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不一樣的突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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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飯剛剛開始,一道金箭就傳來,躍過營火飛過千馬,來到了李元亨之手。

  看罷,隻身回軍帳,再出來時早已是黑甲貼身,寶刀橫腰,手裡拽著未插片羽的盔帽,眼神凌厲的環顧四周:

  「左右下令,隨軍直奔南二十里,接戰迎敵。」

  霎時間,兵頭攢動,馬蹄聲如同怎麼也停不了的鞭炮,混合著人聲,活像是個農貿批發市場,與軍營那是一點都不相符。

  待一切準備好後,胡武所在的一營頂在最前頭,三營居後,二營四營領著那些前中後三軍,卡在中間,隨時準備機動。

  實際上這種行軍,看似是一條戰線,其實是至少三條戰線,因為無論是頭部還是腰部,或是最後的尾部,其實都是階梯型行軍姿勢,看似支援,實際上是三個左右排開,一前一後的箭頭,隨時可以由支援變成總攻。

  而若是前線戰事勝利,這三個箭頭,還可以一分為三,甚至更多,四處進攻,完成戰後收割。

  ------

  「突厥兵啥樣??」

  「聽說這群蠻子長的面容慘白,高鼻深目,眼珠子還是綠色的,跟鬼一樣!!」

  「到時候若真長那樣,俺就跑。」

  「噓,小聲點,不怕掉了腦袋。」

  打著延綏鎮大旗的長龍中,步兵和騎兵的數量大概在三比一左右,其中騎兵主要就是由榆林城出鎮北台,以及其他軍鎮湊出來的騎兵組成,大概在四千騎左右,而步兵則是一萬兩千人,總計一萬六千兵力。

  本來按道理是沒有這麼多軍隊的,最多也就萬人出頭,大概在一萬二三左右的規模,之所以會多了幾千人,而是其中加入了不少「簽軍」,所謂簽軍,其實就是由各地的捕快,臨時抓來的壯丁組成,由捕快做兵頭,混在正規軍內,充當聲勢。

  若是再加上那些從各地縣衙趕來做飯的伙夫,整個隊伍也就打起了「五萬大軍」的威名。

  不是不想喊十萬,單純就是因為此時沒人會相信,五萬其實更多都是安撫自己人人心用的,畢竟古時打仗,最重要的就是氣勢,氣勢大了,人心就聚了,若是聲勢比敵軍小,那別說打了,自己就自潰而散了。

  大軍中軍處,騎在一匹棗紅色駿馬上的延綏鎮副將王廷極面露難色瞅著手中算出來的銀兩:

  「這每人一兩尚且難給,初來只給了開拔銀,大戰在即,若是無銀,軍心恐怕不穩!!」

  「可先發,就說回城之後雙倍奉還。」

  東路參將高天喜提出了折中的辦法,王廷極雖然有些不願意,但還是照辦了。

  而隨著第二波銀子發下,隊伍的行軍速度顯然也快了一大截。

  畢竟在我大清綠營中,銀錢就是一切,開戰有開拔銀,參戰之前也有賞銀,沒有銀子,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隊伍也是使喚不動的。

  此時正值乾隆時期,清朝國力還算強盛,士兵的軍餉剋扣還不算那麼嚴重,對於各種開拔銀的要求還不算高,若是到了太平天國,甚至是清末,那一次性的支出,足以讓很多地方幾年都緩不過來。

  「達色此人如今何在??」

  「回王帥,正在戴罪立功。」

  「戴罪立功,可笑,此戰若勝,他也難逃丟官撤職的下場,無非就是能活還是死了,此時還在軍中,也是苟延殘喘,以求活口。」

  提起那個丟掉紅石峽水源地,最後導致榆林斷水的鑲黃旗敗類達色,作為漢軍鑲紅旗出身的王廷極當著高天喜,以及其他下屬的面,就是一陣數落。

  恨不得把對方貶到谷底。

  畢竟這次出事的是真旗人,而若是他這個以往飽受歧視的漢軍旗將突厥賊兵擊敗,解了榆林之危,那他在八旗中,那可就露臉了。

  給八旗露臉只是其次,重要的是在皇帝那展示自己,那到時候這延綏鎮的位子,還不一定是誰做呢!!

  --------

  輕騎踏著水花在水潭中奔走,步兵正在岸邊取水,此時距離雙方的距離越來越近,李元亨反而下令部隊休整片刻,僅率三營兵馬警戒。

  「前頭便是神木窟野河谷,清軍進兵靠近,欲要效仿兩年前的窟野河之戰,重挫我軍,奪回榆林河的主動。」

  兩年前那場乾隆三年的戰爭歷歷在目,當時准格爾也是沿著這次打草谷的方向來到榆林,也是想要斷水,只是還未全力斷水,卻被引入了窟野河的戰場,遭到了一場死傷約三千餘人,只占清軍傷亡不到一半的「假勝仗」,後受制於總體局勢,退出了榆林地界。


