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 吉米信，白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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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奧手中握著那封精緻的信，眉頭微微皺起。
這信封的質地很好，是北境特產的亞麻紙，厚實而堅韌，封口處壓著一枚銀色的火漆印。
他仔細端詳那枚火漆——不是王室的獅鷲，也不是金鬃獅鷲的徽章，而是一匹昂首奔騰的白馬。
「給吉米的？這是……白馬家？」維奧根據記憶低聲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目光轉向文森特，「你對這個家族有了解嗎？」
文森特搖了搖頭，「伯爵大人，屬下只聽說過北境有幾個以馬為徽章的家族，但具體的不太清楚。」
「那就去查。」維奧將信放在桌上，「把科恩叫來，越快越好。」
「遵命。」文森特轉身離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維奧靠進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吉米從未和他提起過自己的家族。
他只知道這位蒼頂騎士團的團長早年是個流浪傭兵，後來被父親收留，成為了自己的侍衛。
他以為吉米是個沒有背景的孤兒，卻沒想到背後還有一個家族。
現在仔細想來，對方似乎確實表示過自己曾經在騎士學院待過幾年，那地方大多數都是貴族。
「去找來吉米吧。」他輕聲說，目光落在窗外。
吉娜站在他身後，一如既往地沉默，她沒有開口，但手從劍柄上鬆開，微微握了握拳。
不到一刻鐘，吉米便推門而入。
他剛從訓練場趕來，身上還穿著訓練用的皮甲，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帶著訓練後的潮紅。
「伯爵大人，您找我？」
維奧指了指桌上的信。「你的信，從北境來的。」
吉米一愣，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驚訝，而是某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他走上前，拿起信，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手微微一顫。
「白馬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怎麼知道我在南境？」
維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吉米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取出信紙。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移動，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將信紙拍在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伯爵大人，這是我的舊家族。」他的聲音低沉，「北境的白馬家，一個不上不下的中等貴族，靠著養馬和騎兵起家，在北境混了幾十年，一直想擠進大家族的行列。」
維奧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我年輕的時候，是家裡的次子。」吉米的聲音有些苦澀，「長子繼承家業，次子要麼去當騎士，要麼去當教會的教士。」
「我不想當教士，就去了王都的騎士學院，上了幾年，因為年輕氣盛選擇了退學，我回了家族，但他們覺得我不夠出色，給不了家族什麼幫助。」
「那時的我，想和盧克一起成為商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盧克？」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維奧微微一愣，片刻後才想起。
盧克不就是當年那名吉米的兄弟，卻對自己出手的侍衛嗎？！
「沒錯，盧克。」吉米像是跨過了心中的障礙，用力地說出了這個名字，接著道：「當年的他，是個商人的孩子，也和我一樣抱有闖蕩的心……」
「後來發生了一些複雜的事……我們離開了家族，到處流浪。在北境的黑林里遇到了土匪，差點死在那裡，是您的父親，沙丘騎士奧多姆老爺正好路過救了我們，他把我們帶回南境，給了我們一口飯吃。」
他轉過身，看著維奧，眼眶微微泛紅。
「伯爵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我的家族現在找我回去，無非是因為聽說了我成了大騎士。」
「他們應該是站在了金鬃獅鷲家族的一邊，聽說南境出了好幾個大騎士，便派人一查，發現其中一個就是我，他們就想讓我回去，給他們撐門面，給他們爭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堅定。
「但我已經不是白馬家的人了。我是南境的人，是蒼頂騎士團的團長，是您的騎士，我不會回去的。」
維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
「誰說不讓你回去了？」
吉米一愣。
「我讓你去。」維奧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境的位置上，「但不是回去認祖歸宗，是去北境，去看看王都到底什麼情況。」
