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後事(求追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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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追讀,周二的24小時追讀數量決定周五能不能上推薦,本來應該今天凌晨零點就發這一章的,我給定錯了時間,定成今天晚上了。各位讀者老爺一定要看完這一章啊!!)

  庭院中,府中鎮兵已盡數匯聚於此。

  忽見偏堂中衝出二十個勁裝漢子,個個手持利刃,殺氣騰騰地朝自己逼來,登時一陣騷動。

  那領頭的旅帥下意識握緊了手中橫刀,厲聲喝道:

  「爾等要做什麼?!」

  徐泰大步走上前去,將手中短刀一橫,喝道:

  「奉李都尉之令,收繳爾等兵刃甲冑!識相的,老老實實交出來!」

  此言一出,那百來個鎮兵頓時譁然。

  當兵吃糧,刀槍甲冑便是他們的命根子。

  沒了這些,他們便如被拔了牙的老虎,與尋常百姓又有何異?

  更何況,此刻堂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們看在眼裡,自然十分清楚。

  此刻不敢動彈,是投鼠忌器。

  但若是被繳了械,那豈不是案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那旅帥面色變了數變,將手中橫刀攥得更緊了些,卻沒有依言放下,只是沉聲道:

  「這位兄弟,我等乃是監軍府的戍衛,只聽監軍大人號令。」

  徐泰本就是個火爆性子,方才在堂上憋了那一肚子氣,早就按捺不住了。

  此刻見這旅帥竟敢推三阻四,登時火冒三丈,怒道:

  「甚麼監軍?!堂上之事你這廝還看不明白嗎?那彭敬柔勾結黃巢,欲獻城投賊,罪證確鑿,已是我家都尉階下之囚!你還要他的令?莫非你也是那閹宦的同黨不成?!」

  那旅帥被這一頓搶白噎得說不出話來,可要他放下手中兵刃,他終究是不肯的。

  他身後那些鎮兵,見旅帥不動,便也紛紛橫起刀槍,擺出戒備的姿態。

  一時間,庭院之中,二十個禁軍與百來個鎮兵,刀兵相向,對峙了起來。

  徐泰見狀,怒極反笑,將手中短刀一緊,便要強行上前奪那旅帥的兵刃。

  正在這劍拔弩張、一觸即發之際,堂上那些將吏們也終於反應了過來。

  李昌言頭一個站起身來,朝堂外高聲喝道:

  「李福!帶人進來!」

  他這一聲喊,庭院外候著的一名親兵頭領立時應聲,領著李昌言的另一個親兵,快步穿過庭院,朝正堂走來。

  這些親兵穿過那些鎮兵中間時,那些鎮兵不由自主地往兩旁讓了讓,給他們讓出一條路來。

  其餘將吏見狀,也紛紛效仿,呼喚各自的親兵、僕役進來。

  「王義!進來!」

  「趙虎!帶弟兄們過來!」

  「張成!」

  一時間,呼喝之聲此起彼伏。

  那些將吏的親兵、僕役們原本都在庭院外、偏堂中,早將正堂動靜聽得一清二楚,此刻聞得自家主人呼喚,便紛紛朝正堂湧來。

  他們從那些鎮兵中間穿過去,有的徑直走進正堂,站在自家主人身後,有的則停在廊下,與徐泰那二十個禁軍站在一處,一同面對著那百來個鎮兵。

  如此一來,對峙的雙方人數登時發生了逆轉。

  徐泰這邊原本只有二十人,此刻加上各將吏的親兵僕役,零零總總,竟也有了近百人,與那百來個鎮兵隔著庭院對峙。

  雖是未曾披甲持兵,但氣勢上絲毫不落下風。

  那旅帥見狀,面色愈發難看了。

  他身後那些鎮兵們,臉上也都露出了不安的神色。

  他們雖然人多,可到底不占理,對面又都是鎮將、官吏。

  更何況他們的監軍大人此刻正被人用刀架著脖子,他們便是想打,又怎敢真箇動手?

  徐泰見己方添了生力軍,膽氣更壯,朝那旅帥喝道:

  「還不放下兵刃!莫非真要爺爺動手不成?!」

  說罷,邁步便要上前,強行去奪那旅帥手中的橫刀。

  那旅帥下意識退了一步,將刀橫在身前,身後那些鎮兵也齊齊將刀槍往前一挺,口中喝道:


  「退後!」

  徐泰哪肯退後?

