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傳承
一
2010年八月的最後一天，林致遠站在高一（3）班的講台上。
這是他來育才中學的第六年，送走了兩屆高三，迎來了又一屆新生。教室在三樓，窗戶朝南，能看到操場和遠處的山。窗簾是新換的，淡藍色，在風裡輕輕擺動。課桌是新的，沒有刻字，沒有塗鴉，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底下的學生比他預想的要活躍。六十個人，六十雙眼睛，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窗外，有的在跟同桌小聲說話。一個男生坐在最後一排，頭髮染成棕色，耳朵上戴著耳釘，正在用手機看什麼東西。林致遠沒有制止他——第一節課，他不想太嚴厲。
「同學們好，我姓林，是你們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底下的學生沒有反應。不是不尊重，是不習慣。市裡的孩子跟縣城的孩子不一樣，他們不會因為老師說了一句煽情的話就鼓掌。他們需要時間來觀察你、判斷你、決定是否信任你。
林致遠不著急。他有三年時間。
他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記住每一張臉。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一個女生。她長得很漂亮，頭髮是栗色的，燙了大卷，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她穿著一件名牌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手錶。
「你叫什麼名字？」
「林老師，我叫沈思琪。」
「哪個思？」
「思考的思。琪是王字旁加一個其實的其。」
林致遠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沈思琪，成績很好，中考全市前五十名。她的父親是市裡的一個房地產商，母親是家庭主婦。她在花名冊上的備註欄寫著「家長希望孩子考清華北大」。
他走回講台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從頭開始。
「不管你們中考考了多少分，不管你們是從哪個學校來的，從今天起，一切都從頭開始。高中三年，是一張白紙。你們在上面畫什麼，它就是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下面的六十張臉。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二
九月中旬，林致遠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蘇杭的母親打來的。
「林老師，蘇杭要去支教了。」
「去哪裡？」
「XZ。他說要去一年。我們勸不住他，您幫我們勸勸吧。」
林致遠沉默了一會兒，說：「蘇杭媽媽，您想讓我勸他別去，還是勸你們同意他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老師，我們不是不支持他。我們是擔心他。XZ那麼遠，條件那麼艱苦，他從小沒吃過苦，我們怕他受不了。」
「蘇杭媽媽，您記不記得，蘇杭高三的時候，曾經想過休學，想去XZ？」
「記得。那時候我們嚇壞了。」
「後來他沒去。他把高考考完了，考上了清華。但他一直想去XZ。您覺得他為什麼想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他是在找東西。」林致遠說，「找他自己。您讓他去。他會回來的。回來以後，他會是一個不一樣的蘇杭。」
蘇杭的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林老師，我們再想想。」
掛了電話，林致遠給蘇杭發了一條簡訊：「你爸媽擔心你。你要多給他們打電話。」
蘇杭回覆：「林老師，我會的。謝謝您。」
三
十月初，沈思琪來找林致遠。
「林老師，我想申請換座位。」
「為什麼？」
「我不想跟王浩然坐一起。」
王浩然是班裡的倒數第一名，上課睡覺，作業不交，身上還有一股煙味。沈思琪跟他坐同桌，確實有點委屈。
「你想跟誰坐？」
「我想一個人坐。」
林致遠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不耐煩——那種富家女特有的、不習慣跟普通人平起平坐的不耐煩。
「沈思琪，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王浩然成績不好，但他不是壞人。你跟他坐一起，可以幫他一下。」
「我憑什麼要幫他？」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因為你們是同學。」
沈思琪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老師，您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
「不是對每個人都好。是對每個人都公平。」
