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奇襲與強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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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船鄰近。

  滿寵但見為首那稍大些的艨艟船頭,一名青年將軍正負手而立。此人體格雄健,英氣逼人,雖身穿曹軍衣甲,滿寵卻不識得此人面目。

  「季常先生。大事可成麼?」劉封立於船頭,朝馬良朗聲笑道。

  馬良亦起身朝劉封,拱手道:「副軍將軍,良幸不辱命。現擒得滿寵在此。」

  滿寵掙扎著站起身來,早有兩名甲士將其手臂按住,他面露慌張神色,沉聲問道:「副軍將軍?閣下莫非便是劉封!」

  劉封漆黑眼眸明亮如星,朝著滿寵說道:「不敢!本將便是劉封,伯寧(滿寵字)將軍,久仰了!」

  說話間,小船已靠近艨艟。馬良等一行人跳上劉封所在艨艟,陳豫等七八個親衛一見到劉封,立時撲地跪倒,說道:「見過劉將軍!」

  誰知劉封卻面沉如水,正眼也不瞧陳豫幾人,只寒聲說道:「身為親衛,卻不綁縛主公而投敵。此等奸惡小人,留之何用。左右,與我推下去梟首。」

  陳豫等七八人俱嚇得面如土色,連忙不住叩頭,口稱「將軍饒命」,但劉封麾下烽字營精銳已不由分說,將陳豫一干人等按倒在船邊,手起刀落,七八顆人頭撲通落入水中,而後屍身也被推入寒冷的漢江中。

  滿寵冷眼見劉封處置完陳豫等人,這才長嘆一聲,問道:「劉將軍,汝此刻不應該在宛城抑或是穰縣嗎,如何會突然到了此處。」

  「本將聽聞曹仁將軍與滿將軍抵擋關公軍馬日久,城中已糧盡,甚或有食百姓骨肉之慘狀。特押運來糧草三千石,送予城中,以解燃眉之急。」

  滿寵見劉封麾下船隊如此布置,又聽劉封這般說,如何還瞧不出劉封計謀,隻眼下束手遭擒,嘆道:「子孝將軍未必便看不出爾等奸計。」

  劉封卻道:「只消無伯寧將軍在樊城坐鎮,吾之計策便成了大半,如何還會怕曹仁!」

  「左右,先請滿寵將軍到船艙中暫歇,待吾取得襄樊後,再來料理。」

  「喏!將軍。」

  烽字營甲士遂押著滿寵朝船艙中而去。

  「季常先生,此行辛苦!此計倘能成功,多虧先生冒險潛入樊城,擒得滿寵來此。」

  劉封上下打量著馬良,眼神中卻是掩不住的欣賞神色。

  馬良卻道:「將軍。事不宜遲,可及早動身,前往襄樊。」

  「一則滿寵身為守城副將,突然失蹤,時日一久必遭人懷疑。若城中有了戒備,則大事難成。」

  「二則良在樊城中,卻未見徐晃所率曹軍動向,此必是其往穰城去矣。眼下勝敗關鍵,便是看我軍先取襄樊,還是徐晃先取下穰城!」

  劉封深知馬良之言有理,目光朝著穰城方向望去,心中暗道:田豫啊田豫,莫要令我失望啊!

  面上卻不動聲色,朗聲道:「季常先生言之有理。先生放心,此處距樊城水門不過三十里水路,明日五更必可抵達。」

  百餘艘運糧船沿著漢江順流而下。不到四更天已至襄樊水面。劉封玄甲絳袍立於船頭,但見漢江兩岸,襄陽、樊城雄渾而沉重的城體輪廓倒映於漢江中,宛如兩頭隔江相望的巨獸般。

  這便是襄陽與樊城了!

  身為穿越者的劉封自然知曉,歷史上襄陽所發生過的大小戰役,蒙古、金人的鐵蹄都曾在襄陽城下折戟。

  天下之腰膂,至今從未被正面攻陷,互成犄角的襄樊二城,眼下卻是正處於最虛弱的時候!