「我們也會一起去，作為你的現領主，他們總不能拒絕我們到訪吧？」
吉米愣住了。「伯爵大人，您……」
「這反而是個好機會，我們遲早要去北境。」維奧轉過身，目光銳利，「金鬃獅鷲家族已經動手，國王被困在王都，那些大家族都在觀望。」
「我們手裡有兵，有大騎士，有南境和西境的地盤，不管我們站在哪一邊，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白馬家既然給你寫信，說明他們可能是想拉攏你，甚至可能就是為了拉攏你背後的力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利用一下？」
吉米的眉頭皺起，「您的意思是……」
「去北境，看看白馬家到底是什麼態度，看看他們是真的想投靠金鬃獅鷲，還是只是虛與委蛇，看看王都的局勢，到底有多糟。」維奧的目光變得深邃，「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吉米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不過，不急。」維奧坐回椅子上，「在那之前，我要先弄清楚白馬家的底細，科恩已經在查了，等有了結果，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吉米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維奧又叫住了他。
「吉米。」
「在。」
「不管你的家族怎麼做，」維奧的聲音很平靜，「只要你想，你永遠都是南境的人。這一點，不會變。」
吉米看著維奧，眼眶微微泛紅。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單膝跪地，然後站起身，大步走出書房。
…………
數日後，科恩帶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走進了伯爵堡。
「伯爵大人，查到了。」他將資料攤在桌上，「白馬家，全名『白馬·維拉爾』，和金鞍馬家族同宗同源，但分支出去已經有上百年了。」
維奧眉頭一挑，「同宗同源？」
「是的。他們的祖先是一個私生子，被賜予了『白馬騎士』的封號，分到了北境的一片領地。」
「幾百年來，白馬家一直不溫不火，既沒有出過什麼大人物，也沒有徹底敗落。他們的財力一般，兵力一般，在北境的貴族圈子裡，屬於不上不下的中等家族。」
科恩翻過一頁，繼續說：「但最近幾年，白馬家有些動作，他們開始大規模收購戰馬，訓練騎兵，還和幾個北境的中等家族聯姻。據說，他們想趁這次王都內亂的機會，躋身大家族的行列。」
「他們站哪邊？」維奧問。
科恩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據說他們和金鬃獅鷲家族有舊，但也沒有完全得罪國王。據我們查到的消息，白馬家目前保持中立，既沒有出兵幫國王，也沒有投靠金鬃獅鷲。」
「中立？」維奧冷笑一聲，「他們是在等。」
「等什麼？」
「等誰贏，或是等我們。」維奧站起身，走到窗邊，「誰贏了，他們就投靠誰。這種牆頭草，最不可靠，也最好利用。」
他轉過身，看著科恩。
「繼續盯著白馬家，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是。」
…………
夜晚，訓練場上。
月光如水，灑在沙地上，泛著清冷的光。
吉米一個人站在訓練場中央，手中的長劍緩緩揮動，劍鋒划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
他已經在這裡揮了不知多久的劍，卻只是不斷地空揮。
他已經突破了一階，但他心裡很亂。
白馬家的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吉米原以為自己早就和那個家族斷了關係，以為自己可以安心地待在南境，跟著維奧伯爵打天下。
但那封信提醒他，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斷就能斷的。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南境？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突破了大騎士？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吉米揮劍，收劍，再揮劍。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劍風越來越凌厲，但心中的煩躁卻越來越重。
腦中甚至開始浮現出舊人的身影。
沙丘騎士奧多姆老爺……家族中的青梅竹馬……盧克……
「睡不著？」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訓練場邊緣傳來。
吉米停下動作，轉過身。
月光下，西境的大騎士亞歷克正站在場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大騎士閣下。」吉米收劍，「您也沒睡？」
亞歷克走過來，將酒杯遞給他。「睡不著，就出來走走。看到你在這裡，就過來看看。」
吉米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是西境的烈酒，入口辛辣，灼燒著喉嚨。
「您怎麼知道我在煩心？」