沈思琪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不換座位了。」
「你確定？」
「確定。我試試幫他。」
沈思琪走了。林致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趙小曼。也是這樣的家庭背景，也是這樣的大小姐脾氣。趙小曼後來變了，變得有溫度了，變得會關心人了。他不知道沈思琪會不會變，但他願意試試。
四
十月中旬，何小禾從BJ寄來了一封信。
信很長，寫了四頁紙。她說北師大的校園很大，圖書館的書很多，食堂的飯菜很便宜。她說她交了一個好朋友，是湖南農村來的，兩個人很聊得來。她說她參加了學校的文學社，社刊叫「北風」，她們正在籌備第一期。
「林老師，我現在也在文學社。跟您當年在縣一中辦的晨帆一樣。每次去參加活動，我都會想起您。想起您在黑板上寫『晨帆』兩個字的樣子，想起您給我們讀詩的樣子，想起您說『語文不只是考試』的樣子。」
林致遠讀到這一段的時候，笑了。他想起那些日子，破舊的教室，十幾個學生，油印的手抄報，一本一本借出去的文學書。他以為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它們還在。在何小禾的心裡，在陳雨桐的心裡，在周海濤的心裡。
信的最後，何小禾寫了一句：「林老師，我以後也要辦一個文學社。名字還叫晨帆。」
林致遠把信收進抽屜里，和那些舊信放在一起。抽屜已經很滿了，他不得不把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清理出去，騰出空間放新的信。從周海濤到何小禾，一屆又一屆，一封又一封。他的抽屜越來越滿，就像他的心一樣。
五
十一月中旬，林致遠做了一次家訪。
去的是王浩然家。王浩然的父母在菜市場賣菜，每天凌晨三點起床，晚上八點才收攤。他們住在菜市場後面的一間出租屋裡，不到三十平米，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林致遠到的時候，王浩然不在家。他母親正在切菜，手上全是裂口。看到林致遠，她愣了一下，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林老師，浩然是不是又惹事了？」
「沒有。我就是來看看。」
王浩然的母親給他倒了一杯水，杯子是塑料的，上面印著GG。她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緊張得像個小學生。
「林老師，浩然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學習。我們也沒讀過書，幫不了他。他在學校，您多費心。」
「王浩然不是不愛學習。他是沒有信心。他覺得自己學不會，所以就不學了。」
「那怎麼辦？」王浩然的母親眼眶紅了。
「您多鼓勵他。別罵他，別打他。他考多少分，您都說『不錯，有進步』。他慢慢就會有信心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王浩然的母親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林致遠走的時候，王浩然正好回來了。他手裡提著一袋菜，看到林致遠，愣住了。
「林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媽。」
王浩然的臉色變了。他低下頭，不敢看林致遠的眼睛。
「王浩然，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告狀的。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媽很辛苦。你不想學習沒關係，但你別讓她操心。」
王浩然抬起頭，眼眶紅了。
「林老師，我知道了。」
六
十二月，蘇杭去了XZ。
他給林致遠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站在布達拉宮前面，穿著衝鋒衣，臉被曬得黝黑，但笑得很開心。
「林老師，我到LS了。這裡的天空很高，雲很白。我想在這裡待一年。我會經常給您發照片的。」
林致遠回覆：「注意身體。別感冒了。」
蘇杭回覆：「林老師，您還是這麼囉嗦。」
林致遠笑了。他想起蘇杭高三時坐在江堤上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想去XZ」時那種平靜的、決絕的語氣。他終於去了。不是逃避，是尋找。他找到了嗎？林致遠不知道。但他相信，蘇杭會找到的。
七
十二月三十一日，2010年的最後一天。
林致遠坐在書房裡，翻看著這一年的日記。一月，何小禾說要考北大。三月，蘇杭說要去XZ。四月，陳雨桐出了第二本書。六月，何小禾考了六百三十一分，上了北師大。七月，蘇杭去了XZ。九月，沈思琪說不跟王浩然坐同桌。十月，何小禾說要在北師大辦文學社。十一月，去王浩然家家訪。十二月，蘇杭在LS。
這一年，有喜悅，有遺憾，有離別，有重逢。他合上日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小思齊跑進來，爬到他的腿上：「爸爸，講故事。」
「講什麼故事？」
「講白雪公主。」
