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天人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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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樊城。

  四更天,天色尚未完全放明。劉封所率運糧船隊進抵樊城水門。浩蕩近百艘艦船一字排列於漢江水面上。

  把守水門的曹軍士卒忽見這麼多條艦船來到水門前,心中甚是惶急。下意識便要以為,乃關羽麾下荊州水軍重有折返,驚得額頭上冷汗涔涔落下。連忙催動戰鼓,將駐守在水門旁的數百名曹軍士卒全都喚起。

  這些士卒方經大戰,神經如琴弦般繃緊三四個月後,陡然放鬆。卻又被這突如其來的鼓聲敲醒,有些士卒甚至腳下趔趄,摔倒在地,遲遲爬不起來。

  劉封見到城中這般情狀,心中已對樊城內守軍戰力有大致判斷。於是立於船頭,高聲叫道:「末將乃宛城都糧官馮柳,受魏王三公子臨淄侯將令,特押糧草三千石,美酒三百壇送至樊城並襄陽,犒賞諸軍將士!快開城門,放我等入城。」

  水門城樓上,守軍校尉聽劉封這般,又瞧見船隻上所懸曹軍旗幟,不僅都送了口氣,怒目朝著擊鼓那人看去。

  那守城校尉乃是滿寵麾下,歷來懼怕滿寵軍令,雖聽聞外面是宛城來的運糧船,卻不敢擅自打開水門。只高聲喊道:「既是三公子所派,爾等身上可有公文印信,拿來我看!」

  劉封目光閃動,高聲答道:「此事說來湊巧。臨淄侯初至宛城,邀請宛城文人名士,飲酒達旦。醉臥不起,曹真將軍怕前線糧草吃緊,命我等火速運糧前來,不可耽擱,是以身上未帶印信。還請兄弟通融通融!」

  這是劉封同馬良鄧艾等人商議好的說辭,如今說來不假思索,語音高亢,卻不似作偽。

  那守城校尉不禁犯難,城外既是運糧船,樊城中糧草殆盡,自然該越早放進城中越好。然則對方並無印信,貿然放行只恐滿寵軍法不肯容情。

  思忖片刻後,他高聲叫道:「馮校尉,非是兄弟不肯放行。實在我家將軍軍令如山,未敢擅動。汝且在此稍待片刻,我這便去稟報征南、奮威兩位將軍,請他們來定奪。」

  劉封心中暗罵,臉上卻不動聲色,朝著那校尉道:「本該如此,汝速去速回。吾等將糧船交訖,尚需趕回宛城復命!」

  樊城。曹仁府邸。

  赤裸上身躺在床上的曹仁耳邊隱隱聽得戰鼓聲,多年行伍經驗他立時一個鯉魚打挺坐起身來,絲毫不理會床上兩個自城內擄來標緻婦人的驚呼聲,大步走出臥室房門。

  「來人!快去瞧瞧,是何處擂鼓!」曹仁赤膊站在堂前,聲如洪鐘。這位「天人將軍」雖已年逾五十,但身軀矯健,能降烈馬,挽硬弓。

  「喏!將軍。」

  兩名虎豹騎親衛領命而去。虎豹騎,乃是曹操精中選精培訓出來的精銳騎兵,向來作為曹操衛戍部隊而存在。

  據曹操親口所說,每一名虎豹騎都有成為曹軍中百夫長的實力。曹仁身為宗室大將,又常衝鋒陷陣,坐鎮南方。是以曹操便命三百虎豹騎貼身護衛曹仁,一則表示恩寵,二則護衛曹仁安全。

  當年赤壁之戰後,周瑜率江東兵馬攻打江陵。曹仁部將牛金出城迎戰,被周瑜萬餘人馬圍困,便是曹仁率三百虎豹騎突入重圍,救出牛金,殺得吳兵丟盔棄甲。虎豹騎之驍勇精銳,由此可見一斑。

  不多時,那名虎豹騎去而復返,後面跟著飛馬趕來報信的守城校尉。那校尉見到曹仁,飛身下拜。

  「末將李澤,受奮威將軍令,駐守水門營寨,拜見征南將軍。」

  曹仁此時已穿好衣服,頭也不回,問道:「可是汝部下擂鼓,有何要緊事?」

  「回稟征南將軍,確是本部擂鼓。水門外有大小糧船近百艘,皆掛我軍旗號。言道受臨淄侯軍令,星夜趕來樊城送糧!」

  曹仁聞言大喜,沉聲說道:「哦?子建此番竟如此爭氣,卻不曾喝酒誤事,糧草這麼快便運到了?」

  魏王以第三子曹植為將,引精兵糧草坐鎮宛城之事,許昌方面早有快馬報信與曹仁知曉。這其中算計籌謀,曹操自不會欺瞞曹仁。

  「快將那都糧官喚來,本將要問他宛城戰事如何?劉備這廝假子可曾入網?」

  李澤卻踟躕道:「這個……運糧來的校尉卻說臨淄侯宴請名流,飲酒大醉,未曾發放公文印信,是以不敢放入城中。」

  曹仁聞言,卻是仰天大笑,說道:「本將只道子建這廝改了性子,卻仍是這般行事荒誕。若非要賺那劉封去宛城,魏王如何能遣他為將!罷了,爾等不知子建性情,心有疑慮卻是自然,且放那運糧船入城吧!」