亞歷克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吉米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大騎士閣下，您有沒有遇到過……那種身不由己，難以抉擇的情況？」
在這名大騎士面前，吉米總能安下心來，說的話也變得大膽了不少。
亞歷克的目光變得悠遠。「你是說白馬家的事？」
吉米點了點頭。
「我在西境被困了五年。」亞歷克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被契約束縛，被海盜控制，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自由了，我要做什麼？是離開西境，遠走高飛，還是留下來，重建騎士團？」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去哪裡，不管我做什麼，最重要的不是站在哪邊，而是為什麼要站在那邊。」
他看著吉米，目光變得銳利。
「你為什麼留在南境？不是因為伯爵大人救了你，不是因為他對你有恩，是因為你相信他，相信他能帶領你走向更好的未來。」
吉米沉默了。
「白馬家找你，是因為你成了大騎士。他們看中的是你的力量，不是你。」亞歷克的聲音平靜。
吉米握緊酒杯，指節發白。
「遵從本心就行。」亞歷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伯爵大人，也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轉身，朝訓練場外走去，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吉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良久，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酒杯。
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維奧少爺的時候。
那時候維奧還是個少年，也不是什麼伯爵，而是一個標準的、只顧著偷懶的貴族少爺。
但很快，南境陷入戰亂，老爺死了，維奧少爺也嘗試服毒自殺，雖然失敗了。
但自那之後，維奧少爺反而愈發成熟，或許是因為老爺的死帶來的刺激，又或是因為經歷過生死關頭開竅了。
他不確定這個年輕人能不能撐起這片土地，但他沒有選擇。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保護著年幼的維奧突出重圍。
想起自己第一次突破基礎劍術上級……第一次成為真正的騎士……
以及維奧伯爵親自舉辦的授劍儀式……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當初，沒有選擇錯。
「盧克啊，如果你當初選擇相信維奧少爺……不，如果你還和年輕的自己一樣盛氣，而不是想著殺了少爺逃跑……」
吉米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有些感嘆，想起了盧克當初和自己離開北境時、一起向奧多姆老爺宣誓時……
吉米低下頭，陰影中，只能看見他的雙瞳，他的眼中已經沒有迷茫。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
次日清晨，吉米再次走進伯爵堡。他的臉上沒有了昨日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平靜。
「伯爵大人。」他單膝跪地，「我想好了。」
維奧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馬家的事，我聽您的安排。您讓我去，我就去，您讓我留，我就留。」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永遠站在南境的一邊，作為您的騎士。」
維奧看著他，笑著點頭道。
「起來吧。」他伸出手，扶起吉米，「白馬家的事，不急，你先好好練劍，把呼吸法鞏固好，等時機成熟了，我們會一起去北境。」
「遵命！」
吉米站起身，轉身走出書房。他的步伐輕快而堅定，再也沒有昨日的沉重。
維奧站在窗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北境……」他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
真正的紛爭，要開始了。
維奧手中握著那封精緻的信，眉頭微微皺起。
這信封的質地很好，是北境特產的亞麻紙，厚實而堅韌，封口處壓著一枚銀色的火漆印。
他仔細端詳那枚火漆——不是王室的獅鷲，也不是金鬃獅鷲的徽章，而是一匹昂首奔騰的白馬。
「給吉米的？這是……白馬家？」維奧根據記憶低聲念出這個陌生的名字，目光轉向文森特，「你對這個家族有了解嗎？」
文森特搖了搖頭，「伯爵大人，屬下只聽說過北境有幾個以馬為徽章的家族，但具體的不太清楚。」
「那就去查。」維奧將信放在桌上，「把科恩叫來，越快越好。」
「遵命。」文森特轉身離去。
書房裡安靜下來，維奧靠進椅背，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吉米從未和他提起過自己的家族。
他只知道這位蒼頂騎士團的團長早年是個流浪傭兵，後來被父親收留，成為了自己的侍衛。
他以為吉米是個沒有背景的孤兒，卻沒想到背後還有一個家族。
現在仔細想來，對方似乎確實表示過自己曾經在騎士學院待過幾年，那地方大多數都是貴族。
「去找來吉米吧。」他輕聲說，目光落在窗外。
