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陰陽家的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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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非愣了片刻,隨即那張略顯頹廢卻又不失英氣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他接過酒罈,也不嫌棄,仰頭便是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讓他忍不住贊了一聲:「好酒!比起這金子的貴氣,我倒覺得這酒里的江湖氣更合胃口。」

  他放下酒罈,目光清亮地看著贏塵,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這位兄台,既然知道我是那個落魄的九公子,還敢請我喝酒?就不怕這酒喝了,沾上一身韓國的晦氣?」

  贏塵輕笑一聲,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木桌:「這天下之大,本公子走得,便也坐得。你是韓國九公子也好,是桑海求學的儒家弟子也罷,在我眼裡,不過是這漫漫長路上的一處風景。風景好,自然要停下來看一看,喝口酒。」

  韓非眼中閃過一抹激賞,他看著贏塵身後那嚴陣旗鼓的五百鐵騎,又看了看車廂旁若隱若現的兩位絕色佳人,悠然道:「兄台這風景,可比我這落魄公子要壯麗得多。大秦二公子贏塵,果然如傳聞中一般,是個……妙人。」

  「妙不妙,得看跟誰比。」贏塵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酒已請,人也見了。韓非,這新鄭的酒雖然香,但若是一個人喝久了,難免會覺得苦。若是哪天想換個口味,咸陽的酒,本公子管夠。」

  韓非哈哈一笑,對著贏塵的背影舉起酒罈:「多謝殿下美意!不過,韓非這人戀家,這新鄭的苦酒,怕是還得再喝上幾年。」

  贏塵沒有回頭,只是揮了揮手,再次鑽進了馬車。

  五百鐵騎齊齊發出一聲低喝,馬蹄聲碎,煙塵瀰漫。

  韓非坐在原處,看著漸漸遠去的黑色洪流,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

  他摸了摸懷中那塊差點被當掉的玉佩,低聲呢喃道:「贏塵……韓國,真的能擋住洪流嗎?」

  ……

  大秦,咸陽,秦王宮。

  整座宮殿如同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寢殿內,香菸裊裊。

  一襲黑色龍袍的嬴政正端坐在棋盤前,他劍眉星目,周身散發著一股不怒自威的霸道氣息。

  而在他身後蓋聶抱著長劍,正靜靜地守候著,仿佛與陰影融為一體。

  棋盤的另一端,坐著一位身著淺紫色長裙、眼蒙薄紗的神秘女子。

  她周身環繞著淡淡的星光,整個人顯得空靈而深邃,陰陽家的左護法——月神。

  「月神大人,這局棋,你似乎心不在焉啊。」嬴政落下一子,聲音平淡,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壓力。

  月神玉指輕拈棋子,聲音如空谷幽音:「大王棋力深厚,月神推演星象尚可,但這方寸之間的博弈,確實有些吃力。」

  「是嗎?」嬴政微微抬眸,目光如炬,「孤聽說,陰陽家的東君大人,最近在燕國質子府待得時間不短。燕丹此人,雖為質子,卻心懷異志。陰陽家與他接觸,莫非是覺得孤的大秦,容不下諸位?」

  月神心中微微一沉。

  「大王誤會了。」月神語氣平靜地否認道,「東君所為,皆是自己私人行為,陰陽家對大王的忠誠,星辰可證。」

  「忠誠?」嬴政冷笑一聲,身體微微前傾,一股恐怖的帝王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棋盤,「孤不信。」

  月神沉默了。

  在來之前,東皇太一曾有過交代:無論嬴政提出什麼要求,只要不觸及陰陽家的核心底線,皆可應允。

  「大王要如何才肯相信我陰陽家的忠誠?」月神輕聲問道,心中已做好了割捨部分利益的準備。

  嬴政收回目光,手指摩挲著棋子,淡淡開口:「孤的二弟贏塵,如今年方十八,尚未婚配。孤覺得,陰陽家的東君焱妃,無論是身份還是修為,都足以配得上大秦的公子。孤欲促成這段秦晉之好,月神大人意下如何?」

  月神握著棋子的手猛地一緊,薄紗下的雙眸中充滿了震驚。

  她原本以為嬴政會索要某些秘法或者是更多的政治支持,卻沒想到,他竟然直接盯上了東君焱妃!

