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准格爾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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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伊犁城,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伊犁王庭,所謂城不過是外人的稱謂,此時的伊犁,更像是一個權貴聚集在一塊,拼湊出來的一個大雜燴。

  而在在伊犁河的南岸則坐落於著象徵藏傳佛教的金頂寺,以及銀頂寺,可謂金碧輝煌,是整個准格爾王庭權力的一部分。

  而位於伊犁河南岸的海努克,後世稱之為「古城」的地方,此時才是汗王真正的居所,整個准格爾權力的中樞。

  伊犁本質上是個地名,城池不過是拿來交流貿易,儲藏軍備糧食的大號軍屯,與中原乃至歐洲的首都有著非常大的差別。

  此時的伊犁,水草豐美,河水清澈,牛羊成群,大片的麥田已成金色,讓遠道而來的胡商目不暇接,感嘆這才是真正的西域明珠。

  收起眼眸內的那抹「貪戀」,李元亨深吸一口氣便走進了對面的大帳,大帳很大,足足有一個籃球場那麼大,不像是帳,反而像是個宏偉的建築。

  剛一走進去就看見了正中的黃金狼首,哪怕只是瞧了一眼,也能估算出大概有至少三十斤黃金。

  「請汗王聖安,向大地的尊主,長生的天裔致敬----」

  在距離王座七八步的地方,李元亨先是躬身,隨後拜倒,無有一絲不合禮法的地方,讓見慣粗鄙拜禮的噶爾丹策零,忍不住感嘆:

  「你父親當年見本汗的時候,與你今天倒是有幾分相似。」

  李元亨未答話,只是恭順的站在對面,低著腦袋不卑不亢。

  策零抓了抓手邊的金印:

  「聽說你去年在科布多殺了不少女真狗,可是真的??」

  「不敢欺瞞大汗,正有此事。」

  「真是少年英才啊,比本汗的幾個兒子強多了,他們要是像你這樣,本汗也就安心了,哪裡像現在這般操勞煩心,實在是長生天的不公啊!!」

  李元亨微微欠身,道了聲不敢,下巴稍稍抬起,露出那張英武不凡的面孔,以及那放在明面上的「欣喜」,讓策零十分滿意,這種態度才符合一個少年得志的年輕人反應,若是李元亨不喜不悲,那才是可怕呢。

  隨後又閒聊了幾句家裡人身體好不好的廢話,策零這才進入主題:

  「你這才帶了三千兵馬,可謂為那些個雜部做了個表率,不賞不足以鼓舞將士----」

  「更不用說去年立下如此大的功勞,若是不賞賜,恐怕惹得草原諸部非議----」

  「當賜你巴爾特榮譽,金刀一把,扈從百人,美女十人----」

  所謂的巴爾特其實就類似滿清的巴圖魯一樣,和勇士差不多的意思,更多的是彰顯此人的勇武和忠心。

  頓了頓,可能覺得還是有些小氣,策零跟著又說:

  「你太年輕了,為了你父親的威信與尊嚴,我將冊封你父親為伯克,位列阿爾泰周邊所有宰桑之上,若有金箭,可號令諸部討伐不臣----」

  「嘩----」

  周圍看戲的王庭近臣本來只當這是次哄小孩的遊戲,但當伯克,尤其是金箭出來後,別說那些看戲的,就連一些先來的外地宰桑露出了不滿。

  要知道宰桑和伯克的稱號,看似一個是軍事貴族,一個是王庭貴族,但其中的差距可不是一點半點,宰桑頂多是一方有點勢力的軍閥,那麼伯克可就是有貴族身份的地方諸侯了。

  而整個准格爾才多少伯克,巴掌之數罷了,且不少都是王族,一個雜漢竟然成了伯克,騎在了他們頭上,簡直就是十惡不赦,只是礙於此刻正在興頭上的策零汗王,哪怕心裡再不滿,也只能忍著。

  只是看向中間那個少年雜漢的眼神,越來越不滿了,有些目光,那更是恨不得要一口吃了不成。

  「臣替家父拜謝汗王,願長生天永遠護佑汗王,汗王萬年----」

  李元亨跪地拜謝時,下意識撇了一眼周遭那些嫉恨的眼神,記住了幾張面孔,這才來到了自己所在的桌前,享用美食。

  其實所謂的美食就是牛肉,草原以牛最貴,金山最為貴重的熊掌,鹿肉此刻一個也見不到,按照牛身上肉品的不同,類似李元亨這種級別,吃的是牛眼肉,屬於好肉。

  至於心肺這種內臟,則是賞賜給了外頭巡視的汗王親衛,至於汗王本人則是吃牛頭,與中原的執牛首的含義差不多。

  嚼著烤熟的牛肉,感受著那抹與香料混雜的肉香,李元亨手中切肉的小刀時而快,時而緩,只是幾下的功夫,就將盤中的牛肉消滅得一乾二淨,讓一直觀察的策零直咂舌,畢竟這銀盤中的牛肉,少說也有兩斤,這才多會功夫就進了肚子,這金山李氏的子弟,都這般能吃不成??


