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7 邪神,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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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嗩吶聲在院門外停了下來。

  「砰——」

  院門被一腳踹開。

  四個大漢抬著一口白棺材,魚貫而入。

  棺材通體雪白,沒有漆,沒有雕花,只在棺蓋上畫著一個與燈籠上相同的詭異符號。

  棺材後面,跟著一個中年男人。

  他穿著錦袍,腰束玉帶,面容白淨,嘴角掛著和煦的笑容。但在那笑容之下,是一雙冰冷的、精於算計的眼睛。

  村長。

  老人看見那口白棺材,臉色一白。他強撐著鎮定,走到村長面前,拱手道:「村長,今年的新娘不是定好了是您家閨女嗎?冥王接親的時辰快到了,可別誤了時辰——」

  村長笑著擺了擺手,打斷了他:「老東西,本村長做事,還用你教?」

  他轉過頭,看向那間堆滿紙紮人的房間,抬了抬下巴:「進去搜。」

  四個大漢放下白棺材,大步向紙紮人房間走去。

  老人臉色大變,連忙上前攔住:「村長!那是老漢的房間,什麼都沒有——」

  「滾開!」

  村長一腳踹在老人胸口。老人踉蹌後退,撞在門框上,一口鮮血噴出,癱坐在地。

  「你以為本村長不知道?」村長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老人,嘴角的笑容依舊和煦,眼中卻滿是狠辣,「數年前,你孫女到了出嫁的年紀,你讓她假死,藏在紙紮人堆里。你騙過了所有人,讓別家的閨女頂替了你孫女出嫁。你以為這件事能瞞一輩子?」

  老人的臉色慘白如紙。

  四個大漢衝進紙紮人房間,一陣翻找。片刻後,一個少女的驚呼聲從裡面傳出——「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緊接著,少女被兩個大漢架著拖了出來。

  她穿著紙紮人的紅嫁衣,臉上畫著濃墨重彩的新娘妝容——白面紅唇,眉心點著硃砂痣,兩頰畫著胭脂。若不細看,真以為她是一個紙紮人。

  「爺爺!」她拼命掙扎,卻被大漢死死架住。

  老人爬起來,撲到村長面前,抱住他的腿:「村長!老漢求求你!她……她還沒有到出嫁的年紀……」

  村長一腳將他踢開,冷笑道:「沒到出嫁的年紀?十八了,還沒到?老東西,本村長容忍你活了這麼多年,就是為了今日。你孫女頂替本村長的女兒出嫁,正好。」

  他轉頭看向那兩個大漢:「把她押進棺材。」

  「不——!爺爺——!」

  少女拼命掙扎,但她的力氣如何敵得過兩個壯漢?她被塞進白棺材,棺蓋合上,四枚長釘釘死。

  少女的哭喊聲從棺材裡傳出來,悶悶的,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

  「帶走!」

  村長也沒有再多說,一揮手,四個大漢抬起白棺材,向院外走去。嗩吶聲再次響起,吹吹打打,漸漸遠去。

  李長樂從地窖爬上來,一眼便看見癱坐在地、老淚縱橫的老人。她心中不忍,走過去蹲在老人面前,輕聲道:「老人家,您別哭了。」

  李長樂站起身,走到李長生面前,拉住他的袖子,低聲道:「哥,咱們幫幫他吧。那個姐姐太可憐了。」

  李長生看了一眼老人,又看了一眼院門外那片黑暗,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留在這裡。」他道,「我跟上去看看。」

  他抬手一招,墨玉從百鬼幡中飄出,懷抱琵琶,一身墨色長裙在夜風中輕輕飄動。李長生低語幾句,墨玉點頭,素手輕撥琵琶弦,一道無形的波紋擴散開來,將李長生的身形籠罩其中。

  氣息消失,身形隱沒。

  老人看見這一幕,猛地瞪大了眼。他呆呆地看著李長生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李長樂,忽然渾身顫抖起來。