林致遠把女兒抱在懷裡，翻開童話書，開始讀。他讀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小思齊聽得很認真，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蘇晚晴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聽著他讀。
「爸爸，明年我會長大嗎？」小思齊問。
「會。你每天都會長大一點點。」
「等我長大了，爸爸就老了。」
林致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爸爸不怕老。爸爸怕你長不大。」
小思齊不懂，但她笑了。她笑的時候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嘭的一聲，在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花。
2010年八月的最後一天，林致遠站在高一（3）班的講台上。
這是他來育才中學的第六年，送走了兩屆高三，迎來了又一屆新生。教室在三樓，窗戶朝南，能看到操場和遠處的山。窗簾是新換的，淡藍色，在風裡輕輕擺動。課桌是新的，沒有刻字，沒有塗鴉，連一道劃痕都沒有。
底下的學生比他預想的要活躍。六十個人，六十雙眼睛，有的在看他，有的在看窗外，有的在跟同桌小聲說話。一個男生坐在最後一排，頭髮染成棕色，耳朵上戴著耳釘，正在用手機看什麼東西。林致遠沒有制止他——第一節課，他不想太嚴厲。
「同學們好，我姓林，是你們的語文老師，也是班主任。」他在黑板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手機號碼，「從今天起，我們就是一家人了。」
底下的學生沒有反應。不是不尊重，是不習慣。市裡的孩子跟縣城的孩子不一樣，他們不會因為老師說了一句煽情的話就鼓掌。他們需要時間來觀察你、判斷你、決定是否信任你。
林致遠不著急。他有三年時間。
他在教室里走了一圈，記住每一張臉。走到第三排的時候，他停下來，看著一個女生。她長得很漂亮，頭髮是栗色的，燙了大卷，眼睛很大，睫毛很長。她穿著一件名牌T恤，手腕上戴著一塊看起來很貴的手錶。
「你叫什麼名字？」
「林老師，我叫沈思琪。」
「哪個思？」
「思考的思。琪是王字旁加一個其實的其。」
林致遠點了點頭，在心裡記下了這個名字。沈思琪，成績很好，中考全市前五十名。她的父親是市裡的一個房地產商，母親是家庭主婦。她在花名冊上的備註欄寫著「家長希望孩子考清華北大」。
他走回講台上，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四個字：從頭開始。
「不管你們中考考了多少分，不管你們是從哪個學校來的，從今天起，一切都從頭開始。高中三年，是一張白紙。你們在上面畫什麼，它就是什麼。」
他頓了頓，看著下面的六十張臉。
「好了，該說的都說了。現在，我們開始上課。」
二
九月中旬，林致遠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蘇杭的母親打來的。
「林老師，蘇杭要去支教了。」
「去哪裡？」
「XZ。他說要去一年。我們勸不住他，您幫我們勸勸吧。」
林致遠沉默了一會兒，說：「蘇杭媽媽，您想讓我勸他別去，還是勸你們同意他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
「林老師，我們不是不支持他。我們是擔心他。XZ那麼遠，條件那麼艱苦，他從小沒吃過苦，我們怕他受不了。」
「蘇杭媽媽，您記不記得，蘇杭高三的時候，曾經想過休學，想去XZ？」
「記得。那時候我們嚇壞了。」
「後來他沒去。他把高考考完了，考上了清華。但他一直想去XZ。您覺得他為什麼想去？」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他是在找東西。」林致遠說，「找他自己。您讓他去。他會回來的。回來以後，他會是一個不一樣的蘇杭。」
蘇杭的母親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林老師，我們再想想。」
掛了電話，林致遠給蘇杭發了一條簡訊：「你爸媽擔心你。你要多給他們打電話。」
蘇杭回覆：「林老師，我會的。謝謝您。」
三
十月初，沈思琪來找林致遠。
「林老師，我想申請換座位。」
「為什麼？」
「我不想跟王浩然坐一起。」
王浩然是班裡的倒數第一名，上課睡覺，作業不交，身上還有一股煙味。沈思琪跟他坐同桌，確實有點委屈。
「你想跟誰坐？」
「我想一個人坐。」
林致遠看著她。她的表情很平靜，但眼神里有不耐煩——那種富家女特有的、不習慣跟普通人平起平坐的不耐煩。
「沈思琪，我跟你說個事。」
「什麼事？」
「王浩然成績不好，但他不是壞人。你跟他坐一起，可以幫他一下。」
「我憑什麼要幫他？」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屑。
「因為你們是同學。」
沈思琪看著他，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林老師，您是不是對每個人都這麼好？」
「不是對每個人都好。是對每個人都公平。」
沈思琪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我不換座位了。」
