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聽故事的莎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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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日轉瞬而過,屋內的飯菜剛悉數擺上餐桌,瓷盤裡的菜餚還騰著淡淡的暖熱氣韻,木質房門便被輕輕推開。

  莎倫緩步走了進來,垂在身側的指尖微微收攏,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在外奔波後的淺淡倦意。

  正站在餐桌旁的赫洛·莫里亞蒂抬眼望去,見是莎倫,眉眼立刻舒展開,帶著幾分熟稔的笑意主動開口招呼:「莎倫,這幾日你總是早出晚歸,這還是你頭一回這麼早回來。我們剛做好飯菜,給你留了一份,要不要一起吃?」

  莎倫的目光掃過桌上色澤溫潤、香氣四溢的飯菜,原本緊繃的肩線稍稍放鬆,輕輕點了點頭,沒再多言,輕步走到屬於自己的固定位置,拉開木椅靜靜坐下。

  用餐的時光格外安靜,餐桌間唯有刀叉輕碰瓷盤的細碎聲響,再無任何言語交流。

  赫洛與格爾曼各自低頭進食,動作平緩,莎倫也只是慢條斯理地用著餐,空氣里瀰漫著幾分無言的靜謐,算不上難堪,卻透著幾分平淡的尷尬,唯有飯菜的暖香,在小小的餐廳里緩緩縈繞,填滿了沉默的縫隙。

  待到用餐完畢,三人各自簡單收拾了碗筷,赫洛·莫里亞蒂與格爾曼·斯帕羅便移步大廳,雙雙落座在深棕色的布藝沙發上。

  沙發鋪著略顯陳舊的絨墊,坐上去帶著幾分綿軟的暖意,格爾曼隨手拿起桌上疊放整齊的報紙,指尖摩挲著粗糙泛黃的紙面,打算找尋他們今早刊登的偵探事務所GG。

  他逐頁慢慢翻找,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目光細細掃過每一處版面,卻遲遲不見那則GG的蹤影。

  不知翻了多久,才在報紙最底端的角落夾縫裡,尋到了那一行狹小的文字——那則屬於他們偵探事務所的GG,字號縮到極小,被周遭繁雜的啟事團團圍住,不起眼到極易被人忽略。

  赫洛湊過身,目光落在那處微不足道的GG上,嘴角下意識地扁了扁,眉宇間泛起幾分不滿,低聲抱怨道:「沒想到一次版面費就要十二蘇勒,結果就給咱們安排了這麼個犄角旮旯的小位置,又偏又小,這街上的行人,誰能特意留意到這裡啊?」

  格爾曼放下手中的報紙,指尖輕輕點了點沙發扶手,語氣平和地搖了搖頭,帶著幾分隨遇而安的淡然:「已經很好了,我們本就不是什麼有資本的大公司,用不上那般顯眼的版面和充裕的推廣資源,偵探事務所能有個對外的訊息渠道,時不時能接到幾份零散的工作,勉強維持運轉,就足夠了。」

  話音剛落,一陣極輕的腳步聲緩緩靠近,莎倫放輕了動作,生怕打破大廳的安靜,一步步走到沙發邊,側身落座在格爾曼身旁的空位上,恰好居於赫洛·莫里亞蒂與格爾曼·斯帕羅中間。

  她慵懶地向後靠在綿軟的沙發靠墊上,側過臉,眼眸平靜地看向格爾曼·斯帕羅,聲音輕柔卻帶著幾分直白的好奇:「你們在看偵探事務所的GG,有沒有遇上什麼有意思的見聞,講給我聽聽?」

