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白衣渡江plus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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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城。

  位於築水匯入漢江處南二十里,與其說是城,其實不過一座臨江土堡,周長不足三里,城牆夯土築成,年深日久,牆面爬滿枯藤。城中常住百姓不過千餘口,駐軍卻有兩百,皆是曹軍老卒,負責看守城南那座渡口。

  渡口不大,但水深岸緩,可泊百石糧船。既往漢江通暢,自南鄉郡支援來的糧船,倒有一半要在此處中轉。

  早在劉封軍出武當後,負責右翼警戒的烽字營便在谷城西側山中潛伏近十二日。

  寇尉親自帶人摸過兩次城。頭一回是趁夜泅渡護城河,用匕首挑開了水門處鐵柵,卻發現水道太窄,只容一人通過,無法作為突襲的通道。第二回是扮作樵夫混入城中,在城南渡口轉了一圈,記下守軍的換崗時辰。

  今夜無月。

  劉封率三千精銳抵達谷城西側山中時,已是四更天。三千人悄無聲息地隱伏在山林中,馬銜枚,人噤聲,連火把都不曾點一支。

  寇尉從暗處閃出來,低聲道:「將軍。」

  「如何?」劉封問。

  「城門處已經安排妥當。末將提前安排八個弟兄混在城中為內應。只等五更天,便會動手殺死守城士卒,打開城門。」寇尉頓了頓,又道,「只是有一樁麻煩,城中守將王立,此人原是曹仁親衛,悍勇過人,手底下有兩百老卒,皆是見過血。」

  鄧艾在他身側低聲道:「將軍,強攻必然驚動城中守軍,若有人趁亂從東門逃出,沿江報信,我軍行蹤便將暴露。」

  劉封沒有回答,他蹲下身,借著微弱星光在地上畫出谷城簡圖。

  「寇尉,城門打開之後,你帶烽字營精銳甲士五十人,無需管別處,直撲守將府邸,取王立首級來見吾!。」

  「喏!」

  「士載,你帶宛城營從西門入城,控制渡口。渡口所泊船隻,一條也不能放走。」

  鄧艾點頭。

  「其餘人馬隨本將從南門攻城,肅清營房中守軍。」劉封抬起頭,目光在黑暗中掃過諸將面孔,「記住,此戰不求俘,只求快。半個時辰內,谷城必須易手。任何企圖逃出城去的人,格殺勿論。」

  眾人低聲應諾。

  五更天,正是人睡得最沉的時候。

  谷城南門城樓上,一盞孤燈如豆。守城士卒披著一件破舊皮甲,抱著長矛靠在城垛上,似在打盹。

  黑夜中,烽字營精銳士卒暴起發難,幾道刀光亮起。

  城門處四個曹軍哨兵還沒反應過來,便被抹中脖子,身體如空麻袋般緩緩落下。城門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緩緩開啟。門軸早已被提前抹了豬油,沒有發出一絲刺耳聲音。

