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 海盜的懸賞令（5.3k）
「聽說北境王都那邊已經安穩下來有些日子了……」
「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要到我們這邊了，真不清楚頭兒他們做了什麼準備……」
碼頭戰船上，幾名海盜一邊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著，目光偶爾掃過地面，他們是海盜頭子菲利普安排負責弗里多港碼頭這一片的「安保」的。
說是安保，事實上就是負責收錢並檢查來往的船隻，以防出現王國潛伏進來的人手。
身邊一個明顯要年邁上不少的老海盜冷哼一聲，表情滿是對這群年輕人談話的不屑。
「老弗林，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剛剛還在談話的年輕海盜壓低聲音，面對老海盜問道：「頭兒已經有想法了？！」
「沒錯，弟兄們可有好一段時間沒活動手腳了，再這樣下去，我看頭兒的西境夢要自己破滅了！」
另一個與他對話的獨眼海盜也插了一句，他們都明白，自從打服了西境的貴族後，菲利普頭兒已經有很久沒帶他們出海了。
就算是最底層的海盜水手們，也渴望著乘上戰船，踏足其他城市掠奪一番，取得戰功。
老海盜只是不屑一顧地搖了搖頭，再次冷笑一聲後，終於開口：「你們以為頭兒是傻嗎？這段時間下來，都跑了不少人到德里克和蒂莫西那邊去了，就算是真傻也該明白怎麼做了。」
與占領土地和南境接壤的菲利普不同，其他的海盜：
像是好戰的德里克，即便是明顯虧本的生意，他也會接下來，為的就是帶領手下那群想要掠奪一番的戰士們好好「享受享受」。
而土地在西境北面的女海盜蒂莫西則不同，她本身便對南境毫無興趣，相反，還憑藉著地理優勢，時常騷擾北境臨海城市。
占領西境的這段時間下來，只有菲利普手下一群人最為憋屈。
「反正也已經不是秘密了，告訴你們吧……」老海盜也壓下聲音，「頭兒已經決定在春季就出海了，並且是難得的和德里克和蒂莫西那娘們合作。」
「蒂莫西？！」
其他幾名海盜微微結舌，他們都清楚，自己的頭兒菲利普瞧不起其他幾個海盜同僚，尤其是那個女海盜蒂莫西。
「竟然要和那娘們合作……那目標得是……」年輕海盜垂下腦袋，「難道是王都？！！」
「你蠢吧你！」獨眼海盜踢了他一腳。
「你什麼意思？！想干架？」年輕海盜也裝模作樣的握緊腰間的砍刀，瞪著對方。
老海盜只是嘖了一聲，兩人很快安分下來，紛紛看向了老海盜，對方這才滿意地準備開口。
「頭兒這次的目標，正是……」
「你們是什麼人！？出來！」
老海盜正眯著眼要說出什麼，突然猛地瞪大瞳孔，目光掃向戰船下方的碼頭處。
碼頭上，那群正在幹活的苦力也被嚇了一跳，精瘦的身體一哆嗦，身上比體格還重的貨物險些掉下。
而在靠在碼頭上堆起的酒桶旁假意休息，實則偷聽的凡斯一行人也被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對方如此警覺。
老海盜身旁的幾個年輕海盜也終於注意到了這群有些陌生的面孔，頓時拿上各式武器，從船上一一跳了下來。
不到一刻鐘，海盜們便將不到二十人的凡斯等人包圍。
「南境的面孔……你們是那群土匪派來的？」老海盜這時也慢慢下了船，目光掃過一行人後，最終落在凡斯身上。
凡斯在快速思考後，很快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什麼土匪不土匪的，我們是『灰鬣狗傭兵團』！就算沒聽說過我們，你們關卡的人也總該有告訴你們吧！」
老海盜臉色一沉，他的確沒有聽說過這個傭兵團，但關卡那群蠢貨的做事風格他卻知道。
就算是多麼有名的傭兵團來了，那群傢伙也懶得跑一趟，將事情告訴他們。
見海盜們遲遲沒有回話，一旁的斯隆也藉機開口：「不會那群傢伙沒有告訴你們吧？凡斯，團長的情報是不是有問題啊？！」
