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獅鷲家族(4k,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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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凡斯聽到里森爵士的話,整個人愣住了。

  「里森爵士,你……」他下意識伸手想拉住里森爵士,但對方已經走了出去。

  里森爵士只是回過頭,對他微微一笑。

  「放心。」他聲音放得很低,只有凡斯能聽見,「相信我。」

  凡斯還想說什麼,那個高大騎士已經反應過來了。

  「哈?」他先是瞪大眼睛,然後那張粗獷的臉上浮現出驚喜的表情,「你說什麼?你要和我決鬥?」

  他上下打量著里森爵士,從對方略顯單薄的身形,到那張過分清秀的臉,再到那柄佩在腰間的細劍。

  最後,他開口笑了,是一陣發自內心的,看到獵物自己送上門來的大笑。

  「有意思。」停下笑容,他邁前一步,讓自己高大的身形完全展現在陽光下,「你倒是有種,不過……」

  他的笑容變得猙獰起來。「既然說了這話,就要付出代價。」

  里森沒有回話,他只是緩緩抽出腰間的細劍,劍尖斜指地面,然後一步步走到街道中央相對空曠的地方。

  他的步伐很穩,整個人仿佛與那柄細劍融為一體。

  凡斯思考過後,最後還是向後退開,另外兩個兄弟會成員也退到路邊,和其他圍觀者站在一起。

  那幾個騎士的侍從也退開了,但他們沒有沉默,其中一個高聲喊道:「騎士大人,讓這群平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劍術!」

  另一個跟著起鬨:「一招就夠了,大人!」

  高大騎士聽到這些話,臉上的笑容愈發張狂,他「鏘」的一聲拔出自己的劍,那柄劍又寬又重,劍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看起來確實氣勢不凡。

  他姿態隨意地揮了幾下,劍風呼呼作響,以此顯擺著自己的肌肉。

  周圍的圍觀者越來越多,能來到此處的身份都不會太低,或是穿綢袍的商人,也有牽馬的侍從,還有坐在馬車裡撩開帘子看熱鬧的貴婦人。

  他們交頭接耳,臉上帶著那種看戲的期待。

  騎士很滿意這種關注,他把劍扛在肩上,大搖大擺地走到里森面前。

  里森正要開口說幾句場面話:「那麼決鬥……」

  里森的話剛起頭。

  「開始!」高大騎士突然暴喝一聲,整個人如同野牛般沖了過來!

  那柄重劍毫無章法地當頭劈下!

  「!」凡斯瞳孔驟縮,周圍也響起一片驚呼。

  但里森爵士動了,他的身形輕如羽毛,在重劍落下的前一刻向左側飄開,劍鋒斬在地面的石板上,濺起一串火星。

  高大騎士一愣,還沒來得及收劍,里森的細劍已經到了。

  「嗤——」

  劍尖精準地點向他因揮劍過猛而暴露的右側腋下!那裡是甲冑的接縫處,沒有鐵板防禦。

  高大騎士發出一聲怪叫,整個人狼狽地向後一仰,腳下踉蹌,撲通一聲摔倒在地。

  「哈哈哈哈!」圍觀的人群爆發出大笑。

  但里森沒有猶豫,他快步上前,細劍連刺三下,上,中,下,封死了對方起身的所有可能。

  高大騎士只能像一條不斷扭動的蛆蟲,在地上拼命翻滾,躲避那些劍尖。

  他的甲冑在石板地上摩擦出刺耳的聲響,剛帶上的頭盔滾落一邊,頭髮散亂,滿臉泥土。

  笑聲也變得更大了。

  那幾個侍從的臉色未變,他們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兩步,仿佛完全不在乎主子的模樣。

  凡斯盯著那幾個侍從和騎士,眉頭越皺越緊,這幾個人太不對勁了。

  這騎士劍術胡亂無章,甚至可以說還不如他們兄弟會仨個。

  「啊啊啊!!」

  高大騎士終於掙扎著爬了起來,滿臉漲紅,眼睛裡幾乎要噴出火來,他雙手握劍,怒吼著朝里森衝去,本就混亂的劍法完全失去了控制,純粹是野人般的亂砍。

  里森只是微微側身,讓過第一劍,劍鋒順勢一挑。

  那柄重劍脫手飛出,叮叮噹噹地滾落在地。

  下一瞬,細劍的劍尖已經抵在高大騎士的咽喉前。


  「你輸了。」里森的聲音依舊平靜。

  圍觀者停頓片刻後爆發出一陣喝彩,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里森爵士的劍術雖然不夠強大,但觀感絕對算得上一流。