「你確定？」
「確定。我試試幫他。」
沈思琪走了。林致遠坐在椅子上，看著她的背影，想起了趙小曼。也是這樣的家庭背景，也是這樣的大小姐脾氣。趙小曼後來變了，變得有溫度了，變得會關心人了。他不知道沈思琪會不會變，但他願意試試。
四
十月中旬，何小禾從BJ寄來了一封信。
信很長，寫了四頁紙。她說北師大的校園很大，圖書館的書很多，食堂的飯菜很便宜。她說她交了一個好朋友，是湖南農村來的，兩個人很聊得來。她說她參加了學校的文學社，社刊叫「北風」，她們正在籌備第一期。
「林老師，我現在也在文學社。跟您當年在縣一中辦的晨帆一樣。每次去參加活動，我都會想起您。想起您在黑板上寫『晨帆』兩個字的樣子，想起您給我們讀詩的樣子，想起您說『語文不只是考試』的樣子。」
林致遠讀到這一段的時候，笑了。他想起那些日子，破舊的教室，十幾個學生，油印的手抄報，一本一本借出去的文學書。他以為那些日子已經過去了，沒想到它們還在。在何小禾的心裡，在陳雨桐的心裡，在周海濤的心裡。
信的最後，何小禾寫了一句：「林老師，我以後也要辦一個文學社。名字還叫晨帆。」
林致遠把信收進抽屜里，和那些舊信放在一起。抽屜已經很滿了，他不得不把一些不重要的東西清理出去，騰出空間放新的信。從周海濤到何小禾，一屆又一屆，一封又一封。他的抽屜越來越滿，就像他的心一樣。
五
十一月中旬，林致遠做了一次家訪。
去的是王浩然家。王浩然的父母在菜市場賣菜，每天凌晨三點起床，晚上八點才收攤。他們住在菜市場後面的一間出租屋裡，不到三十平米，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林致遠到的時候，王浩然不在家。他母親正在切菜，手上全是裂口。看到林致遠，她愣了一下，然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林老師，浩然是不是又惹事了？」
「沒有。我就是來看看。」
王浩然的母親給他倒了一杯水，杯子是塑料的，上面印著GG。她坐在對面，雙手放在膝蓋上，緊張得像個小學生。
「林老師，浩然這孩子，從小就不愛學習。我們也沒讀過書，幫不了他。他在學校，您多費心。」
「王浩然不是不愛學習。他是沒有信心。他覺得自己學不會，所以就不學了。」
「那怎麼辦？」王浩然的母親眼眶紅了。
「您多鼓勵他。別罵他，別打他。他考多少分，您都說『不錯，有進步』。他慢慢就會有信心了。」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王浩然的母親點了點頭，用手背擦了擦眼淚。
林致遠走的時候，王浩然正好回來了。他手裡提著一袋菜，看到林致遠，愣住了。
「林老師？您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媽。」
王浩然的臉色變了。他低下頭，不敢看林致遠的眼睛。
「王浩然，你不用緊張。我不是來告狀的。我就是想告訴你，你媽很辛苦。你不想學習沒關係，但你別讓她操心。」
王浩然抬起頭，眼眶紅了。
「林老師，我知道了。」
六
十二月，蘇杭去了XZ。
他給林致遠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裡，他站在布達拉宮前面，穿著衝鋒衣，臉被曬得黝黑，但笑得很開心。
「林老師，我到LS了。這裡的天空很高，雲很白。我想在這裡待一年。我會經常給您發照片的。」
林致遠回覆：「注意身體。別感冒了。」
蘇杭回覆：「林老師，您還是這麼囉嗦。」
林致遠笑了。他想起蘇杭高三時坐在江堤上的樣子，想起他說「我想去XZ」時那種平靜的、決絕的語氣。他終於去了。不是逃避，是尋找。他找到了嗎？林致遠不知道。但他相信，蘇杭會找到的。
七
十二月三十一日，2010年的最後一天。
林致遠坐在書房裡，翻看著這一年的日記。一月，何小禾說要考北大。三月，蘇杭說要去XZ。四月，陳雨桐出了第二本書。六月，何小禾考了六百三十一分，上了北師大。七月，蘇杭去了XZ。九月，沈思琪說不跟王浩然坐同桌。十月，何小禾說要在北師大辦文學社。十一月，去王浩然家家訪。十二月，蘇杭在LS。
這一年，有喜悅，有遺憾，有離別，有重逢。他合上日記本，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
小思齊跑進來，爬到他的腿上：「爸爸，講故事。」
「講什麼故事？」
「講白雪公主。」
林致遠把女兒抱在懷裡，翻開童話書，開始讀。他讀得很慢，一個字一個字地讀。小思齊聽得很認真，眼睛亮亮的，像兩顆星星。
蘇晚晴走進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聽著他讀。
「爸爸，明年我會長大嗎？」小思齊問。
「會。你每天都會長大一點點。」
「等我長大了，爸爸就老了。」
林致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爸爸不怕老。爸爸怕你長不大。」
小思齊不懂，但她笑了。她笑的時候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牙齒，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窗外有人在放煙花，嘭的一聲，在空中炸開一朵金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