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大概率是假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周二午後的貝克蘭德難得褪去了幾分喧囂,在這個不屬於勞工與普通市民的休息日克萊恩和梅麗莎兩人都呆在家裡休息。

  街巷中馬車碾過石板路的聲響變得稀疏而遙遠,和煦的天光透過窗欞灑進克萊恩的房間,在乾淨的木地板上鋪開一片淺淡的暖意,塵埃在光柱中緩緩浮動,像微縮的星屑。

  梅麗莎一早就待在自己的房間裡。

  隔著薄薄的門板,傳來細碎而專注的聲響——金屬零件輕碰的叮噹,書頁翻動的沙沙,偶爾停頓。

  克萊恩獨處於自己的臥室。他掩好房門,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

  呼吸逐漸放緩,意識如觸鬚般向四周延伸,確認沒有窺探的目光,沒有潛伏的靈體,沒有突如其來的意外驚擾。

  屋外的日常聲響依舊,屋內的影子安靜伏在牆角,一切都正常得近乎乏味。

  他這才緩緩沉入靈性的深處,在心底默念起那段早已銘刻於靈魂的咒文。

  靈性被引動,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牽住了世界的底層紋理。

  瞬間,現實如薄冰般碎裂,他的意識跨越了物質與靈界的壁壘,向著那片無垠、靜謐的灰霧之上攀升。

  恢弘的宮殿在灰霧中靜靜矗立,仿佛自亘古便已存在,也將存在到亘古之後。

  濃郁的灰霧在大殿四周緩緩流淌,翻湧、沉降,帶著一種超越時間的沉寂與神聖。

  青銅長桌穩穩擺放在大殿中央,桌面泛著古樸而厚重的光澤,每一道紋路都像是被無數秘密浸潤過的痕跡。

  屬於各位成員的座椅依次排布在高背椅的位置,椅背上的象徵符號在灰霧中若隱若現,靜待著各自的主人落座。

  克萊恩的身影出現在最上方的「愚者」位置。

  他落座,脊背靠上冰冷的椅背,指尖輕敲青銅桌面——一聲低沉、悠遠的迴響在大殿中盪開,那是用靈性宣告會議開啟的儀式。

  光影開始閃爍。

  倒吊人的座椅上,身影浮現,帶著一貫的深沉與審慎。

  正義的座椅上,奧黛麗的身影凝實,金髮在灰霧中如流淌的月光。

  魔術師福爾斯隨之顯現,眉眼間帶著隱秘的興奮。一張張熟悉的面孔依次在灰霧中勾勒出輪廓,如同從夢境中被召喚至現實的倒影。

  眾人按照慣例簡單致意。沒有冗長的寒暄,只有輕微頷首與目光交匯,儀式感被壓縮到最簡,卻依舊保留著塔羅會獨有的莊重。

  彼此交流了幾句各自領域的基礎近況——哪裡的非凡者活動稍有異動,哪條街巷的隱秘傳聞值得留意,哪個勢力最近在悄然布局——但都沒有帶來真正緊急的事件,沒有需要仲裁的非凡紛爭,也沒有值得深挖的隱秘情報。大殿內除了灰霧流動的細微聲響,只剩一片平和的沉寂,像深潭水面沒有一絲漣漪。

  例行流程走完。

  坐在右側的福爾斯與奧黛麗,幾乎同時將目光投向了青銅長桌末端的「世界」。

  那道身影沉默地坐在陰影與灰霧的交界處,帽檐壓低,看不清面容,唯有周身縈繞著一種令人安心的、深不見底的詭秘氣息。

  魔術師福爾斯率先開口。她的語氣平和,卻帶著向師長匯報時才有的鄭重。她將近期輾轉打探到的市井隱秘、經手的非凡小事,一五一十地編織成簡潔的語句,傳遞給世界先生。那些內容不算驚人,卻足以證明她未曾懈怠。

  緊接著,奧黛麗開口。正義小姐的聲音柔和而清晰,條理分明。她憑藉貴族身份與自身途徑的能力,將搜集到的上層訊息與非凡界動向逐一梳理,如同展開一幅精緻的羊皮捲地圖,每一個標記都精準無誤。

  兩人不約而同地提及了同一件事:近期貝克蘭德及周邊區域,未曾聽聞大規模非凡者失控案件,也沒有詭異的超凡事件大範圍爆發。非凡界的秩序維持在一種罕見的平穩狀態,像暴風雨前那片令人不安的寧靜——但也確實沒有掀起任何值得警惕的波瀾。

  待兩人的聲音落下,「世界」微微頷首。帽檐的陰影下,低沉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在灰霧大殿中緩緩響起,像石子落入深井,回音悠長。

  他抬手一揮。

  提前備好的戲法大師魔藥,被無形的靈性包裹著,緩緩飄至福爾斯面前。玻璃瓶古樸小巧,藥液在其中泛著溫潤的光澤,瓶口密封完好,沒有絲毫靈性波動外泄——完美契合福爾斯晉升的需求,甚至比她預期的更加精緻。

  福爾斯心頭一喜。她沒有失態,只是指尖微微收緊,將魔藥瓶握住,感受著掌心傳來的冰涼與溫潤交織的觸感。她不動聲色地將魔藥收起,對著世界先生微微致意,頷首的弧度恰到好處。

  「世界」側過頭,目光落在氣質優雅、眉眼溫婉的奧黛麗身上。他語氣平淡,像在詢問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問她近期是否有需要的非凡物品、魔藥配方,或是相應的主材料。

  奧黛麗輕輕搖了搖頭。金色的髮絲順著肩頭滑落,在灰霧中泛出柔和的光澤。她的舉止依舊端莊得體,柔聲回應:「近期對非凡物資暫無明確需求,暫時還沒有想好具體要籌備什麼。若是後續有需要,最先考慮的便是一份觀眾途徑的對應魔藥——等到真正有需求的時候,會主動通過塔羅會的隱秘渠道,聯繫世界先生籌備。」語畢,她禮貌地向世界先生表達了謝意,聲音裡帶著真誠,卻不顯卑微。

  至此,本次塔羅會的所有商議、匯報與交易環節全部結束。大殿重歸沉寂,灰霧依舊緩緩流淌,像時間本身。

  克萊恩坐在愚者的位置上,目光從每一位成員身上收回,落在那張空蕩蕩的青銅長桌上。他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以靈性宣告會議終止——那是一種無聲的、卻不可抗拒的意志。

  眾人依次起身,對著長桌上方致意。隨後,身影隨著灰霧的涌動漸漸淡化,像水墨滴入清水,消散無痕。

  古老的宮殿重新歸於它本來的寂靜。克萊恩最後掃視了一眼空無一人的青銅長桌,那桌面上的光澤似乎在緩緩黯淡,仿佛一場隱秘的盛宴散場後的落寞。他散去與灰霧的聯結,意識如墜落的羽毛,穿過層層靈界,回歸現實。

  臥室里的光線依舊和煦。窗外隱約傳來遠處教堂的鐘聲,沉悶而悠長。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