐在椅子上，沒有起身，只是微微點了點頭，他的獨眼盯著地圖，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萊昂走出大帳，夜風撲面而來，帶著北境特有的寒意。
他裹緊了斗篷，朝灰狼家的營地走去，艾麗正站在帳篷前等著他，看到他出來，迎上前來。
「怎麼了？」她問。
萊昂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要出任務了，繞到黑林後面……打南境的堡壘。」
艾麗的臉色微微一變。「那不是送死嗎？」
「不會。」萊昂搖了搖頭，「我們只是先遣部隊，探探路，如果順利，後面的主力才會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萊昂看著她，「你必須留在營地。」
「你說過，我去哪，你去哪。」艾麗的聲音很平靜，「現在輪到你了。」
萊昂看著她，灰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然後，他嘆了口氣。「好吧。」
夜更深了。
萊昂帶著騎士大軍各家族的三十名精英騎士，從營地東側的柵欄後悄悄出發，沿著山道向黑林深處摸去。
月光被雲層遮住，山路漆黑一片，只有偶爾傳來的蟲鳴和風聲打破這死寂。
雷蒙德則帶著他的親衛和幾個隨從，從另一條路繞向南面的出口。
他不急著趕路，只是慢悠悠地騎著馬，嘴裡哼著小曲。
「大人，我們真的要去嗎？」德斯策馬跟在他身後，低聲問。
「當然去。」雷蒙德頭也不回，「這可是立功的好機會，不去白不去。」
「可是——」
「閉嘴。」雷蒙德打斷他，「你只是我的護衛，不是我的老師。我讓你做什麼，你就做什麼。」
德斯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輛馬車。
馬車裡，艾琳娜正掀著帘子，望著窗外的夜色，兩人的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瞬，然後她放下了帘子。
…………
黑林深處，三座灰色的堡壘在暮色中如同三頭沉睡的巨獸。
狼煙從哨塔上升起，在灰濛濛的天空中劃出三道黑色的煙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