  「轉舵,降帆!向樊城水門前進。」劉封大手一揮,傳下軍令。

  ……

  穰城。

  夜風裹著血腥氣自城頭灌下,田豫按著劍柄站在城樓陰影中,眯眼望著東方那片移動的火光。

  「徐晃來了。」

  他聲音不大,身旁副將卻聽得心頭一緊。自劉封和寇尊二人分兵去後,田豫便將麾下精銳的千餘幽州突騎盡數灑了出去,這些騎兵久在北國,天生便是斥候。

  徐晃軍的動向。

  早在一個時辰前,便已飛馬送到田豫手中。一萬兩千曹軍精銳,自樊城急行軍兩日兩夜,人未解甲馬未卸鞍,徐晃鐵了心要一鼓作氣攻下穰城。

  穰城城防必定薄弱。

  半月前劉封所部攻破此城,城牆必定受損。哪怕緊急夯土填築,但新土未乾,不必使用攻城器械,只需集中兵力猛攻幾輪,牆體興許便會塌陷。


  徐晃勒馬在城外三百步處,抬手止住大軍。穰城城頭燈火稀疏,守軍身影寥寥,一切看起來都像尚未來得及重新布防的殘破城池。

  他目光掃過東南角那道顏色略新的牆垣,嘴角微微一動。「吾所料果然不錯,穰城歷經大戰,城牆尚未及修復,眼下正是破城之時!」

  「傳令——前軍三千,隨我直取東南缺口。餘部壓陣,城頭箭雨一弱便全線登城。」

  身旁,副將朱蓋面露遲疑:「公明將軍,將士們連日行軍,是否稍作休整?」

  「休整?」徐晃摘下沉重的兜鍪,露出兩鬢微霜的短髮,目光像淬過火的刀鋒,「田豫此人用兵狡詐,多給他一個時辰,他便能將城牆多夯實一分。打!」

  他翻身下馬,從親衛手中接過環首長刀,大步走向軍陣前列。一萬兩千人中,三千先鋒皆是老兵,前些時日更是在樊城下擊敗關羽,此刻見主將提刀步行而來,呼吸聲驟然粗重起來。

  沒有戰鼓,沒有號角。三千人如同一柄無聲尖刀刺向東南角那道新牆。城頭零星射出幾支箭矢,軟弱無力,守軍似乎到此刻才驚覺魏軍已至城下。

  沖在最前面的士卒甚至已經看到了豁口處新土與舊牆之間的那道裂縫——不用衝車去撞,甚至人合甲裝上幾下就能轟開。

  徐晃身披重甲跑在第二批登城梯隊中,腳下是鬆軟的土地,前方是越來越近的城牆豁口。他聽到頭頂箭矢破空聲驟然密集起來,但方向不對——不是從正面城頭射來。

  是從從豁口兩側延伸出去城牆上,從豁口後方那片黑暗裡,箭矢突然密集起來!

  城南那片看似坍塌城牆處,三百張商弩同時絞弦。夯土牆後,五百弓手列陣三排,箭壺插在腳邊泥土裡,輪射的節奏密得像暴雨打荷葉。

  更致命的是豁口內側——田豫讓人貼著新築的夯土牆又砌了一道夾牆,兩道牆之間僅容兩人並行,而夾牆頂端密密麻麻排列著弩機,居高臨下,射界正好覆蓋豁口外三十步範圍內所有地面。

  沖在最前面的三百曹軍幾乎是瞬間被射倒。弩矢從正面、左前方、右前方三個方向交叉落下,鐵甲在二十步距離上擋不住箭矢的攢射。第一批倒下的曹軍士卒甚至來不及慘叫,後面的人踩過他們的身體繼續往前沖,然後被第二波箭雨釘在地上。

  徐晃兜鍪上炸開一團火星,一支弩矢擦著盔頂飛過,帶得他腦袋猛地一偏。親衛舉著盾牌拼命往他身前擋,兩面蒙皮木盾轉眼間扎滿了箭杆,像兩隻炸了毛的刺蝟。

  「不要退!」他揮刀撥開從側面射來的流矢,刀背砸在一名想要後撤的士卒肩甲上,「貼牆!貼牆弩手就射不到!」

  話音未落,夾牆頂端潑下來的箭雨讓他明白田豫的布置。那道夾牆就立在豁口內側,與外牆形成夾角,不管魏軍貼哪面牆,總有一側的弩手能直射目標。

  這是個專門為他準備的陷阱,這道看似最薄弱的豁口上,其實是田豫故意留下的!

  徐晃咬著牙抬頭,火光映照下,他終於看清了夾牆上密密麻麻的弩機和弓手,還有更遠處,城樓陰影里那道按劍而立的身影。

  兩人隔著箭雨和火光對視了一瞬。

  田豫面無表情,安靜地看著豁口處已堆積如小山般的曹軍屍體和仍在瘋狂湧上來的後續梯隊,右手緩緩抬起,向兩側城頭做了個手勢。

  滾木從城牆上推下來,帶著沉悶的滾動聲砸進人群。火油罐在豁口前碎裂,騰起的火焰將整片戰場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曹軍士卒臉上混雜著疲憊、恐懼和不甘的神情。

  徐晃親衛隊長右臂中箭,盾牌脫手,他用左手撿起盾牌繼續擋在主將身前。「將軍,撤吧!這是套!」

  徐晃沒說話。他盯著那道夾牆看了片刻,刀柄上的纏繩被掌心汗水浸透。前方死了至少五百人,連田豫的面都沒碰到。他雖帶了一萬兩千精銳來,但再精銳的兵也架不住往箭陣里填。

  「鳴金,收兵!」徐晃咬著牙傳下軍令。

  曹軍像退潮般從豁口撤下去,留下滿地屍骸和燃燒的木料。城頭弓手又追射兩輪才停手,穰城重新沉入黑暗,只剩豁口前的火焰噼啪作響。

  副將快步走到田豫身側,壓低聲音:「將軍,曹軍退了。是否趁夜修繕城防?」

  「不必。」田豫解下腰間水囊喝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城外那片重新整隊的火光,「徐公明不會走。他只是在等天亮。」

  「等天亮?」

  「夜戰我占盡地利,他的兵連城牆上有幾道射孔都看不清。」田豫把水囊遞給副將,聲音平淡,「天一亮,他就會建其衝車,井闌甚至霹靂車,堂堂正正地砸開此城。今夜他雖折了七八百人,但曹軍兵力是我軍四倍,很快便會捲土重來。」

  「傳令下去,輪流歇息。弓弩手就地待命,箭矢補足。」田豫最後看了一眼城外那面「徐」字大纛,轉身走向城下,「明日才是真正的硬仗。」

  夜風依舊卷著血腥氣在城頭打旋。徐晃軍營在城外五里處紮下,燈火通明。田豫守軍在城牆上和衣而臥,懷裡抱著弓,腳邊靠著刀。

  穰城攻守,才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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