  李澤面露難色,跪地又道:「非是小人敢違抗征南將軍軍令,實在是滿奮威御下極嚴,末將等恐遭其責罰。」

  曹仁皺了皺眉,忽而問道:「噫!滿伯寧到何處去了,喚他來見本將。」

  「末將不知滿將軍去處,本先去滿將軍府邸請令,未見其人。這才急匆匆來見征南將軍。」

  曹仁思忖片刻,想到昨日滿寵勸柬自己約束部眾等情形,不由冷哼一聲,說道:「來人吶!備馬,待本將親去水門處一觀。」

  曹仁也不披甲,待親衛牽過馬匹,便即翻身上馬,引著親衛虎豹騎朝樊城水門方向奔去。

  劉封站在船頭,遙見樊城水門寨樓上,眾將校簇擁著一名龍行虎步的白袍大將,立時便猜出此人便是曹仁!

  不由得心中一動,臉上所不動聲色,抱拳朗聲說道:「城上來得,可是征南大將軍?末將馮柳,見過大將軍!」

  曹仁站在城牆上,果見江面上大大小小擺著近百艘船隻。只是那都糧官卻是生面孔,自己卻不認得,不禁心中起疑,問道:「汝是何人,本將為何卻未在軍中見過你。」

  劉封朗聲答道:「回稟將軍,小人本是臨淄侯府上門客,此番隨臨淄侯大軍南下,被臨時徵辟為都糧官。小人出身低微,是以大將軍未見過小人。」

  曹仁問道:「你家臨淄侯自鄴城來?自許昌來?魏王身體無恙否?」

  劉封暗暗皺眉,不知曹仁此番問話何意,只得答道:「臨淄侯自許昌來,魏王行營現在摩陂,他老人家身體康健,只是頭風之症偶有發作。」

  曹仁點了點頭,曹操患有頭風症一事,恐怕也只有許昌來人知曉。若是孫劉方面的人,也不可能知曉曹操行營的所在地。

  劉封心中也暗呼僥倖,若非自己是穿越者,讀過史書,被曹仁這幾句追問下來,怕是便要露出馬腳來。

  「汝自宛城而來,前方戰事如何?」曹仁又出言問道。

  「劉封大軍已行至宛城南方六十里,不日將兵臨城下。各處援軍已然抵達,劉封便要插翅難逃。」

  半晌,曹仁終於放下戒心,手指指向漢江對岸的那座巍峨城池,高聲喊道:「善!命汝手下士卒,分出三成糧草送到襄陽城內,報與呂常呂大人知曉!」

  劉封亦鬆了一口氣,抱拳道:「喏!」便即回頭對身旁鄧艾低聲道:「士載,汝帶宛城營人馬去襄陽,見機行事,不可輕動!」

  鄧艾點了點頭。

  樊城水門那道沉重的柵欄緩緩打開,劉封引著七十餘艘「糧船」魚貫入樊城內河道。待船隻停靠渡口碼頭,劉封當先跳下船來,命假扮的烽字營士卒將船上糧草美酒盡數搬下船來。

  曹仁引著一眾將校見船上卸下的果是糧草,心中大定。又見到一大壇大壇的酒水,心中大喜,隨手提起一壇酒,拍開酒罈上泥封,但覺酒香撲鼻。

  曹仁大笑,提起酒罈朝著一眾將校道:「弟兄們!此三四月來拼殺辛苦,咱們殺退了關羽那廝,魏王賞罰分明,定不會忘記吾等。今日傳令三軍,給假一日,開懷痛飲!這幾日來,老子天天喝這城中的酸酒,嘴裡也快淡出鳥來了。」

  說完便哈哈大笑。身旁一眾將校臉上也露出狂喜神情,附和道:「大將軍英明!吾等願為魏王效死!願為大將軍效死!」

  曹仁心下得意,一指劉封說道:「你!此行辛苦,便在城中歇息一日,明日再回宛城不遲!」

  劉封忙道:「喏!多謝大將軍!」

  曹仁揮了揮手,命麾下一眾將校各自將美酒糧草領回各自營中,誰也未曾留意到,那些本應搬空的糧船,吃水仍比尋常船隻深上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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