「情報？」
這次不等凡斯回話，老海盜反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雙目如鷹般直勾勾地盯著凡斯兩人。
這倒讓他們有些心慌，但凡斯還是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開口。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團長來說和我說沒什麼區別。」他頓了頓，確保海盜們都能聽見後才接著道：「我們灰鬣狗團長科恩最近收到了情報，說是聽說你們海盜準備對南境出手……」
「小聲點！」老海盜臉色一變，不由得將手放在了武器上。
凡斯身後假扮傭兵的蒼頂騎士們也握住刀劍，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有些緊張。
凡斯卻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只是對海盜和手下接著開口：「放下武器，我們是來談合作的。」
假扮的騎士們本就是做做樣子，並沒有真的上頭，倒是海盜們還是一副警惕的模樣。
老海盜聽到合作二字後，也微微皺眉，緩緩鬆開手發問。
「合作？什麼意思！？」
見對方上套了，凡斯只是如計劃般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接著道：「沒錯，你們應該也知道，南境先前一直處於匪患之下。」
看其餘海盜們也一一放下武器，開始聽他的講述，凡斯便接著開口。
「但是，就在這幾個月，王都那邊已經安穩下來，便在我們南境立了個新的伯爵，派兵開始剿匪。」
聽到此話，海盜們對視幾眼，這倒和他們的情報相似，北境安穩下來，南境出現新的伯爵……至於土匪，按他們猜測也撐不了多久。
「你們或許不知道的是，這次匪患，我們南境好幾個傭兵團都有參一手……」說著，凡斯故意咬咬牙，做出有些難看的表情。
「而就在一個月前，本來一個和我們一樣規模的傭兵團，足足300人！就被王都那邊派來的騎士團給滅了！」
聽到此話，年輕海盜們面面相覷，不由得有些心慌，他們雖然渴望戰鬥和掠奪，但卻只希望掠奪弱者。
王都的騎士團水平他們雖然未曾見過，但也有所耳聞。
要是他們碰上騎士團的話……不少海盜已經開始設想如何對付那群全身板甲的精銳騎士了。
「停停停。」老海盜察覺氣氛不對，連忙叫停了凡斯，「直接說正事吧，你們到底什麼情況，又是什麼合作？」
凡斯心中冷笑，對方已經完全繞進他的話里了，雖然還是不信任他們，但很顯然已經默認了他們傭兵團的身份。
表面上，凡斯只是搖了搖頭，擺出無奈的樣子。
「還能是什麼合作，我們灰鬣狗聯合了幾個傭兵團，準備再找些人手，把南境那個伯爵給拿下！」
斯隆也在一旁補充一句：「放心吧，錢什麼的少不了你們，到時候我們夏季出海，按冬季出海的價格來給！」
「反正，你們也要對南境出手吧？」凡斯也在最後加上一句。
老海盜卻是忽然笑出了聲，這一笑讓凡斯等人微微皺眉。
「等等，你們先說說，怎麼知道的我們的消息，或者說，你們知道的消息里，我們決定怎麼做？」
凡斯見是這種問題，也鬆了口氣，快速思考後很快有了點子。
「你們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著，直到海盜們臉上有些難看才停下。
「你們不會覺得你們的消息保密得很好吧？就這麼說吧，南境的那個伯爵恐怕都已經知道了！」
聽到最後一句，老海盜充滿皺紋疤痕的臉上終於扭曲了，語氣有些急促的開口：「先告訴我，你們知道的消息到底是什麼？」
「你們菲利普手下的海盜打算在明年秋季出海對南境伯爵出手吧？這本來是個好主意……」凡斯搖了搖頭：「但很可惜，到那時能夠騷擾王國的土匪恐怕都已經被剿光了。」
「到時候，王國的目標就是你們！」