  他本就是越攔越來勁的性子,見對方竟敢阻攔,更是怒火上涌,一把撥開面前一桿長槍,便要硬闖。

  正此時,堂上傳來李岑寂的聲音:

  「徐泰!住手!」

  這一聲喝,不大不小,卻清清楚楚傳入庭院中每個人耳中。

  徐泰腳下登時一頓,回頭望向堂上,滿臉不解:

  「都尉!」

  李岑寂沒有看他,目光越過眾人,落在那鎮兵旅帥身上,沉聲道:

  「你們這一旅的旅率是誰?站出來說話。」

  那旅帥聞言挺起身來,將刀入鞘,朝堂上的李岑寂抱拳行了一禮,道:

  「卑將張延嗣,忝為此旅旅率。李都尉有何吩咐?」

  李岑寂將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微微頷首,開口道:

  「張旅率,我問你,你與你這百來個弟兄,可是心甘情願隨彭敬柔降賊?」

  張延嗣聞言,面色一變,連忙搖頭道:

  「某家世代從軍,父祖皆是大唐的兵,怎會甘願降賊!只是......只是我等受命戍衛監軍府,監軍大人的號令,末將不敢不從。至於監軍大人今夜設宴究竟所為何事,末將事前實在不知內情。」

  李岑寂點了點頭,道:

  「好。既然你事前不知內情,那本將便告訴你。彭敬柔這閹宦,假鄭公之名,暗通黃巢,欲將這鳳翔城獻與賊寇。那黃巢使者,方才已被本將斬於堂上。彭敬柔這廝,如今亦為本將所擒。此事與你等無關,你等不過奉命行事,受了這閹宦的蒙蔽,罪不在爾等身上。」

  張延嗣聽了這番話,面上神色變幻不定。

  他望了望堂上倒在血泊中的王經,又望了望被李岑寂挾持著的彭敬柔,喉結上下滾動了幾回,卻不知該如何應答。

  李岑寂又道:

  「本將今日在此,以我李家的姓氏,以我高祖皇帝玄孫、太宗皇帝曾侄孫身份,向你擔保。只要你與你的弟兄們放下兵刃,交出甲冑,本將保你們性命無憂,事後絕不追究。今夜之事,全系彭敬柔一人所為,與爾等無干。」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鄭重:

  「我李岑寂說話,向來一言九鼎,從不食言。你若信得過我,便讓弟兄們放下兵刃。」

  張延嗣聽了他這番話,心中天人交戰,猶豫難決。

  他回頭望了望身後那些弟兄,只見一個個臉上都寫滿了茫然與不安。

  這些尋常兵卒,大字不識幾個,哪裡懂得甚麼忠君報國的大道理?

  他們只知道當兵吃糧,聽令行事。

  如今監軍成了階下囚,對面又站著一位皇室宗親,他們當真不知該聽誰的了。

  張延嗣咬了咬牙,又抬起頭來,望向李岑寂,問道:

  「李都尉,卑將斗膽問一句......您當真可保這乾弟兄們無恙?」

  李岑寂沒有直接答話,而是將目光落在堂上眾將吏身上。

  一眾將吏見此情形,也知沒披甲的怎能敵得過披甲的,若是貿然動手,多半是凶多吉少,於是便就坡下驢,紛紛出言作保。

  這副模樣,比任何言語都更有說服力。

  張延嗣終於下定了決心。

  他深吸一口氣,將腰間橫刀解下,雙手捧著,緩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放於徐泰腳邊。

  然後轉過身來,朝身後那些鎮兵高聲喝道:

  「都聽見了沒有!彭敬柔通敵叛國,罪不容赦!李都尉乃皇室宗親,他既然作了保,那便是一言九鼎!弟兄們,放下兵刃!卸了甲!」

  此言一出,那些鎮兵們面面相覷了片刻,終於有人率先動了。

  只聽「噹啷」一聲,一桿長槍被扔在了地上。

  這一聲便如決堤的口子,緊接著,刀槍劍戟落地的聲音此起彼伏,「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那些鎮兵們將手中兵刃盡數扔在地上,又動手解起身上的札甲來。

  皮繩被扯開,甲葉子嘩啦啦地往下掉,不過一盞茶的工夫,百來個鎮兵便都被繳了械、卸了甲。

  他們只穿著貼身的麻布中衣,站在這冬夜的寒風之中,一個個凍得瑟瑟發抖,卻又不敢亂動。


  百來號人擠在庭院裡、廊道中,將原本還算寬敞的庭院擠得滿滿當當,烏壓壓的一片,望去倒也頗有幾分壯觀。

  徐泰領著那二十個禁軍,將這些收繳來的兵刃、甲冑歸攏到一處,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手中提著一口剛繳來的橫刀,在那些鎮兵面前來回踱著步,臉上滿是得意之色,活像一頭剛剛占了山頭的猛虎。

