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五溪蠻族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劉封看向馬良。「季常兄。令弟馬謖,幼常先生,昔日在荊州時,可曾與五溪蠻有過來往?」

  馬良的目光微微一閃。他明白劉封問這句話的意思。

  馬氏五常,馬良馬謖兄弟皆以才學聞名荊襄。馬謖尤其擅長論辯,喜談兵略,年輕時在荊州士林中便以舌辯著稱。

  更重要的是,馬謖在劉備入川前,曾奉諸葛亮之命,前往武陵郡公幹,與五溪蠻幾位渠帥有過一面之交。

  「幼常確與五溪蠻有過往來。」馬良沉吟道,「但那是數年之前的事了。且幼常如今隨漢中王在成都,不在襄陽。」

  「那便只有請季常兄親身前往。」

  劉封聲音不高,卻讓後堂中所有人都抬起了頭。

  馬良是襄陽人,又是關羽帳下參軍,可謂此時襄陽城中最重要的文官。他一手安撫襄陽世家,督建水寨,調配著自漢中運來糧草。

  劉封讓他去武陵,意味著襄陽要暫時失去這個最得力的臂膀。

  馬良沉默一瞬,然後笑了。那笑意極淡,卻帶著一種士為知己者死的坦然。

  「劉副軍既讓良去,良便去。」

  「只是……」他轉頭看向關羽,「君侯以為如何?」

  關羽沒有立刻回答。他望著馬良,那張赤紅面龐上看不出表情,但手指在案面上輕叩。

  一下,兩下,三下。

  「季常親去,武陵可得。」

  他的聲音沉緩,像是在一件一件稱量天平上的砝碼,「但季常走後,襄陽諸務,誰可代之?」

  馬良正要開口。

  劉封卻目光灼灼,上前一步,拱手抱拳道:「君侯,末將有一人選,不知君侯意下如何?」

  關羽捋須,問道:「封兒,且說來聽聽。」

  「滿寵。滿伯寧!」

  堂中眾人聽劉封竟說出滿寵姓名,不禁皆面露訝然神色。這些時日來,滿寵一直被監禁於襄陽城中,劉封一直未捨得殺他。

  「良素聞滿伯寧於汝南治下時,用法極嚴,苛待百姓,曹營官吏,私皆稱其鐵刺蝟。劉副軍若以此等人物治襄陽,恐生民亂!」

  馬良一雙白眉皺起,他卻並未譏嘲劉封痴人說夢,反倒跟他討論起任命滿寵的合理性起來。只因馬良對劉封能力之信任,令其自動忽略了說服滿寵歸降的難度之高。

  「安撫百姓,拉攏世家。這些季常先生都已做過,也無人能比季常先生做得更好。」

  「但欲治天下,僅以寬仁則不能長久。須張弛有度,以寬仁待民,以苛法待亂民,方能使地方長治久安。」

  劉封語音微頓,又道:「滿伯寧雖素有酷吏之名,但吾料知其必能治理好襄陽。」

  關羽點了點頭,「封兒所言有理。滿寵才具過人,若無此人在樊城,曹仁守不得樊城這麼久。然此人甚是頑固,前日吾亦欲說服其入帳下,卻被其嚴詞拒絕。」

  他丹鳳眼轉向劉封,笑道:「封兒可有把握,能說服此人歸降嗎?」

  「君侯。」劉封抱拳,「雖無十分把握,然小侄願去一試。」

  關羽看著劉封,看了很久,然後他微微點了點頭。關羽此時已認可劉封能力,別的不說,連田國讓那等大將之才,也敗在其手而歸降。

  滿寵,興許便是另一個田豫呢?

  「好。」關羽重新轉向馬良,「季常去武陵,滿伯寧接手襄陽軍務。但有一事,五溪蠻渠帥眾多,性情剽悍,季常此去,光是舌辯恐難周全。須有兵馬隨行,既為護衛,也為展示我軍實力。」

  劉封接口道:「小侄正要請命。」

  「末將率烽字營並宛城營精銳,約三千人,隨馬參軍西進。先回上庸,再沿孟達當年南下的山道,穿越山地,進入武陵。」

  劉封的手指在輿圖上畫出了那條路線——從襄陽沿漢水向上,經南鄉、上庸,然後轉向南,穿過那片標註稀疏的山地,直插武陵。

  「馬參軍聯絡五溪蠻在前,末將率軍在後。蠻族見我軍威勢,必更易說動。待五溪蠻歸附,武陵城中東吳守軍便不足為懼。拿下武陵後,末將便率軍北上,與君侯、漢中王三路合擊宜都。」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已經在腦中推演過無數遍。

  關羽望著劉封,丹鳳眼中光芒複雜而深沉。


  他忽然想起在當陽帥帳中,這個年輕人站在他面前,說「君侯是怕了嗎」。

  那時他以為劉封只是膽大,只是年輕氣盛,只是不懂分寸。此刻他才明白。劉封不是膽大,是心大。

  他的每一步,都在算。

  從取南鄉,到收穰城,到奇襲樊城,到內應襄陽,再到此刻指著輿圖上那片叫武陵的山地——他不是走一步看一步,他是一直在看十步之後的棋盤。

  「封兒。」關羽忽然開口。

  「小侄在。」

  「坦之隨你去。」

  關平猛地抬起頭。關羽沒有看他,仍看著劉封。

  「坦之自幼隨我征戰,刀馬尚可,但眼界格局,遠不如你。此番西進武陵,讓他跟在你身邊。不是監軍,是歷練。」關羽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推辭的鄭重,「汝替我帶好他。」

  關平單膝跪地,抱拳過頂。「末將領命!」聲音里壓著年輕人特有的激動,像是被父親在眾人面前認可後的振奮。

  劉封看了關平一眼,然後向關羽抱拳。

  「君侯放心。坦之隨我去武陵,小侄帶他去,便帶他回來。」

  關羽點了點頭。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輿圖上,手指從襄陽移動到武陵,又從武陵移動到宜都。三路箭頭,像三柄刀,從西、南、北三個方向指向同一個目標。

  「本侯在襄陽。」

  關羽的聲音沉下去,像漢水的江流在河道深處涌動,

  「呂蒙以為我要打江陵,便讓他以為。襄陽城頭,我每日操演兵馬,大張旗鼓,揚言南征。讓細作們把消息送回江陵,送回江夏,送回宜都。讓他們猜——關某到底要打哪裡。」

  馬良收起筆墨,將記錄著武陵方略的竹簡捲起,放入袖中。他站起身,向關羽抱拳。

  「君侯。良明日便啟程。襄陽便交給君侯了。」

  關羽沒有起身。他坐在上首,赤紅的面龐在燈影中像一座山。

  「季常。」他的聲音忽然緩和了些許,「五溪蠻渠帥嗜酒。帶幾壇襄陽的好酒去。」

  馬良怔稍怔,隨即抱拳,鄭重應道:「諾。」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