凡斯做出一副恐嚇的表情，海盜們一時頓住，而片刻後，這次是老海盜率先繃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年輕海盜們也止不住笑意，眼淚都流了出來。
「喂，你們什麼意思？！」站在一旁的斯隆眉頭緊鎖，大喊出聲。
「不不不，沒什麼……」老海盜臉上的皺紋扭曲得不成樣子，在緩了片刻後，才對同樣眉頭緊鎖的凡斯開口。
「你們的情報不假，不過可能時間上有些差異……但話說回來，憑什麼我們要幫助你？」
老海盜目光再次冷靜下來，掃過凡斯身後那群傭兵。
他們個個體格壯碩，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雖然裝備和他們這群海盜比也好不到哪去，但很顯然不是弱者。
按凡斯剛剛的話說，像他們一樣規模的傭兵團有300人被王都騎士團滅了……也就是說，難道對方有300名這樣的戰士？
那確實是一股不錯的戰力。
「沒錯，要知道，那群陸地來的騎士，來到海面上，站在甲板上，可不一定能夠發揮一樣的本事。」一旁一直未發話的獨眼海盜也終於開口。
「換句話說，那群王都的騎士對我們而言毫無威脅，大不了我們可以乘船就跑……」獨眼海盜目光看向凡斯等人，眼裡滿是貪婪。
凡斯等人對視一眼，明白對方的含義，無非就是想加錢。
當然，這本來就是一門不存在的生意，對他們而言，加多少錢都無所謂。
「喂，獨眼！怎麼的，你還想替頭兒做決定？」沒等凡斯等人回話，老海盜便將其打斷。
「哎，我怎麼敢……」獨眼海盜尷尬的笑了一聲，再次後退。
老海盜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凡斯身上，最後開口道：「如果合作的話，你們打算夏季行動？」
「沒錯，其他幾名傭兵團團長都是這麼想的，錢的問題也好商量。」凡斯毫無猶豫。
老海盜卻話鋒一轉，不再談合作一事，轉而開口：「你剛剛說，我們……秋季出海的消息已經傳到南境伯爵耳邊了？」
「這只是猜測，不過至少我們傭兵團的人都知道了，他們也沒道理不清楚。」
凡斯明白，這是個散播假情報的好機會，正好可以誤導對方。
早在碼頭偷聽時他們就已經明白，對方準備在春季就出海，保險起見，他故意說了個秋季誤導對方。
「這樣吧。」老海盜突然語氣一淡，像是失去了興趣般，「合作的事我們會告訴菲利普，你們也不要瞎逛了，免得看到不該看的。」
凡斯等人也對視一眼，由領頭的凡斯點點頭，開口：「我們也會告訴科恩團長的，這樣吧，弗里多港最近的酒館在哪，我帶弟兄們去快活快活。」
「那邊。」獨眼海盜看了眼轉身回船的老海盜，向凡斯等人指了個路。
直到他們一行人離去，碼頭暫時冷清了片刻，只剩下苦力們的吆喝聲，和海浪拍打的聲音。
戰船的船艙中，老海盜正獨自坐在木桶上，手裡數著桌上的金幣。
「老弗林，那群什麼傭兵團，你怎麼看？」獨眼來到老海盜身邊，遞上一杯搖晃的烈酒。
老海盜接過小喝了一口後，臉色微微一沉，「不太對。」
「不對？哪裡不對？」
「氣質。」老海盜忽然揚手將烈酒一口喝下，示意對方再續上一杯，同時接著開口：「我雖然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那什麼灰鬣狗傭兵團。」
「但氣質我還是分得出來的，那群傢伙不像是傭兵的氣質，更像是……」
老海盜似乎一時想不到形容詞，眉頭緊鎖，帶滿皺紋的面容扭曲得更加誇張，就像一個個文字。
「士兵？不清楚……」他想了半天，最後隨意的吐出一句。
「難道是那個南境伯爵的士兵？！」聯想到那群人的南境面孔，那名獨眼海盜臉色一變。
「老弗林，你怎麼不早些說！？這要是讓對方跑了……！」
「放心好了。」老海盜卻只是搖了搖酒杯，示意再續上一杯。
「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傻？在你給他們指路以後，我就讓那幾個年輕的去通知周圍的所有弟兄們了。」
老海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看得一旁的獨眼有些瞠目結舌，而他的臉色也隨著酒氣逐漸變得黑紅，張口吐出話來。