吉娜站在他身後，一如既往地沉默，她沒有開口，但手從劍柄上鬆開，微微握了握拳。
不到一刻鐘，吉米便推門而入。
他剛從訓練場趕來，身上還穿著訓練用的皮甲，額頭上全是汗，臉上帶著訓練後的潮紅。
「伯爵大人，您找我？」
維奧指了指桌上的信。「你的信，從北境來的。」
吉米一愣，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他的臉色瞬間變了，不是驚訝，而是某種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他走上前，拿起信，看了一眼封口的火漆印，手微微一顫。
「白馬家……！」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他們怎麼知道我在南境？」
維奧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吉米深吸一口氣，撕開封口，取出信紙。他的目光在信紙上快速移動，臉色越來越難看，眉頭越皺越緊。
最後，他將信紙拍在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伯爵大人，這是我的舊家族。」他的聲音低沉，「北境的白馬家，一個不上不下的中等貴族，靠著養馬和騎兵起家，在北境混了幾十年，一直想擠進大家族的行列。」
維奧點了點頭，等著他繼續說。
「我年輕的時候，是家裡的次子。」吉米的聲音有些苦澀，「長子繼承家業，次子要麼去當騎士，要麼去當教會的教士。」
「我不想當教士，就去了王都的騎士學院，上了幾年，因為年輕氣盛選擇了退學，我回了家族，但他們覺得我不夠出色，給不了家族什麼幫助。」
「那時的我，想和盧克一起成為商人……」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回憶很久以前的事。
「盧克？」聽到這個有些熟悉的名字，維奧微微一愣，片刻後才想起。
盧克不就是當年那名吉米的兄弟，卻對自己出手的侍衛嗎？！
「沒錯，盧克。」吉米像是跨過了心中的障礙，用力地說出了這個名字，接著道：「當年的他，是個商人的孩子，也和我一樣抱有闖蕩的心……」
「後來發生了一些複雜的事……我們離開了家族，到處流浪。在北境的黑林里遇到了土匪，差點死在那裡，是您的父親，沙丘騎士奧多姆老爺正好路過救了我們，他把我們帶回南境，給了我們一口飯吃。」
他轉過身，看著維奧，眼眶微微泛紅。
「伯爵大人，我知道您在想什麼，我的家族現在找我回去，無非是因為聽說了我成了大騎士。」
「他們應該是站在了金鬃獅鷲家族的一邊，聽說南境出了好幾個大騎士，便派人一查，發現其中一個就是我，他們就想讓我回去，給他們撐門面，給他們爭地位。」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變得堅定。
「但我已經不是白馬家的人了。我是南境的人，是蒼頂騎士團的團長，是您的騎士，我不會回去的。」
維奧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笑了。
「誰說不讓你回去了？」
吉米一愣。
「我讓你去。」維奧站起身，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北境的位置上，「但不是回去認祖歸宗，是去北境，去看看王都到底什麼情況。」
「我們也會一起去，作為你的現領主，他們總不能拒絕我們到訪吧？」
吉米愣住了。「伯爵大人，您……」
「這反而是個好機會，我們遲早要去北境。」維奧轉過身，目光銳利，「金鬃獅鷲家族已經動手，國王被困在王都，那些大家族都在觀望。」
「我們手裡有兵，有大騎士，有南境和西境的地盤，不管我們站在哪一邊，都不可能置身事外。」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
「白馬家既然給你寫信，說明他們可能是想拉攏你，甚至可能就是為了拉攏你背後的力量。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利用一下？」
吉米的眉頭皺起，「您的意思是……」
「去北境，看看白馬家到底是什麼態度，看看他們是真的想投靠金鬃獅鷲，還是只是虛與委蛇，看看王都的局勢，到底有多糟。」維奧的目光變得深邃，「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
吉米沉默了很久，然後緩緩點頭。「我明白了。」
「不過，不急。」維奧坐回椅子上，「在那之前，我要先弄清楚白馬家的底細，科恩已經在查了，等有了結果，我們再決定下一步。」
吉米點了點頭，正要轉身離開，維奧又叫住了他。
「吉米。」
「在。」
「不管你的家族怎麼做，」維奧的聲音很平靜，「只要你想，你永遠都是南境的人。這一點，不會變。」
吉米看著維奧，眼眶微微泛紅。他沒有說話，只是重重地單膝跪地，然後站起身，大步走出書房。
…………
數日後，科恩帶著一疊厚厚的資料走進了伯爵堡。
「伯爵大人，查到了。」他將資料攤在桌上，「白馬家，全名『白馬·維拉爾』，和金鞍馬家族同宗同源，但分支出去已經有上百年了。」
維奧眉頭一挑，「同宗同源？」
「是的。他們的祖先是一個私生子，被賜予了『白馬騎士』的封號，分到了北境的一片領地。」
「幾百年來，白馬家一直不溫不火，既沒有出過什麼大人物，也沒有徹底敗落。他們的財力一般，兵力一般，在北境的貴族圈子裡，屬於不上不下的中等家族。」
科恩翻過一頁，繼續說：「但最近幾年，白馬家有些動作，他們開始大規模收購戰馬，訓練騎兵，還和幾個北境的中等家族聯姻。據說，他們想趁這次王都內亂的機會，躋身大家族的行列。」
「他們站哪邊？」維奧問。