  焱妃是陰陽家的東君,地位尊崇無比。

  將她嫁給贏塵,等同於將陰陽家徹底綁在了大秦的戰車上。

  「這……東君大人的婚事,月神不敢擅專。」月神遲疑道。

  「孤已經派人傳信給東皇太一了。」嬴政的話讓月神徹底斷了念想,「想必此時,東皇閣下的回信已經在路上了。月神大人,你覺得他會做出怎樣的決定?」


  就在這時,一名侍從匆匆步入,手中捧著一封帶有陰陽家獨特標記的密信。

  月神接過信件,看完之後,身體微微一顫。

  信上只有四個字:不惜代價。

  月神深吸一口氣,平復了心中的波瀾,對著嬴政微微欠身:「既然大王有此雅興,東皇閣下亦覺得這是一段良緣。陰陽家……領命。」

  嬴政哈哈大笑,笑聲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自信。

  「好!傳孤旨意,待二弟從韓國歸來之日,便是大婚之時!」

  ……

  韓國,新鄭。

  朝堂之上,韓王安肥碩的身軀陷在王座里,一臉憂慮地看著下方的群臣。

  「諸位愛卿,秦國二公子贏塵已帶五百鐵騎入我韓境。此子來勢洶洶,說是為了遊歷,但誰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誰願替本王去城門口迎接,以彰顯我大韓的待客之道?」

  話音落下,朝堂上一片寂靜。

  誰都知道,現在的秦國就是一頭餓虎,而贏塵就是這頭餓虎的爪牙。去迎接他,接好了沒功勞,接差了怕是要掉腦袋。

  張開地老謀深算,率先出列拱手道:「大王,老臣年邁體弱,恐有失禮數。大將軍姬無夜威震四方,且與秦國將領多有交集,由大將軍出面,定能震懾秦人,護我大韓顏面。」

  姬無夜在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但他此時也不好推辭。

  他正想藉機觀察一下這位秦國二公子,便冷哼一聲,跨步而出:「既然張相推辭,那本將就勉為其難走這一遭。我倒要看看,這贏塵到底長了幾個腦袋,敢帶兵入我新鄭!」

  ……

  新鄭城外。

  夕陽如血,將那五百秦軍鐵騎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贏塵的馬車在城門口緩緩停下,五百鐵騎並未入城,而是在城外一里處迅速紮營。

  那股令行禁止、殺氣騰騰的軍容,讓守城的韓軍士兵個個臉色煞白。

  姬無夜領著一眾親兵,大搖大擺地走到馬車前。

  他穿著一身誇張的重甲,腰間掛著那柄巨大的戰刀,臉上帶著一抹虛偽而狂傲的笑容。

  「大韓大將軍姬無夜,在此恭迎秦國二公子殿下!」

  姬無夜的聲音如洪鐘大呂,震得周圍人耳朵嗡嗡作響。

  車簾緩緩掀開。

  贏塵在驚鯢的攙扶下,慢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看了一眼眼前的姬無夜,又看了一眼不遠處那座顯得有些落敗的新鄭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你就是姬無夜?」贏塵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中,「本公子聽聞大將軍在新鄭一手遮天,權傾朝野。今日一見……這派頭,倒確實比韓王還要大上幾分啊。」

  此言一出,周圍的氣氛瞬間凝固。

  姬無夜的笑容僵在臉上,眼中閃過一抹濃烈的殺機。

  他沒想到,這贏塵一見面,就直接往他心窩子上捅刀子。

  「殿下說笑了。」姬無夜強壓怒火,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本將對大王忠心耿耿,這些不過是虛名罷了。殿下遠道而來,本將已在府中備下酒宴,請!」

  贏塵哈哈一笑,拍了拍姬無夜的肩膀,笑著說道:「好說好說。本公子這次來,就是為了見識一下新鄭的風土人情。大將軍,帶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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