「那群傢伙，就算真不是南境伯爵的人，我也要從他們身上撈上一筆！」
…………
弗里多港，酒館。
剛推開那扇被海風腐蝕得斑駁的木門，一股混雜著劣質酒精、汗臭和海水腥味的渾濁氣息便撲面而來。
酒館內昏暗嘈雜，幾盞油膩的油燈懸在橫樑上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幾乎每一處都站滿了人，赤著上身露出刺青的海盜，穿著暴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還有幾個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商人。
粗俗的笑罵聲、酒杯碰撞聲、<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假意的賠笑聲……這裡和南境的酒館完全是兩種風格。
凡斯皺了皺眉，強壓下那股不適感，帶著隊伍擠了進去。
「就在這兒了吧。」隊伍中，唯一的一個黑珍珠海盜成員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你們幾位好好享受吧，這邊的消息交給我來辦。」
他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銅幣，朝不遠處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晃了晃，那幾個女人眼睛一亮，立刻扭著腰肢圍了上來，嬌笑聲頓時淹沒了這邊。
凡斯看著那黑珍珠海盜被幾個女人簇擁著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抽了抽。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要辦事，還是要「辦事」。
「坐那兒吧。」他朝角落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幾人擠過去坐下，要了幾杯最便宜的麥酒，開始裝模作樣地喝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酒館裡的每一張臉。
時間一點點過去。
酒館裡的喧囂依舊，有海盜喝醉了開始鬧事，被幾個壯漢海盜按在地上揍，有<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拉著客人上樓，裙擺下露出光裸的小腿，又有新的一撥海盜推門進來，大呼小叫地要酒。
一切都很正常。
沒有超出計劃，但凡斯卻隱隱感覺不對。
他端著酒杯，目光從進門處掃到吧檯，又從吧檯掃到樓梯間，最後落到二樓走廊。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二樓走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倚著欄杆，姿勢隨意，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熱鬧。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們這個角落。
凡斯沒有抬頭，只是借著喝酒的姿勢，用餘光繼續觀察。
那個人還在看。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這是……監視！
凡斯心頭一凜，放下酒杯，用腳尖踢了踢對面的斯隆。
「該走了。」
斯隆一愣，但訓練來的默契讓他沒有多問，立刻放下酒杯，招呼其他人起身。
幾人若無其事地穿過人群，叫上黑珍珠號的成員，朝著酒館後門的方向移動。
後門虛掩著，推開是一條昏暗的小巷。