  但高大騎士的眼睛裡沒有認輸,只有更濃烈的怨毒。

  他猛地抬手,一把推開頸前的劍尖,衝著那幾個侍從吼道:「你們還愣著幹什麼!?快來幫我殺了這個冒犯騎士的蠢貨!」

  侍從們沒有動,高大騎士的臉更扭曲了:「你們……你們別忘了是誰讓你們來的!那個人……」

  「夠了!」

  一個侍從突然打斷了他,同時拔劍向前踏出一步,另外三個侍從也同時拔劍,瞬間將凡斯、里森爵士等人圍在中間!

  圍觀人群的笑聲戛然而止。

  有膽小、怕惹上是非的立刻轉身就走,但也有膽大的退到更遠處,繼續伸著脖子看熱鬧,甚至有人挑釁般的拱火道:「打啊!別停啊!」

  凡斯的臉色也變了,不是因為被包圍,是因為他看出了那幾個侍從持劍的姿勢。

  那不是什麼「騎士侍從」該有的姿勢。

  那幾個人持劍的手穩如磐石,雙腳站位分毫不差,目光鎖定著他們,沒有一絲慌亂。

  那是經歷過真正戰鬥的人才有的姿態。

  比他強,比在場的所有人都強。

  里森爵士的臉色也微微發白,他的目光掃過那四柄劍,掃過那幾個人的站位,他們封死了所有退路,配合默契,絕對不是臨時湊數的。

  「果然……」他輕聲說,「從一開始就是沖我們來的。」

  那個高大騎士從地上爬起來,撿起頭盔胡亂扣在頭上,臉上是奸計得逞的得意:「現在知道已經晚了!我倒要看看,你們這群……」

  「喂,你們幾個!」

  話音未落,一聲暴喝從街道盡頭傳來。

  緊接著是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那是鐵靴踏在石板上的聲音,所有人都循聲望去。

  一個身穿制式半身甲的騎士,正帶著五名全副武裝的衛兵,正列隊小跑著向這邊趕來。

  那騎士胸甲上刻著一隻金色的獅鷲,鬃毛金得像是燃燒的火苗。

  「是金鬃獅鷲的騎士……」有人低聲討論。

  這片地區的管轄者,王都老牌大型家族之一,掌控著這片城區的治安與稅收。

  那名巡邏騎士幾步衝到近前,目光快速掃過現場:地上有明顯打鬥痕跡,兩撥人對峙,劍已出鞘。

  他最後看向那個高大騎士,眉頭皺起。

  竟然還有一方是騎士……倒不是說他害怕不敵,而是對方與自己身份一樣的話,他也不好處理。

  「敢在金鬃獅鷲家族的地盤鬧事……」他的聲音冰冷,「你們幾個腦袋不需要了是吧?」

  高大騎士的臉色變了變,但很快又挺起胸膛:「我可是騎士!你一個巡邏騎士,敢……」

  話沒說完,里森爵士已經走上前去。

  「哈德羅。」他微微欠身,語氣平和,「好久不見。」

  那名巡邏騎士,哈德羅轉過頭,目光落在里森身上,眉頭微微一挑。

  「里森爵士?」他的語氣緩和了些,顯然認出了對方,「是你。」

  他掃了一眼裡森爵士手中的細劍,又看了看對面那幾個持劍的侍從,最後看向那個高大騎士,目光里多了一絲為難。

  兩個騎士的衝突……這事更不好處理了。

  里森爵士看出了他的猶豫,沒有廢話,直接開口。

  「那個人是個假騎士。」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他胸甲上的紋章,從未出現在王都任何家族的記錄中,至於劍術……」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柄又寬又重的劍。