  「仙……仙師……」他的聲音發顫,渾濁的老眼裡湧出新的淚水,但這一次是喜極而泣。他掙扎著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李長樂面前,連連磕頭,「仙師!求求仙師救救老漢的孫女!老漢給您磕頭了!」

  李長樂連忙扶住他,連聲道:「老人家快起來,您別這樣。我哥已經去了,您孫女不會有事的。」

  老人被她扶起來,渾身還在發抖,但眼中的絕望已經被希望取代。他抓著李長樂的袖子,像是抓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嘴裡喃喃道:「謝謝仙師……謝謝仙師……」


  李長樂扶著他坐到院中的石墩上,溫聲道:「老人家,您別急。先跟我說說,這送親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冥王是什麼東西?村子裡的白燈籠、符文,又是誰讓弄的?」

  老人沉默了片刻,重重嘆了口氣。他抬起頭,望著院中那些無聲無息的紙紮人,目光空洞,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這個村子,叫兩界村。」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深深的疲憊,「因為它夾在卓家和鄭家的地界中間,兩頭都不靠,兩頭都要上供。以前日子雖然苦,但還算安穩。種田、養蠶、釀酒,該幹嘛幹嘛。邪祟雖然偶爾有,但城牆上的符文是老祖宗傳下來的,能擋住大半。」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可是六十年前……六十年前那個晚上……」

  「那天晚上,沒有月亮,風很大。村子裡的狗叫了一整夜,叫得人心慌。天快亮的時候,邪祟來了。不是一隻兩隻,是鋪天蓋地,從山那邊涌過來,像是洪水一樣。」

  老人的手在發抖。

  「一夜之間,死了三十多口人。青壯年死了大半,老人孩子也沒能倖免。老漢的老伴兒,就是那晚沒的。」

  李長樂握緊了拳頭。

  「第二天,我們去找卓家。卓家的人來看了,在村口站了一會兒,說『管不了』,就走了。我們又去找鄭家。鄭家的人也來了,轉了一圈,也說『管不了』。兩家互相推,說這地方是對方的管轄,他們不便插手。」

  老人的聲音里滿是悲憤:「我們雙界村,給他們上了幾十年的供,到頭來,連個屁都不如。」

  李長樂咬著唇,沒有說話。

  「後來,老村長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了一尊神仙。」老人的聲音變得更低了,像是怕被什麼東西聽見,「他一個人進山,走了三天三夜,回來的時候,抱著一尊泥娃娃。他說,那神仙說了,只要每年上供一個處女,就庇佑村子永不受邪祟侵擾。」

  「泥娃娃?」李長樂眉頭緊皺。

  「對,泥娃娃。」老人點頭,「老村長說,那神仙附在泥娃娃身上,道行高深,只要村子誠心供奉,它就能保村子平安。」

  「大家信了?」

  「不信又能怎樣?」老人苦笑,「卓家不管,鄭家也不管。邪祟隨時可能再來,村子裡的人連覺都不敢睡。老村長說試試,那就試試。」

  「第一年,上供的是寡婦家的閨女。十八歲,生得水靈靈的。」老人的聲音發顫,「那天晚上,按照神仙的吩咐,給閨女穿上紙紮人的嫁衣,畫上新娘妝,裝進白棺材,抬到後山的祭壇上。第二天早上去看,棺材裡空了,人不見了。」

  「從那以後,村子再也沒有被邪祟侵擾過。」

  李長樂沉默了片刻,問:「那白燈籠、城牆上的符文,也是那神仙讓弄的?」

  「是。」老人點頭,「神仙說,那些東西能擋住邪祟,也能擋住外面的人。從那以後,村子裡的人就不能離開村子太遠了。一旦走出方圓十里,就會暴斃而亡。」

  他低下頭,聲音哽咽:「我們祖祖輩輩,都被困在這裡了。出不去,也逃不掉。只能一年一年地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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