凡斯拿出備好的地圖看了眼，很快幾人閃身而出，沿著小巷狂奔，按之前定好的撤退路線，一頭扎進了港口外圍的灌木林。
……
酒館內。
那個站在二樓的黑瘦海盜微微低頭眯眼，有些犯困，隨後一抖擻，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目標還沒有回來。
他招了招手，另一個年輕海盜湊過來。
「那幾個人呢？」
年輕海盜愣了愣，朝角落望去。
很顯然是空的。
「我……我去看看。」
也就在這時，酒館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小群穿著精良甲冑的海盜一擁而入，領頭的是個疤臉，手裡拿著一疊紙。
他目光銳利，掃過酒館內的人群，然後大步走到吧檯前，將那疊紙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抓起一張，高高舉起。
上面用炭筆畫著兩張面孔，正是凡斯和斯隆的肖像，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活捉賞金，五十金幣！
「這兩個人，南境來的探子！有看到的立刻上報，抓到有賞！」
這正是海盜的懸賞令！
酒館裡瞬間炸開了鍋。
「看來要不了多久就要到我們這邊了，真不清楚頭兒他們做了什麼準備……」
碼頭戰船上，幾名海盜一邊你一句我一句的閒聊著，目光偶爾掃過地面，他們是海盜頭子菲利普安排負責弗里多港碼頭這一片的「安保」的。
說是安保，事實上就是負責收錢並檢查來往的船隻，以防出現王國潛伏進來的人手。
身邊一個明顯要年邁上不少的老海盜冷哼一聲，表情滿是對這群年輕人談話的不屑。
「老弗林，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剛剛還在談話的年輕海盜壓低聲音，面對老海盜問道：「頭兒已經有想法了？！」
「沒錯，弟兄們可有好一段時間沒活動手腳了，再這樣下去，我看頭兒的西境夢要自己破滅了！」
另一個與他對話的獨眼海盜也插了一句，他們都明白，自從打服了西境的貴族後，菲利普頭兒已經有很久沒帶他們出海了。
就算是最底層的海盜水手們，也渴望著乘上戰船，踏足其他城市掠奪一番，取得戰功。
老海盜只是不屑一顧地搖了搖頭，再次冷笑一聲後，終於開口：「你們以為頭兒是傻嗎？這段時間下來，都跑了不少人到德里克和蒂莫西那邊去了，就算是真傻也該明白怎麼做了。」
與占領土地和南境接壤的菲利普不同，其他的海盜：
像是好戰的德里克，即便是明顯虧本的生意，他也會接下來，為的就是帶領手下那群想要掠奪一番的戰士們好好「享受享受」。
而土地在西境北面的女海盜蒂莫西則不同，她本身便對南境毫無興趣，相反，還憑藉著地理優勢，時常騷擾北境臨海城市。
占領西境的這段時間下來，只有菲利普手下一群人最為憋屈。
「反正也已經不是秘密了，告訴你們吧……」老海盜也壓下聲音，「頭兒已經決定在春季就出海了，並且是難得的和德里克和蒂莫西那娘們合作。」
「蒂莫西？！」
其他幾名海盜微微結舌，他們都清楚，自己的頭兒菲利普瞧不起其他幾個海盜同僚，尤其是那個女海盜蒂莫西。
「竟然要和那娘們合作……那目標得是……」年輕海盜垂下腦袋，「難道是王都？！！」
「你蠢吧你！」獨眼海盜踢了他一腳。
「你什麼意思？！想干架？」年輕海盜也裝模作樣的握緊腰間的砍刀，瞪著對方。
老海盜只是嘖了一聲，兩人很快安分下來，紛紛看向了老海盜，對方這才滿意地準備開口。
「頭兒這次的目標，正是……」
「你們是什麼人！？出來！」
老海盜正眯著眼要說出什麼，突然猛地瞪大瞳孔，目光掃向戰船下方的碼頭處。
碼頭上，那群正在幹活的苦力也被嚇了一跳，精瘦的身體一哆嗦，身上比體格還重的貨物險些掉下。
而在靠在碼頭上堆起的酒桶旁假意休息，實則偷聽的凡斯一行人也被嚇了一跳，他們沒想到對方如此警覺。
老海盜身旁的幾個年輕海盜也終於注意到了這群有些陌生的面孔，頓時拿上各式武器，從船上一一跳了下來。