  「更是一塌糊塗。」

  高大騎士的臉漲得通紅,張口想罵,卻被哈德羅抬手止住。

  巡邏騎士走到那高大騎士面前,仔細打量他胸甲上的花紋,那花紋繁複,看起來確實像某個家族的徽章,但他認不出來。

  他轉向里森。

  據說里森爵士對紋章學的研究,在這一帶是很有名的。


  「里森爵士,你確定沒見過?」

  「確定。」

  哈德羅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轉身,對身後的衛兵揮了揮手。

  「抓起來,帶走。」

  「等等!」高大騎士大喊,「我是騎士!你們不能……」

  「閉嘴。」哈德羅冷冷打斷,「是不是騎士,回去查了就知道。帶走。」

  那幾個騎士侍從對視一眼,似乎早有準備,幾乎同時放下武器,高舉雙手。

  「大人,我們只是聽命行事。」其中一個侍從低著頭,聲音懇切,「我們不知道他是假騎士,我們只是被雇來的。」

  「沒錯,我們是被迫的。」另一個快速附和,「我們也沒有動手,一直站在旁邊,大人可要看清楚了。」

  哈德羅看了里森一眼。

  他明白,里森爵士肯定希望把這幾個也一起抓了,但他也明白,這幾個「侍從」從頭到尾確實沒有動手,硬要抓,理由不夠充分。

  不過他不想放過這個賣人情的好機會,里森爵士可是出了名的富裕。

  「全部帶走。」他揮了揮手,「審一遍再說。」

  「都聽騎士大人的。」那幾個侍從立刻收劍,老老實實地走到衛兵面前,順從得不像話。

  高大騎士被兩個衛兵架著,還在掙扎喊叫,那幾個侍從低著頭,跟在後面,步伐整齊,沒有一絲反抗。

  凡斯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的不安越來越重。

  「吉爾伯特先生。」

  里森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爵士已經收劍入鞘,走到他身邊,神色如常。

  「走吧,我說的那家酒館就在前面。」

  哈德羅此時也走過來,臉上帶著幾分客氣:「里森爵士,您向來行事隱蔽,以後我們可以多交流交流,省得以後再鬧出誤會。」

  里森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帶著凡斯三人繼續往前走。

  拐過街角,那幾個侍從的背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街道恢復了往日的熙攘,仿佛剛才那場鬧劇從未發生過。

  凡斯終於忍不住開口:「里森爵士,剛才那幾個侍從……」

  「我知道。」里森爵士打斷他,腳步不停,「他們比那個假騎士強得多,而且,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真正出手。」

  「接下來行事得小心點了。」

  ……

  王都,金鬃獅鷲家族宅邸。

  花園深處,陽光透過修剪整齊的樹籬,在碎石小徑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一個身著亮黑緞面長裙的少女,正站在一叢白色薔薇前,微微俯身,用指尖輕輕撥弄著花瓣。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

  很美。

  但那神色中帶著讓人不敢輕易靠近的疏遠。

  一陣腳步聲從身後傳來,她沒有回頭,依舊專注地看著那叢薔薇。

  一個留著白短須的健壯老者停在五步之外,微微躬身。

  他約莫五十歲上下,身姿挺拔,即使穿著家居便服,也能看出年輕時必定是個習武之人。

  「小姐。」他的聲音低沉恭敬,「里森爵士和那幾個南境來的人,在路上遇到了麻煩,已經被巡邏騎士哈德羅解決了。」

  少女的指尖在花瓣上停了一瞬。

  「我知道。」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那些花。

  老者沒有問「您怎麼知道的」,小姐也沒有解釋。

  「盯上他們的,不止是那位『假騎士』。」少女說著,終於直起身,轉過頭來。

  陽光下,她的面容完全顯露,五官精緻得像是畫出來的,但那雙眼睛卻太過平靜,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微微笑了笑,笑容優雅,無可挑剔。

  老者眉頭微變,跟了小姐這麼多年,他依舊讀不懂這笑容背後的意思。

  「躲過了這一關,他們可並沒有安全,不過他們應該也上鉤了。」

  她轉過身,繼續向前走去,長裙的裙擺拂過碎石小徑,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老者跟在身後,始終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那么小姐,接下來……」

  「不急。」

  少女沒有回頭,她站在另一叢花前,俯身輕輕嗅了嗅,閉上眼睛,像是在品味什麼。

  片刻後,她睜開眼,依舊沒有回頭。

  「看來,我們南境的拯救者,」她頓了頓。「維奧伯爵,要有麻煩了。」

  陽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那抹微笑依舊再次掛起。

  老者沉默地站在身後,沒有再問,他只是微微躬身,無聲地退出了花園。

  只留下少女一人,站在那片盛放的花叢中,繼續擺弄著那些白色的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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