  寇尉第一個沖入城中,五十人緊隨其後,直奔守將府邸。

  與此同時,鄧艾率領宛城營從西門突入,直奔城南渡口。渡口處停泊著十三條糧船,看守渡口的曹軍步卒有三十餘人,此刻大多還在睡夢之中。

  鄧艾未讓人點火,而是命士卒摸黑殺入營房。黑暗中只聽得刀鋒入肉的悶響和短促的慘叫聲,不到片刻便歸於沉寂。

  東州兵則從南門湧入,將營房內守軍團團圍住。這些曹軍老卒自睡夢中驚醒,來不及披甲便被砍翻在床上。有幾個悍勇的赤膊衝出房門,迎面撞上東州兵密集矛陣,被捅成篩子。

  天色將明時,谷城已徹底落入劉封手中。兩百曹軍守卒,無一漏網。王立的首級送到時,劉封正站在城樓上,極目遠眺。

  「也該到了。」劉封喃喃細語道。

  話音未落,江面上忽然傳來號角聲,所有人目光向漢水上游望去。

  晨霧中,一支船隊順流而下。船身狹長,吃水極深,船頭包裹著鐵皮,在晨光中泛著冷光。當先一艘大船的桅杆上,高懸著一面曹軍旗幟,黑底紅邊,大書一個「曹」字。

  鄧艾的手已按上刀柄。

  劉封卻忽然笑了。

  「不必慌,是自己人。」

  船隊漸近,當先那艘大船船頭立著一人,身披曹軍制式的鐵甲,外罩深青色披風,遠遠便朝城樓上抱拳行禮。

  正是坐鎮鄖縣,負責運輸糧草的原南鄉太守,傅方。

  「將軍,下官奉軍令率船隊來援。大小船隻一百一十三艘,皆是當初歸降時帶來艨艟戰船。」

  「船上裝了何物?」


  「美酒三百壇,糧草三千石。其餘皆是茅草火油,一應事物皆照將軍密令備齊。另有曹軍衣甲一千兩百餘件,旗幟四十面。」

  「好!傅太守此行辛苦,他日功成,傅太守可居首功!」

  鄧艾忽地有所明悟,呼吸微微一滯,說道:「將軍,你是要……要……」

  「曹衣渡江!奇襲襄樊!」劉封語氣平淡,似乎腹中早有籌謀。

  寇尉此時亦反應過來,眼中精光大盛:「兄長此計,大妙!曹仁困守孤城數月,糧草必定消耗殆盡。他做夢也不會想到,掛著曹軍旗幟的運糧船,船艙里竟藏著是我們的人!」

  鄧艾卻皺起眉:「計是好計。但有一事需謹慎,徐晃軍馬仍在漢水南岸駐紮。我等船隊如此大張旗鼓而下,恐怕瞞不過徐晃耳目!」

  「所以要快。」劉封道,「今日黃昏出發,順流而下,明晨便可抵達樊城水域。關君侯與曹仁、徐晃對峙數月,漢江一直被荊州水軍封鎖,關君侯既然退兵,漢江上已是暢行無阻。正是天賜奇襲良機!」

  傅方接口道:「副軍將軍,下官當初在曹營時,曾多次押運糧草走此水路。沿途的哨卡、渡口、巡邏路線,下官亦了如指掌。」

  劉封點了點頭,說道:「曹操以曹植為帥,誘本將入宛城。本將便假借曹植名義,替襄樊和曹仁送一遭糧草!」

  當日上午,烽字營千餘精銳士卒全部換上早已準備好的曹軍衣甲。船隊桅杆上亦懸上曹字旗。

  劉封命人將酒水搬上甲板,以草蓆蓋好,糧草則堆放在船艙入口處,遮掩住深處的暗艙。兩千名披甲士卒藏入船艙中,隱忍不發。船上只留下操舟水手和少量穿著曹軍衣甲士卒在甲板上走動,扮作運糧隊模樣。

  劉封站在碼頭上,看著這支改頭換面的船隊,忽然想起了呂蒙。呂蒙襲江陵時,大約也是這般光景。只是呂蒙襲的是關羽,而他要去救的,也是關羽。

  黃昏時分,船隊起錨。

  一百一十三條船,滿載三千精兵和糧草酒水等物,順漢水而下。憑藉水勢,船隊行出五十里,天色方徹底黑下來。

  江霧愈重,十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劉封命人減緩船速,各船間以低沉的號角聲保持聯絡。江面上除了槳聲和水聲,再無其他聲響。

  便在這時,當先那艘船上士卒忽然低呼一聲。

  「前方有船!

  劉封快步走到船頭,透過濃霧望去。果見前方約兩百步外江面上,一艘商船正緩緩行駛。那船形制不大,吃水卻不算淺,船頭一盞孤燈,燈火在霧中暈開朦朧光華。

  「如此深更半夜,怎麼會有商船?」寇尉皺眉道。

  劉封盯著那艘船看了片刻,忽然道:「靠上去。」

  傅方遲疑道:「將軍,我軍行蹤隱秘,不宜節外生枝。」

  「此船怕有古怪。這般深更半夜,如何會有商船行駛,怕是曹軍探子,須斬草除根。」

  傅方不再多言,傳令船隊減速,當先艨艟緩緩向那艘商船逼近。

  那商船上人顯然也發現船隊。船頭上人影晃動,隨即開始加速,試圖向北岸靠攏。

  劉封目光一冷:「攔住它。」

  艨艟速度遠非尋常商船可比。傅方親自操舵,大船斜刺里切過去,穩穩地攔在了商船前方。與此同時,寇尉帶著二十名披甲士卒躍上商船的甲板,刀鋒出鞘的聲音在霧中格外刺耳。

  商船上大約有七八個人,皆作商賈打扮。為首的卻是一中年文士,頭戴巨大斗笠,瞧不清其人面目。

  「諸位軍爺,我等是襄陽販布之商賈,船中只有布匹,並無違禁之物。」那中年文士拱手道,語氣不卑不亢。

  寇尉正要開口,劉封已跳上商船甲板。劉封走到中年文士前,上下打量片刻,見此人有意遮掩面容,心中一動,冷冷道:「取下汝頭上斗笠來。」

  劉封話音方落,寇尉及麾下甲士已拔出腰間佩劍,劍尖直指中年文士。

  中年文士與身旁隨從對視一眼,忽而嘆了口氣。他伸手解下斗笠,露出一雙雪白的眉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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