不到一刻鐘，海盜們便將不到二十人的凡斯等人包圍。
「南境的面孔……你們是那群土匪派來的？」老海盜這時也慢慢下了船，目光掃過一行人後，最終落在凡斯身上。
凡斯在快速思考後，很快擺出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拿出了早就準備好的說辭。
「什麼土匪不土匪的，我們是『灰鬣狗傭兵團』！就算沒聽說過我們，你們關卡的人也總該有告訴你們吧！」
老海盜臉色一沉，他的確沒有聽說過這個傭兵團，但關卡那群蠢貨的做事風格他卻知道。
就算是多麼有名的傭兵團來了，那群傢伙也懶得跑一趟，將事情告訴他們。
見海盜們遲遲沒有回話，一旁的斯隆也藉機開口：「不會那群傢伙沒有告訴你們吧？凡斯，團長的情報是不是有問題啊？！」
「情報？」
這次不等凡斯回話，老海盜反而像是察覺到了什麼，雙目如鷹般直勾勾地盯著凡斯兩人。
這倒讓他們有些心慌，但凡斯還是裝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開口。
「反正也是遲早的事，團長來說和我說沒什麼區別。」他頓了頓，確保海盜們都能聽見後才接著道：「我們灰鬣狗團長科恩最近收到了情報，說是聽說你們海盜準備對南境出手……」
「小聲點！」老海盜臉色一變，不由得將手放在了武器上。
凡斯身後假扮傭兵的蒼頂騎士們也握住刀劍，一時間劍拔弩張，氣氛有些緊張。
凡斯卻還是一副鎮定自若的模樣，只是對海盜和手下接著開口：「放下武器，我們是來談合作的。」
假扮的騎士們本就是做做樣子，並沒有真的上頭，倒是海盜們還是一副警惕的模樣。
老海盜聽到合作二字後，也微微皺眉，緩緩鬆開手發問。
「合作？什麼意思！？」
見對方上套了，凡斯只是如計劃般一副無所謂的模樣，接著道：「沒錯，你們應該也知道，南境先前一直處於匪患之下。」
看其餘海盜們也一一放下武器，開始聽他的講述，凡斯便接著開口。
「但是，就在這幾個月，王都那邊已經安穩下來，便在我們南境立了個新的伯爵，派兵開始剿匪。」
聽到此話，海盜們對視幾眼，這倒和他們的情報相似，北境安穩下來，南境出現新的伯爵……至於土匪，按他們猜測也撐不了多久。
「你們或許不知道的是，這次匪患，我們南境好幾個傭兵團都有參一手……」說著，凡斯故意咬咬牙，做出有些難看的表情。
「而就在一個月前，本來一個和我們一樣規模的傭兵團，足足300人！就被王都那邊派來的騎士團給滅了！」
聽到此話，年輕海盜們面面相覷，不由得有些心慌，他們雖然渴望戰鬥和掠奪，但卻只希望掠奪弱者。
王都的騎士團水平他們雖然未曾見過，但也有所耳聞。
要是他們碰上騎士團的話……不少海盜已經開始設想如何對付那群全身板甲的精銳騎士了。
「停停停。」老海盜察覺氣氛不對，連忙叫停了凡斯，「直接說正事吧，你們到底什麼情況，又是什麼合作？」
凡斯心中冷笑，對方已經完全繞進他的話里了，雖然還是不信任他們，但很顯然已經默認了他們傭兵團的身份。
表面上，凡斯只是搖了搖頭，擺出無奈的樣子。
「還能是什麼合作，我們灰鬣狗聯合了幾個傭兵團，準備再找些人手，把南境那個伯爵給拿下！」
斯隆也在一旁補充一句：「放心吧，錢什麼的少不了你們，到時候我們夏季出海，按冬季出海的價格來給！」
「反正，你們也要對南境出手吧？」凡斯也在最後加上一句。
老海盜卻是忽然笑出了聲，這一笑讓凡斯等人微微皺眉。
「等等，你們先說說，怎麼知道的我們的消息，或者說，你們知道的消息里，我們決定怎麼做？」
凡斯見是這種問題，也鬆了口氣，快速思考後很快有了點子。
「你們的消息？哈哈哈哈哈哈！」他大笑著，直到海盜們臉上有些難看才停下。
「你們不會覺得你們的消息保密得很好吧？就這麼說吧，南境的那個伯爵恐怕都已經知道了！」
聽到最後一句，老海盜充滿皺紋疤痕的臉上終於扭曲了，語氣有些急促的開口：「先告訴我，你們知道的消息到底是什麼？」
「你們菲利普手下的海盜打算在明年秋季出海對南境伯爵出手吧？這本來是個好主意……」凡斯搖了搖頭：「但很可惜，到那時能夠騷擾王國的土匪恐怕都已經被剿光了。」