  「給本汗的巴爾特添肉,他還沒有吃飽呢!!」

  策零朝著李元亨所在的方向伸出手,頓時在場所有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身上,其中不乏「憤恨」「嫉妒」「不屑」,但也有部分人對於李元亨這個雜漢產生了好奇。

  送人的僕從剛想夾一塊眼肉給李元亨,就被王座上的策零阻止:

  「且將這塊牛舌送去,本汗吃不下了,由巴特爾代勞。」

  當那半塊切開的牛舌放進盤子裡時,李元亨先是起身謝恩,隨後當著所有人的面,三下五除二地將這半塊尺寸不小的牛舌,沾著香料,全都囫圇送入了腹中。

  目睹這一切的策零更是開懷大笑,直呼:

  「這才是本汗的好巴爾特,肚量大,能吃就能打!!」

  「奏樂,奏舞,給巴特爾助興。」

  七八個身姿嬌艷的舞者走入了帳中,充滿伊犁風味的樂曲在所有人的耳邊響起,伴隨著歌舞,在場的所有人包括策零本人都起身跳了起來,李元亨也在其中,甚至離策零跳的最近的就是他。

  與中原王朝喜歡素雅觀賞不同,在這西域,舞不僅僅是一種娛樂方式,更是彼此質檢部拉近關係的重要手段與工具。

  「親愛的巴特爾,這次你為先鋒,替本汗奪回哈密城怎麼樣??」

  舞動之間,策零提出了一個讓李元亨心臟一跳的要求,稍緩情緒:

  「尊敬的汗王,臣只有三千人,而哈密的清軍至少有幾萬人,就算是再勇猛的狼群,也不敢去觸怒惡虎----」

  「更何況清軍這次如此大規模來伐,我們應該將注意力放在他們的後勤線上,只要斷了糧餉,那麼這十數萬清軍自然也就不戰自敗了。」

  策零回到案台拿起金杯,李元亨也忙拿銀杯,先一步一飲而盡,讓策零格外的滿意:

  「糧道,這很重要,但是清軍在各地早就囤積了大量的糧草,一時半會是斷不開的,所以拿回哈密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可是臣認為哈密其實並不重要。」

  「不重要----」

  這句話似乎觸怒了策零敏感的神經,語氣都變了: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本汗的巴爾特,哈密是屬於准格爾汗國的神聖土地,哪怕過了多久,它都是汗國的領土,牧人的牧馬之地,什麼叫不重要----」

  「可是大汗,哈密目前是座軍城,為了一座城市損失掉大量寶貴的草原兒郎,是不值得的,戰爭的勝利在結束的那一刻,而不是一座城池的歸屬----」

  「重要的是戰勝眼前這十數萬清軍。」

  李元亨的解釋,讓策零從酒精的麻痹下清醒過來:

  「你說的沒錯,只是切斷後勤談何容易,女真狗可是非常精明的。」

  「應對強敵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按照他的打法來,臣認為應該集結重兵攔住清軍主力,後擇鐵騎叩關打草谷,這不正是大汗您一開始的想法嗎??」

  策零此刻好似想起了什麼,一拍腦袋,有些羞愧地對李元亨說:

  「真是老糊塗了,自己說的,竟然會忘記,老了,老了----」

  李元亨嘴角含笑,說了幾句恭維的的笑話,逗的策零哈哈直笑,甚至就連走的時候,都親自送行。

  「大郎,可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

  瞧著沒走多久就臉色變得陰沉的李元亨,胡武有些不解地詢問,畢竟剛剛出來的時候,還是高興的很,怎麼才出一里地,人就變了。

  李元亨輕抓韁繩,鼻息從急到慢,言辭冷冽的回答:

  「前哄後詐,笑裡藏刀,這個豬狗汗有點東西,日後還需盯防,莫要中了他的奸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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