  那些鎮兵們垂著頭,沒人敢與他對視。

  李岑寂也將彭敬柔交由徐泰,讓其帶下去,命禁軍好生看管。

  堂上眾將吏見庭院中的對峙終於化解,一個個也都鬆了口氣。

  孫儲整了整衣冠,從席間站起身來。

  他方才那一番痛哭,倒也不是全然作偽,此刻眼眶猶自泛紅,花白鬍鬚上還沾著淚痕。

  他朝堂上眾人團團拱手,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列位同僚,今夜之事,多虧李都尉當機立斷,誅殺賊使,擒拿叛閹,方使我等不致鑄成大錯。然則眼下鄭公臥病,黃賊旦夕可至,城中不可一日無主。老夫以為,當務之急,便是要議出一個章程來,免得群龍無首,各自為政,反倒壞了大事。」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稱是。

  李昌言率先開口,聲音洪亮,震得堂上燭火都跟著晃了一晃:

  「孫主簿所言極是。鄭公病篤,軍府事務卻耽擱不得。依末將之見,政務錢糧、文書往來這些細務,便由孫主簿與王司馬共同處置,二位皆是鄭公身邊的老人,熟稔庶務,最是妥當不過。」

  他說到此處,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上諸將,又道:

  「至於軍務征戰、兵馬調遣之事,末將不才,願與趙都虞候一同擔起來。趙都虞候在隴右鎮中威望素著,末將在鳳翔城中也還有些薄面,我二人共商軍務,想來將士們也不至有什麼異議。」

  此言一出,堂上眾人互相看了看,無人出聲反對。

  那趙姓都虞候趙不盈,正是方才拍案而起、怒斥投降之人。

  此刻聽了李昌言的話,便也站起身來,朝眾人抱拳道:

  「李鎮將此言,正合某意。某是個粗人,大字不識幾個,政務上的事是一竅不通。但若論督察軍紀、整頓軍務,某在這兩鎮之中,自問還說得上幾句話。既然李鎮將不嫌某粗鄙,某便與李鎮將一同挑起這副擔子便是。」

  孫儲點了點頭,又看向行軍司馬王俶。

  王俶是個五十出頭的老文官,生得清瘦矍鑠,一部山羊鬍子修得齊齊整整,平素話不多,卻是個心中有數的。

  他見孫儲目光投來,便也站起身,拱了拱手,淡淡道:

  「孫主簿與老夫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政務上的事,我二人商議著辦便是。只願鄭公早日康復,重掌節鉞,我等也好卸下這副重擔。」

  四人這一番言語,便算是將鄭畋病篤期間的軍政事務分派妥當了。

  其餘將吏見有人出來挑了大梁,也樂得省心,紛紛出言附和,沒有半個提出異議的。

  李岑寂站在堂上,手中短刃已收回了袖中,面上神色平靜,心中卻暗暗點頭。

  這四人之中,孫儲是鄭畋的心腹幕僚,王俶是行軍司馬,李昌言是鳳翔兵馬使,趙不盈是隴右都虞候——文有文,武有武,鳳翔隴右兩鎮各有代表,倒也均衡。

  更何況,這四人皆是在鄭畋麾下多年的舊人,與鄭畋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斷不會做出對鄭畋不利的事來。

  這樁事議定,眾人便再無逗留之理。

  那些將吏們今夜經歷了這一場大起大落,從默許投降到痛哭流涕,再到倒戈相向、唾罵彭敬柔,心力交瘁已極。

  此刻見諸事都有了著落,便紛紛起身,向孫儲、王俶、李昌言、趙不盈四人拱手告辭。

  李昌言走到李岑寂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這位鳳翔兵馬使的目光頗為複雜,既有幾分讚許,又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他伸手在李岑寂肩頭重重拍了兩下,沉聲道:

  「李……都尉,某痴長你十餘歲,便稱呼你靜之了……今夜多虧了靜之你,這份功勞,待鄭公醒來,某與諸位同僚必當如實稟報。」

  李岑寂抱拳道:

  「李鎮將謬讚,末將不過是做了分內之事。」

  李昌言擺了擺手,沒再多說什麼,帶著兄弟李昌符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昌符跟在兄長身後,臨出門時回頭看了李岑寂一眼。

  他方才在席上罵李岑寂「厚顏無恥」,此刻面上頗有些訕訕的,嘴唇動了動,似想說些什麼,終究只是朝李岑寂拱了拱手,便轉身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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