  把周開捷這個殺敵三千,自損七千的庸才,繼續按在了延綏鎮主將的位置上。

  「將軍且小心,河谷雖大,但到底不是平原,就算真的全部展開,若是前軍失利,後方想要完整撤出都難,當初准格爾就是遭了此道。」

  羅貴生的話不無道理,雖然整個神木窟野河谷寬度有八九里寬,但是內里卻有窟野河在內的七條支流,更有海拔高達過千的二郎山,若是陷入焦灼,很可能被敵軍腹背合圍,到時候想退出來都難。

  【河谷寬度三到四點五公里。】

  「當初准格爾也只是損失了三千兵馬,此時榆水已斷,軍心在我,當猛攻求勝,拖延時間最為不好----」

  「可是----」

  「大軍啟程,炮兵壓後----」

  翻身上馬前,李元亨低著腦袋對下方的羅貴生叮囑:

  「留二十騎給先生自保。」

  羅貴生傻乎乎的望著那道離去的背影,整個人就像是被抽走了靈魂,不知道何去何從。

  「突騎進來了,莫要接敵,且看後續。」

  伴隨著突厥騎兵進入河谷的消息傳來,整個延綏鎮清軍的氣氛一下子到了頂點,別看前兩年和准格爾打了一仗,但那到底是借著地利,更有設計在河床底部點燃火油的舉動,但是這次可沒有那麼多時間存放火油。

  就算有,依附准格爾的突厥胡賊安能不知,到時候既浪費了火油和時間,還露出了破綻。

  最好的辦法就是隔河相望,既保證了安全,又隔了一段稍微安全的距離。

  只是戰局終究不是靠想像贏的,還沒過多久,對面先頭的騎兵就開始對上游水壩方向進兵,嚇得王廷極急忙派遣騎兵阻攔。

  只是剛一交手,清軍的騎兵就感覺到了不對勁,因為對面的騎兵沒有草原騎兵特有的試探性迂迴,反而剛一對面弓箭就展開了,清軍組織騎兵回射,還未射出多久,對面就衝鋒了。

  是的,在王廷極單筒望遠鏡內,一股灰褐色的雲團正在不要命的朝前打,那股子狠勁嚇得他連望遠鏡都快拿不穩,手抖的發顫:

  「突厥竟比准格爾胡寇還要蠻橫,若對面皆是如此,可該如何是好。」

  話音剛落沒多久,己方的數百騎就已經潰逃,上游水壩已被攻占,就在眨眼間,就在他王廷極的望遠鏡內。

  「速派大軍攔阻設置炮陣,鳥槍火銃頂在最前,我就不信了,這群突厥胡夷能夠抵擋天威!!」

  王廷極口中雖喊不信,實際上發號施令的時候,心跳不知道有多快,只是心裡不斷期待這群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突厥胡,是群不知道火器厲害的山野雜胡,在這綿延不斷的炮聲下亂了陣腳。

  「點火!!」

  穿著棉甲的清軍炮兵在點燃後面的引線後,立刻捂住了耳朵。

  「轟隆」幾聲巨響,最前頭十幾門火炮中,響了七門,至於剩下的幾門,或是因為受潮,或是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引線第一次沒有點著,直到第二次才點著。

  炮彈炸在數百米外,掀起了一陣浪花與灰塵,等煙霧散去,王廷極所期望的戰馬慌亂畫面,從未出現,反而最前頭的數百騎十分謹慎,但又剛剛好的處在了火炮的射程之外。

  「這是----」

  王廷極聲音顫抖,他此刻哪怕再不願意相信,也不得不相信,對面這群遠道而來的突厥人,既不是有棗沒棗打一桿就走,或是遇到困難就試著迂迴的准格爾,而是一夥訓練有素,熟悉火器,甚至戰馬都不懼炮聲的「真胡」。

  其實王廷極想多了,所謂訓練有素,指的其實是原屬鷹師營,後改造出來的四大營,而不懼怕火炮的軍馬,加起來也不過七八百之數,大多數騎兵的戰馬,聽到炮火聲還是會慌亂,甚至踩踏主人的。

  「全軍禦敵,弓手頂在鳥槍後頭----」

  王廷極到底也不算是窩囊之輩,幾番後就反應過來,跟著下達了目前最合適的部署。

  「弓手,槍手,倒也不算是庸才。」

  李元亨放下一直拿在手中的望遠鏡,隨後下令:

  「二營,三營正面接敵,一營四營,迂迴殺入,炮火掩護,剩餘的騎兵,與我同去掠陣。」

  「切了直娘賊的命根子!!」

  一聲令下,四千餘人的大軍直接化作了三股,將整場戰爭推到了高潮。

  「大人,突厥人全線動了,正朝我軍頭腰尾而來。」

  「突厥狗賊欺我太甚,傳令全軍,殺狗頭一顆者,賞銀三兩,殺十顆者,賞銀不變,官升一級----」

  戰爭打到這個份上,縱然王廷極想要來個自損之戰,對面的突厥人也不會同意,索性大家拼了,看看誰的腦袋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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