  格爾曼聞言,指尖微微一頓,先是下意識地萌生了推脫的念頭,這類偵探相關的瑣碎趣事,本沒必要與旁人細說。

  可轉念一瞬,他便想起莎倫本來就是一個幽靈,從不會被那些離奇詭異的小事驚擾。

  思索片刻後,他終究是打消了回絕的想法,打算將那些帶著幾分詭譎色彩的偵探見聞,慢慢講給身旁的莎倫聽。

  今天的故事,就發生在貝克蘭德最叫人心裡發沉的陰雨天裡。

  那雨下得沒個盡頭,潮濕的霧氣像浸了水的棉絮,黏糊糊地裹住整條街的磚石,也裹住了巷弄深處那間毫不起眼的偵探事務所。

  門臉小得很,牆皮都快掉光了,窗玻璃蒙著層厚水霧,把外頭的天光濾得昏昏沉沉,走進去都得先適應好一會兒光線。

  就是這麼個地方,那天來了個透著古怪的客人。

  木門被輕輕推開的瞬間,我正低頭翻著舊案卷宗,連羽毛筆都沒來得及放下。

  怪就怪在,門楣上那掛著的銅鈴,平日裡風一吹都叮噹作響,這天卻紋絲不動,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我抬眼一瞧,進來的是個女人。

  她穿一身素色長裙,料子看著還是好的,可現在皺巴巴的,裙擺上沾著些看不清的水漬。

  臉色白得厲害,近乎透明,像泡在冷水裡泡了太久的宣紙,連唇色都褪得一乾二淨。

  眼底里堆著化不開的疲憊,還有一股子快要溢出來的委屈,指尖死死攥著裙擺,指節泛著青白色,看得出來是用力太久了。

  她就僵在門口,腳像釘在了地上似的,猶豫了好半天,才邁著輕飄飄的步子往我這邊走。


  那步子輕得很,踩在木質地板上,連半點聲響都沒有。

  她停在辦公桌前,聲音細得像縷煙,抖得厲害,幾乎要被窗外的雨聲蓋過去:「先生,我想委託您,調查我的丈夫。」

  我放下羽毛筆,先把她上下打量了一番。

  不是我多心,是她身上那股氣息太不對勁了。

  不是活人的冷,是那種死寂的、毫無生氣的涼,隔著幾步遠,我都能感覺到那股滯澀的陰冷,跟外頭的陰雨天氣擰巴到了一塊兒,卻又比天氣更讓人心裡發寒。

  我沒點破,只是抬了抬手,示意她坐對面的椅子。

  她依言坐下,身子坐得筆直,卻還是透著股隨時要散架的勁兒。

  這時候,旁邊的赫洛·莫里亞蒂也停下了翻報紙的手。

  她把報紙折好放在膝頭,灰藍色的眼睛安安靜靜地落在那女人身上,眼底藏著點審視,沒說話,但那眼神里的東西,我跟她搭檔這麼久,一眼就懂——這女人有問題。

  女人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淚珠,卻一滴都沒掉下來,就那麼懸著,看得人心裡發堵。

  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抖得更厲害了,每一個字都像裹著冰碴子,扎得人耳朵發疼:「我和丈夫結婚才兩年,以前他對我還算溫和,可最近這半年,他徹底變了。

  他對我冷暴力,天天縮在書房或者客廳,我就站在他跟前,湊到他眼前跟他說話,他都視若無睹,一句話都不跟我說。

  別說溫聲軟語了,就連一句呵斥、一句責罵,他都從來沒有過。」

  她說到這兒,身體微微發顫,整個人都好像淡了幾分,像是要融進這屋裡的陰冷里去似的。

  頓了頓,她猛地提高了點聲音,語氣里滿是怨毒和委屈:「更過分的是!他開始帶別的女人回家!堂而皇之的,一點顧忌都沒有!那女人穿得精緻得很,一身復古衣裙,踩著小牛皮靴,在我的家裡隨便走動,睡我的臥室,用我的梳妝檯,碰我的私人物品!而我的丈夫,對她百般溫柔,眉眼間的笑意,是我這半年從來沒見過的!他們倆像這個家真正的主人,朝夕相處,恩愛得很,反倒我,像個多餘的闖入者,像個不該存在的影子!」

  「我受不了了!」她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著偏執的火苗,還有一股子近乎瘋狂的執念,「我要離婚,我要投訴他!先生,您幫我查那個女人的全部背景,查清她的身份、來歷!還有,幫我保留我丈夫出軌的所有證據!我要拿著這些,讓他付出代價,我要討回屬於我的一切!」