「到時候，王國的目標就是你們！」
凡斯做出一副恐嚇的表情，海盜們一時頓住，而片刻後，這次是老海盜率先繃不住笑出聲。
「哈哈哈哈哈！」
身旁的年輕海盜們也止不住笑意，眼淚都流了出來。
「喂，你們什麼意思？！」站在一旁的斯隆眉頭緊鎖，大喊出聲。
「不不不，沒什麼……」老海盜臉上的皺紋扭曲得不成樣子，在緩了片刻後，才對同樣眉頭緊鎖的凡斯開口。
「你們的情報不假，不過可能時間上有些差異……但話說回來，憑什麼我們要幫助你？」
老海盜目光再次冷靜下來，掃過凡斯身後那群傭兵。
他們個個體格壯碩，肌肉<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雖然裝備和他們這群海盜比也好不到哪去，但很顯然不是弱者。
按凡斯剛剛的話說，像他們一樣規模的傭兵團有300人被王都騎士團滅了……也就是說，難道對方有300名這樣的戰士？
那確實是一股不錯的戰力。
「沒錯，要知道，那群陸地來的騎士，來到海面上，站在甲板上，可不一定能夠發揮一樣的本事。」一旁一直未發話的獨眼海盜也終於開口。
「換句話說，那群王都的騎士對我們而言毫無威脅，大不了我們可以乘船就跑……」獨眼海盜目光看向凡斯等人，眼裡滿是貪婪。
凡斯等人對視一眼，明白對方的含義，無非就是想加錢。
當然，這本來就是一門不存在的生意，對他們而言，加多少錢都無所謂。
「喂，獨眼！怎麼的，你還想替頭兒做決定？」沒等凡斯等人回話，老海盜便將其打斷。
「哎，我怎麼敢……」獨眼海盜尷尬的笑了一聲，再次後退。
老海盜再次把目光落在了凡斯身上，最後開口道：「如果合作的話，你們打算夏季行動？」
「沒錯，其他幾名傭兵團團長都是這麼想的，錢的問題也好商量。」凡斯毫無猶豫。
老海盜卻話鋒一轉，不再談合作一事，轉而開口：「你剛剛說，我們……秋季出海的消息已經傳到南境伯爵耳邊了？」
「這只是猜測，不過至少我們傭兵團的人都知道了，他們也沒道理不清楚。」
凡斯明白，這是個散播假情報的好機會，正好可以誤導對方。
早在碼頭偷聽時他們就已經明白，對方準備在春季就出海，保險起見，他故意說了個秋季誤導對方。
「這樣吧。」老海盜突然語氣一淡，像是失去了興趣般，「合作的事我們會告訴菲利普，你們也不要瞎逛了，免得看到不該看的。」
凡斯等人也對視一眼，由領頭的凡斯點點頭，開口：「我們也會告訴科恩團長的，這樣吧，弗里多港最近的酒館在哪，我帶弟兄們去快活快活。」
「那邊。」獨眼海盜看了眼轉身回船的老海盜，向凡斯等人指了個路。
直到他們一行人離去，碼頭暫時冷清了片刻，只剩下苦力們的吆喝聲，和海浪拍打的聲音。
戰船的船艙中，老海盜正獨自坐在木桶上，手裡數著桌上的金幣。
「老弗林，那群什麼傭兵團，你怎麼看？」獨眼來到老海盜身邊，遞上一杯搖晃的烈酒。
老海盜接過小喝了一口後，臉色微微一沉，「不太對。」
「不對？哪裡不對？」
「氣質。」老海盜忽然揚手將烈酒一口喝下，示意對方再續上一杯，同時接著開口：「我雖然活了這麼多年，沒見過那什麼灰鬣狗傭兵團。」
「但氣質我還是分得出來的，那群傢伙不像是傭兵的氣質，更像是……」
老海盜似乎一時想不到形容詞，眉頭緊鎖，帶滿皺紋的面容扭曲得更加誇張，就像一個個文字。
「士兵？不清楚……」他想了半天，最後隨意的吐出一句。
「難道是那個南境伯爵的士兵？！」聯想到那群人的南境面孔，那名獨眼海盜臉色一變。
「老弗林，你怎麼不早些說！？這要是讓對方跑了……！」
「放心好了。」老海盜卻只是搖了搖酒杯，示意再續上一杯。
「你以為我和你們一樣傻？在你給他們指路以後，我就讓那幾個年輕的去通知周圍的所有弟兄們了。」
老海盜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看得一旁的獨眼有些瞠目結舌，而他的臉色也隨著酒氣逐漸變得黑紅，張口吐出話來。
「那群傢伙，就算真不是南境伯爵的人，我也要從他們身上撈上一筆！」
…………
弗里多港，酒館。