科恩搖了搖頭，「現在還不確定。不過據說他們和金鬃獅鷲家族有舊，但也沒有完全得罪國王。據我們查到的消息，白馬家目前保持中立，既沒有出兵幫國王，也沒有投靠金鬃獅鷲。」
「中立？」維奧冷笑一聲，「他們是在等。」
「等什麼？」
「等誰贏，或是等我們。」維奧站起身，走到窗邊，「誰贏了，他們就投靠誰。這種牆頭草，最不可靠，也最好利用。」
他轉過身，看著科恩。
「繼續盯著白馬家，有什麼風吹草動，立刻報我。」
「是。」
…………
夜晚，訓練場上。
月光如水，灑在沙地上，泛著清冷的光。
吉米一個人站在訓練場中央，手中的長劍緩緩揮動，劍鋒划過空氣，發出輕微的呼嘯。
他已經在這裡揮了不知多久的劍，卻只是不斷地空揮。
他已經突破了一階，但他心裡很亂。
白馬家的信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
吉米原以為自己早就和那個家族斷了關係，以為自己可以安心地待在南境，跟著維奧伯爵打天下。
但那封信提醒他，有些東西，不是你想斷就能斷的。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在南境？
他們怎麼會知道自己突破了大騎士？
他們到底想要什麼？
吉米揮劍，收劍，再揮劍。他的動作越來越快，劍風越來越凌厲，但心中的煩躁卻越來越重。
腦中甚至開始浮現出舊人的身影。
沙丘騎士奧多姆老爺……家族中的青梅竹馬……盧克……
「睡不著？」
一個沉穩的聲音從訓練場邊緣傳來。
吉米停下動作，轉過身。
月光下，西境的大騎士亞歷克正站在場邊，手裡端著一杯酒，目光平靜地看著他。
「大騎士閣下。」吉米收劍，「您也沒睡？」
亞歷克走過來，將酒杯遞給他。「睡不著，就出來走走。看到你在這裡，就過來看看。」
吉米接過酒杯，喝了一口，是西境的烈酒，入口辛辣，灼燒著喉嚨。
「您怎麼知道我在煩心？」
亞歷克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吉米沉默了片刻，嘆了口氣。「大騎士閣下，您有沒有遇到過……那種身不由己，難以抉擇的情況？」
在這名大騎士面前，吉米總能安下心來，說的話也變得大膽了不少。
亞歷克的目光變得悠遠。「你是說白馬家的事？」
吉米點了點頭。
「我在西境被困了五年。」亞歷克的聲音很輕，「那時候，我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被契約束縛，被海盜控制，沒有自由，沒有尊嚴。」
「我曾經想過，如果有一天我自由了，我要做什麼？是離開西境，遠走高飛，還是留下來，重建騎士團？」
他頓了頓，繼續說：「後來我想明白了，不管我去哪裡，不管我做什麼，最重要的不是站在哪邊，而是為什麼要站在那邊。」
他看著吉米，目光變得銳利。
「你為什麼留在南境？不是因為伯爵大人救了你，不是因為他對你有恩，是因為你相信他，相信他能帶領你走向更好的未來。」
吉米沉默了。
「白馬家找你，是因為你成了大騎士。他們看中的是你的力量，不是你。」亞歷克的聲音平靜。
吉米握緊酒杯，指節發白。
「遵從本心就行。」亞歷克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伯爵大人，也相信你，你一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他轉身，朝訓練場外走去，月光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吉米站在原地，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良久，他低下頭，看著手中的酒杯。
他想起來自己第一次見到維奧少爺的時候。
那時候維奧還是個少年，也不是什麼伯爵，而是一個標準的、只顧著偷懶的貴族少爺。
但很快，南境陷入戰亂，老爺死了，維奧少爺也嘗試服毒自殺，雖然失敗了。
但自那之後，維奧少爺反而愈發成熟，或許是因為老爺的死帶來的刺激，又或是因為經歷過生死關頭開竅了。
他不確定這個年輕人能不能撐起這片土地，但他沒有選擇。
他又想起自己第一次上戰場，保護著年幼的維奧突出重圍。
想起自己第一次突破基礎劍術上級……第一次成為真正的騎士……
以及維奧伯爵親自舉辦的授劍儀式……那一刻，他覺得自己當初，沒有選擇錯。
「盧克啊，如果你當初選擇相信維奧少爺……不，如果你還和年輕的自己一樣盛氣，而不是想著殺了少爺逃跑……」
吉米看著天空中的月亮，有些感嘆，想起了盧克當初和自己離開北境時、一起向奧多姆老爺宣誓時……
吉米低下頭，陰影中，只能看見他的雙瞳，他的眼中已經沒有迷茫。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了。
……
次日清晨，吉米再次走進伯爵堡。他的臉上沒有了昨日的煩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穩的平靜。
「伯爵大人。」他單膝跪地，「我想好了。」
維奧只是看著他，沒有說話。
「白馬家的事，我聽您的安排。您讓我去，我就去，您讓我留，我就留。」他抬起頭，目光堅定，「我永遠站在南境的一邊，作為您的騎士。」
維奧看著他，笑著點頭道。
「起來吧。」他伸出手，扶起吉米，「白馬家的事，不急，你先好好練劍，把呼吸法鞏固好，等時機成熟了，我們會一起去北境。」
「遵命！」
吉米站起身，轉身走出書房。他的步伐輕快而堅定，再也沒有昨日的沉重。
維奧站在窗邊，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北境……」他輕聲說，目光落在遠處的天際。
真正的紛爭，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