  她說得無比認真,每一個字都從心底里發出來,看得出來是真的陷在婚姻的痛苦裡了。

  可她從頭到尾,都沒察覺自己身上的異樣——比如那輕得飄起來的身子,比如那股子怎麼都散不去的陰冷。

  我和赫洛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瞭然。

  但我們還是應下了這份委託。畢竟我們這事務所,什麼案子都接,情感糾紛、詭異怪事,只要給錢,我們就辦。只是這女人的情況,確實透著古怪。

  女人留下了她家的地址,我讓她在紙上寫。

  她拿起筆,手都在抖,寫出來的字輕飄飄的,墨跡都透著股虛浮,像是隨時會暈開似的。

  寫完,她轉身就走,還是沒驚動那銅鈴,身影悄無聲息地融進了巷弄的雨霧裡,就像從來沒在這屋裡出現過一樣。

  接下來的幾天,我和赫洛就按那地址去了女人說的地方。

  那是一棟不算氣派的獨棟小屋,庭院裡的花草早就枯得不成樣子,枝椏光禿禿地指向灰濛濛的天,連路過的麻雀都不願在這兒多停一下,死氣沉沉的。

  到了地方,赫洛先走到陰影里站定,雙指輕輕點了點眉心,眼睛微微閉起來。

  我知道,她是在開啟靈性感知,要把這屋子的每一處角落都掃一遍,捕捉那些流動的氣息和場景。

  我也沒閒著,直接開啟了靈視,眼前掠過淡淡的流光,周遭的氣息在我眼裡變得清晰。

  哪些是活人的氣場,哪些是死靈的殘魂,一眼就能分辨。

  我們蹲守在屋外的巷子拐角,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女人的丈夫天天和一個妝容艷麗的女人同進同出,兩人手挽著手,談笑風生,抬手投足間全是默契。

  屋裡更是處處都是兩人生活的痕跡:成雙成對的餐具擺在櫥櫃裡,茶几上放著情侶擺件,連沙發上都搭著同款的毯子。


  那溫馨的樣子,刺得人眼睛疼,和屋外這死寂的庭院,形成了說不出的詭異對比。

  我們暗中打聽了一下,很快就查清了,

  那個艷麗女人是丈夫的同事,兩人早就相戀了,根本不是什麼一時興起。

  而在調查的這幾天裡,我們總看見那個穿素裙的女人,在屋裡漫無目的地晃來晃去。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站在客廳角落,看著丈夫和那個女人說笑打鬧,眼神里滿是落寞和悲涼,像個被遺棄的玩偶。

  有時候,她會走到臥室的床邊,伸出手輕輕撫摸著空蕩蕩的被褥,指尖都在抖,臉上全是委屈和不甘。

  還有時候,她守在餐桌旁,看著兩人一起吃晚餐,自己偷偷掉眼淚,身影單薄得讓人心疼。

  最詭異的一幕,發生在我們蹲守的第三天。

  那天,我們看見丈夫和那個艷麗女人在客廳擁抱,動作親昵得很。

  素裙女人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白了,失魂落魄地轉身就往房門走。

  她走到緊閉的木門前,沒有敲門,也沒有推門,徑直就走了過去——她的身體直接穿過了門板,門板紋絲不動,連一絲震動都沒有。等她的身影完全穿過去之後,那扇門才像是滯後了似的,「咔噠」一聲自動開啟,又緩緩合上。

  這一幕看得我心裡一沉。我收回靈視,看向身旁的赫洛,壓低聲音問:「難道她一點都感覺不到自己的異常?還真當自己是覺醒了什麼特異功能,能穿牆了?」

  赫洛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很平淡,帶著點對死靈狀態的瞭然:「不好說。

  這是執念化的殘魂,她的心智和認知,都停留在離世前最痛苦的那一刻。她只會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東西,想法和我們活人,根本不一樣。」

  接下來的日子,那素裙女人還是天天來。

  她每天都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我們的事務所,一進門就追問調查進度,語氣急切得很,像是生怕我們把她的委託忘了。

