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梁祝同赴歲寒清音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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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仲冬的一日。

  梁山伯用罷朝食後,照常與王術、顧雋一同往後山松柵。

  松柵檐下的竹片風鈴,在寒風中叮叮咚咚地響著,聲音反倒比春夏時節更顯清越。不過,屋前那圈松木柵欄上的藤蔓已枯了,小白花早不見了蹤影,只剩幾根枯莖在風中微微晃動。

  三人推門而入。

  孟文朗依舊坐在窗下的竹蓆上。

  窗外那條山溪未封凍,水流比夏日緩了許多,聲音輕得像是在說悄悄話。溪邊的蘭草已枯了,只剩幾叢殘葉,被水汽氤氳著,倒還有幾分綠意。

  三人跪坐在孟文朗對面。

  孟文朗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了一遍,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封帖子,放在面前的矮几上。

  帖子是朱色箋紙,箋上隱有素紋,以行書寫就,字跡端雅。

  「這是錢唐縣令陳懋遣人送來的帖子。」孟文朗開口道,「陳明府於仲冬二十三,在錢唐湖畔渚雲亭設雅集,名曰『歲寒清音集』,遍邀本縣望族家主與地方名士。也邀了我。」

  王術的目光落在箋上,道:「歲寒清音集。這名字取得好。」

  孟文朗微微點頭:「『歲寒』二字,典出《論語·子罕》篇:『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仲冬歲寒,以松柏喻君子,既切時令,又寓風骨。陳明府選此二字,是有講究的。

  至於『清音』二字,則是魏晉以來清談之常語。清談家多以『清音』『微言』稱清談妙論。

  歲寒清音集,歲寒既是一歲之寒,也隱喻時世之艱。陳明府將『歲寒』與『清音』合為一題,便暗合了士人在艱難時世中以清談砥礪志節的意涵。」

  他展開帖子,掃了一眼,道:「帖中有『冬至將至,歲寒益深,思與諸君一聚,聞清音以澡雪心神』之語,寫得倒是文雅。帖中還寫明,我可攜帶弟子前往。雅集設有年輕子弟清談、作詩一節,並設賞錢一萬,以勵後進。」

  賞錢一萬。

  這四個字落在梁山伯耳中,讓他心頭微微一動。對他而言,一萬錢可不是小數目,若能將這筆錢得到手,他便可以很長時間不愁用度了,今年過年回家還能與母親好好過個年。

  孟文朗將帖子放下,目光在三人臉上停了停,又緩聲道:「這場雅集,不只是風雅清談。錢唐縣內的幾大望族都會到場,朱氏、范氏、褚氏,還有蕭氏、孫氏。

  陳懋設此雅集,名為風雅,實有觀風察士、平衡諸家之意。你們三人,隨我同去。去了,多看,多聽,該說的時候,也要說得有分寸。」

  他的目光落在王術身上。

  王術之才,可是如利劍出鞘。

  梁山伯、王術、顧雋幾乎同時欠身:「是,先生。」

  接下來是今日的講學。

  講學結束後,孟文朗端起矮几上的陶盞,呷了一口茶湯。

  王術與顧雋起身,朝孟文朗躬身一禮,便要退出松柵。

  梁山伯卻依然跪坐在竹蓆上,沒有動。

  王術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微微挑眉,沒有出聲。顧雋也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也沒有說什麼。兩人推門而出,將門輕輕掩上。

  松柵里只剩下孟文朗與梁山伯兩人。

  梁山伯語氣懇切:「弟子有一事,想向先生懇求。」

  孟文朗沒有出聲,只是看著他。

  梁山伯目光坦然,緩緩說道:「弟子懇請先生,攜祝九齡一同前往歲寒清音集。」

  孟文朗依然沒有出聲。

  梁山伯繼續說道:「先生所知,我與祝賢弟在草橋亭中義結金蘭,這大半年來日日相伴,情同手足。祝賢弟為人聰穎,學問紮實,於清談一道亦有所得。

  我知道祝賢弟對這種雅集是頗有興致的。他平日裡在學館中,除了讀書聽講,便是與我切磋學問,鮮少有機會見識如此盛會。

  此番歲寒清音集,錢唐幾大望族齊聚,名士雲集,清談賦詩,場面難得。若能攜他同去,讓他見識一番,於他的學問進益,必有裨益。」

  他說完了,恭恭敬敬地低下頭去。

  松柵里安靜極了。

  孟文朗沉默著,沒有立刻回答,看了梁山伯半晌,方開口道:「原是不便多攜人去的。不過,念及你與祝九齡情深義厚,你今日為他懇求,足見你待他以誠,為師便依了你。」


  梁山伯端端正正地朝孟文朗拜了下去:「弟子多謝先生!」

  孟文朗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起來吧。」

  梁山伯直起身。

  孟文朗揮了揮手:「去罷。」

  梁山伯又拜了一拜,方站起身來,退出了松柵。

  回到學舍,他推門而入。

  祝英台正坐在裡間的木榻上,細讀一卷從藏書樓里借出的書。

  她見梁山伯進來,放下書卷,對梁山伯笑了笑。

  梁山伯在她對面的木榻上坐下,將孟文朗收到陳懋帖子、仲冬二十三渚雲亭雅集之事,細細說了一遍。

  祝英台聽完,眼中閃過一絲嚮往,隨即又收斂了,笑道:「這歲寒清音集,聽來倒是極風雅的。梁兄與王兄、顧兄隨先生同去,定能大開眼界。」

  梁山伯看著她眼中那一閃而逝的嚮往,微微一笑:「先生允了,攜你同去。」

  祝英台愣住了。

  「攜我……同去?」她的聲音提高了些,「先生怎會攜我同去?」

  梁山伯道:「我知道你對這種雅集頗有興致,必是想去的,便向先生懇求了。」

  祝英台看著他,片刻沒有說話,待緩過神來,輕聲道:「梁兄,你待我真好。」

  這句話,她已不知說過多少回了。

  梁山伯笑道:「賢弟何必說這些。你我義結金蘭,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祝英台沒有說「謝謝」,只是看著他,眉眼彎彎地笑了。

  過了片刻,她抬眼望了望窗外,又看向梁山伯,笑道:「仲冬二十三,錢唐湖畔,渚雲亭。若那日得雪,景致當更佳。」

  梁山伯會意一笑:「賢弟說的是。你我皆愛雪,又皆愛錢唐湖雪景,若那日得雪,非但有了好景致,也更應了『歲寒清音』這四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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