剛推開那扇被海風腐蝕得斑駁的木門，一股混雜著劣質酒精、汗臭和海水腥味的渾濁氣息便撲面而來。
酒館內昏暗嘈雜，幾盞油膩的油燈懸在橫樑上搖曳，將人影拉得忽長忽短。
幾乎每一處都站滿了人，赤著上身露出刺青的海盜，穿著暴露的<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還有幾個縮在角落不敢出聲的商人。
粗俗的笑罵聲、酒杯碰撞聲、<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假意的賠笑聲……這裡和南境的酒館完全是兩種風格。
凡斯皺了皺眉，強壓下那股不適感，帶著隊伍擠了進去。
「就在這兒了吧。」隊伍中，唯一的一個黑珍珠海盜成員咧嘴一笑，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
「你們幾位好好享受吧，這邊的消息交給我來辦。」
他說著，從腰間摸出一把銅幣，朝不遠處幾個濃妝艷抹的女人晃了晃，那幾個女人眼睛一亮，立刻扭著腰肢圍了上來，嬌笑聲頓時淹沒了這邊。
凡斯看著那黑珍珠海盜被幾個女人簇擁著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抽了抽。
這傢伙……也不知道是要辦事，還是要「辦事」。
「坐那兒吧。」他朝角落一個相對隱蔽的位置揚了揚下巴。
幾人擠過去坐下，要了幾杯最便宜的麥酒，開始裝模作樣地喝著，目光卻不動聲色地掃過酒館裡的每一張臉。
時間一點點過去。
酒館裡的喧囂依舊，有海盜喝醉了開始鬧事，被幾個壯漢海盜按在地上揍，有<i class="icon icon-uniE0BB"></i><i class="icon icon-uniE033"></i>拉著客人上樓，裙擺下露出光裸的小腿，又有新的一撥海盜推門進來，大呼小叫地要酒。
一切都很正常。
沒有超出計劃，但凡斯卻隱隱感覺不對。
他端著酒杯，目光從進門處掃到吧檯，又從吧檯掃到樓梯間，最後落到二樓走廊。
然後，他的目光停住了。
二樓走廊的陰影里，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倚著欄杆，姿勢隨意，像是在等人，又像是在看熱鬧。
但他的目光一直落在他們這個角落。
凡斯沒有抬頭，只是借著喝酒的姿勢，用餘光繼續觀察。
那個人還在看。
不是打量，不是好奇，這是……監視！
凡斯心頭一凜，放下酒杯，用腳尖踢了踢對面的斯隆。
「該走了。」
斯隆一愣，但訓練來的默契讓他沒有多問，立刻放下酒杯，招呼其他人起身。
幾人若無其事地穿過人群，叫上黑珍珠號的成員，朝著酒館後門的方向移動。
後門虛掩著，推開是一條昏暗的小巷。
凡斯拿出備好的地圖看了眼，很快幾人閃身而出，沿著小巷狂奔，按之前定好的撤退路線，一頭扎進了港口外圍的灌木林。
……
酒館內。
那個站在二樓的黑瘦海盜微微低頭眯眼，有些犯困，隨後一抖擻，猛地抬起頭，這才發現目標還沒有回來。
他招了招手，另一個年輕海盜湊過來。
「那幾個人呢？」
年輕海盜愣了愣，朝角落望去。
很顯然是空的。
「我……我去看看。」
也就在這時，酒館大門再次被推開。
一小群穿著精良甲冑的海盜一擁而入，領頭的是個疤臉，手裡拿著一疊紙。
他目光銳利，掃過酒館內的人群，然後大步走到吧檯前，將那疊紙拍在桌上。
「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他抓起一張，高高舉起。
上面用炭筆畫著兩張面孔，正是凡斯和斯隆的肖像，旁邊還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活捉賞金，五十金幣！
「這兩個人，南境來的探子！有看到的立刻上報，抓到有賞！」
這正是海盜的懸賞令！
酒館裡瞬間炸開了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