  她一心想著拿到證據,去控訴丈夫,去奪回屬於自己的家,執著得可怕。

  每次她來,我和赫洛都對視一眼,緘口不言,只讓她過幾天再來。她雖然心裡疑惑,但因為執念太深,也沒多問,就這麼等著。

  有一回,她從我們這兒走了之後,回了那棟獨棟小屋。

  不知道怎麼想的,她突然轉身,走到了隔壁鄰居家。

  她徑直穿過了鄰居家的房門,就在她穿過去的瞬間,屋裡的鄰居突然嚇得臉色慘白,整個人都抖了起來,抱著頭縮在凳子上,嘴裡念念有詞地說著禱告,渾身哆嗦得停都停不下來。

  不管那素裙女人怎麼大聲呼喊,怎麼用力揮手,鄰居都像沒看見她一樣,半點反應都沒有。

  就在這一刻,女人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慌。那股恐慌像根小刺,扎進了她的執念里。

  可很快,那點恐慌就被對丈夫的怨恨和不甘淹沒了。她固執地不肯往深處想,只當是鄰居故意不理睬自己,轉身又回了自己家。

  又過了幾天,女人再次來到事務所。這次她的臉色更差了,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的,語氣里滿是急切,像是燃著最後一簇火苗:「先生,有沒有查出什麼新的線索?我等不及了!」

  我看著她,眉頭緊緊皺著。沉默了好一會兒,我終究還是決定,把真相告訴她。

  我抬眼看向她,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冰冷的匕首,一下子刺破了她所有的虛妄:「你難道從來都沒有感覺到嗎?你和身邊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說著,我把桌角的一張泛黃的單據推到她面前,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著紙面。上面印著半年前的死亡證明,還有喪葬記錄,字跡清晰得刺眼。「你在半年前,就已經在家中的浴缸里溺水身亡了。你的丈夫,在這半年裡,快被你滯留人間的殘魂逼瘋了。」

  「他前幾天就找過我,委託我處理家裡的鬧鬼事件。他說,每天房門都會自動開啟、自動關閉,夜半總能聽見你的聲音,夢裡總能看到你的身影。

  他被折騰得心神俱疲,快要崩潰了。」我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你的執念,已經對他造成了極大的困擾。他求你放過他。你已經死了,不要再糾纏活著的人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女人僵在了原地。她臉上的急切、偏執,在這一瞬間徹底崩塌了。眼神從茫然,到震驚,再到極致的痛苦,像被人硬生生打碎了什麼東西。


  她緩緩低下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正一點點變得透明,指尖都在發光,像是要融進空氣里去。

  她終於想起了什麼。想起了半年前那個陰雨天,自己在浴缸里溺水時的絕望,想起了丈夫當時慌亂的樣子,想起了自己離世前的所有痛苦。

  「不——!我還活著!我沒有死!」

  她突然爆發出悽厲的嚎叫,那聲音不像活人的嘶吼,更像一縷破碎的風,在事務所里迴蕩。

  她的靈魂開始一點點潰散,周身的氣息越來越淡,透明的身體化作點點微光,在陰冷的空氣里緩緩飄散。

  她不停地嘶吼著「我還活著」,可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輕,最後徹底消散在空氣里,連半點痕跡都沒留下,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直到這時候,事務所角落的屏風後,才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那個女人口中的丈夫,臉色蒼白得像紙,神情疲憊又解脫,緩緩走了出來。

  他站在原地,確認那縷殘魂徹底消散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像是卸下了壓了半年的重擔。

  他顫抖著,把手中裝著三十金鎊的紙鈔放在桌上,對著我連連道謝,聲音里滿是疲憊和慶幸:「太感謝您了,先生!這半年我真的快被逼瘋了……其實我一直很愛我的妻子,可她走了之後,她的殘魂一直纏著我,我日夜不得安寧,我只想過回正常的生活……」

  話音未落,他像逃一樣,猛地轉身沖向門口,慌亂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巷弄的雨霧裡。

  講著講著發現砂輪,這是已經脫了鞋子,經小腳放在了沙發上,他正在抱著枕頭用下巴抵在枕頭上,兩眼很是聚精會神的看著克萊恩,很是認真的盯著克萊恩講故事:「今天的故事講完了嗎?格爾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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