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鷹狼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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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

  草原的廣闊,一眼看不到盡頭,對於有經驗的牧人來說,辨別方向很簡單,那就是按照日照的方向來算,再疊加小溪,草肥草貧,甚至是野馬群每個季節的去向,基本上就可以確定此處是哪裡,該往何處去了。

  「誰說羊是你的,是老子的!!」

  幾個騎著戰馬,穿著簡易皮甲的草原漢子,將附近正在放牧的牧民圍住,抽著馬鞭就把羊往外頭驅趕,牧羊人吹著隨身攜帶的號子,只是剛吹一口,馬鞭就抽在了身上:

  「雜種,給老子跪下!!」

  彎刀就在頭上,牧民藏起憤恨的目光,慌張的下馬,忍著屈辱跪在了地上,剛一跪下,就引起了一陣戲謔般的嘲笑:

  「真是個雜種,說跪就跪,像只老鼠一樣。」

  「老鼠都比它好,沒準他還會吃屎。」

  「吃屎,來,餵他吃屎!!」

  本來服從跪下的牧民立即站起,拔出腰間的短刀:

  「騰格里的子孫不容被屈辱,死也不會。」

  幾個羞辱他的漢子,臉色稍變,但很快就下定了決心,為首的一個直接催馬上前,也不使什麼花活,單純加了馬鞭,戰馬就像是離弦之箭一般,衝到了牧民面前,刀都還沒有拿穩,就被撞出了幾米開外。

  忍著疼痛爬起來的牧民,腰剛直,腦袋就沒了,落在地上像個皮球一樣,被四散的馬蹄踢來踢去,像是個娛樂活動。

  只是這一幕卻被不遠處趕來的一隊鐵甲騎兵看在了眼裡,為首的百長嚴安運見此當場揮動馬鞭,直朝空氣抽去:

  「一群賊痞,真壞我金山名聲。」

  罵雖如此,但也只是如此,畢竟這群新徵召來的部落野人就是難管,若是動粗,恐怕還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對於這等事,也只有一一上報給少將軍,等待他來決斷。

  當一樁樁有關部落騎兵惹事,或是更加殘酷的消息匯總於李元亨軍帳內時,他此刻正在接待他的岳父格克宰桑。

  兩人剛一見面時,格克就一口一個好女婿叫著,讓相熟加起來不過十日的李元亨有些尷尬,只是礙於體面,只得跟著喊「岳父大人」,心裡不知道有多彆扭。

  「好女婿,你父親這次怎麼這麼大方,派了這麼多人馬,怕是要花不少錢吧。」

  格克這次也召集了不少附屬部落的士兵,或是減免供奉,又或是給了些補償,雖然不多,但也比得上好些年供奉收益,故而對於一次性召集兩千多人金山府,格外的艷羨與不解,艷羨是羨慕真有錢,一次性能夠拿出這麼多兵器皮甲來武裝,不解的是沒必要為了准格爾,把自己都搭進去,像前些年那樣意思意思得了,不就行了。

  「父親做的主,我這個當兒子的,咋能反駁,估摸是念及汗王照拂舊情吧。」

  李元亨的解釋直讓格克恥笑,什麼狗屁的舊情,准格爾王庭對於他們這些遠在邊陲的附屬部落,一向都是不管的,若是管了,那基本就是詔令來打仗,好事哪裡會想到他們,簡直不把他們當人看。

  李元亨的話,格克自然是不相信的,只是作為一個老狐狸,他自然也不會揭穿,只是喝了口剛煮好的奶茶,道了一聲好,不顧嘴燙:

  「這次來,是想和好女婿你合兵一處,共擔患難。」

  「箭矢刀槍不長眼,彼此之間也好有個照料。」

  李元亨低頭瞧了眼還在冒著熱氣的奶茶,聞著直衝鼻息的茶香奶香,面色如水的回應:

  「不知岳父大人帶了多少兵馬??」

  「不多,四百。」

  格克說完這句話,場面一度冷了下來,李元亨眉眼跳動,接過僕人送來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奶渣,不緊不慢的開口:

  「岳父大人有所不知,我還得去一趟伊犁城,實在是不同路啊!!」

  「伊犁,去那裡幹嘛,快要打仗了,莫非女婿你要去見見世面??」

  「非是世面,而是汗王聽聞我金山府出兵三千,大為感動,後又聽聞小婿去歲於科布多城大勝清狗,故而受召嘉獎。」

  「如此自然不勝榮幸,自當前往,非是不願與岳父同行,實在是不同路啊!!」

  一句「不同路」,幾乎把格克的算計全燒沒了,更讓他心底大罵當今的准格爾汗王是狗賊,他的好女婿,自己都還沒有使喚上,這狗賊於千里之外就使喚得這般爽快,說讓去就去,說讓出兵就出兵,咋的自己就沒有這麼好的命呢??


  「是極,是極,女婿做了這大事,自然要受到汗王恩寵才是,且自去,我一個糟老頭子,算個甚,四百人馬對付那些個女真狗也是夠用了,他們的箭還沒有老頭子我射的准呢,女婿且去,不用管我----」

  話雖如此,但是女婿二字少了個「好」,李元亨可是聽的一清二楚,但面上卻依舊熱情,招來草原將士做舞,與這位岳父大人好好舞了個把時辰,這才告離。

  騎在馬背上,抓著手中有關於草原兵的罪行,李元亨眼眸之下,寒光閃爍幾下就消散了,對付這等不知道規矩的東西,非得恩威並施不可,單純靠打,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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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艷陽高照,炙熱如同火烤的太陽曬在這群被抓正著的倒霉蛋身上,為首者的腦袋,更是直接掛在了正面的樹梢,所有人都看了個一清二楚。

  躁動聲早就起來了,只是被那些披著灰甲騎乘高大戰馬的鷹師營騎士懾住,有幾個想要帶頭異動的,還未開始,腦袋就被射穿,那種命不在己的感覺,直讓人後背發涼,冷汗直流。

  太陽曬了又曬,人倒了一個又一個,直到一聲「少將軍到」的突厥語傳來,所有人才有了些生機。

  躁動聲再次傳來,這次則不是不滿,而是張望,二十步外,一個身著甲冑,肩頭吞虎的短須將軍,在一眾甲騎的護佑下了,來到了他們面前,剛一上前,一把寶刀就出了鞘,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

  「從今天以後,你們不再是部落的牧人,也不是什麼奴隸,你們,你們的後代,都將是我鷹狼軍的一員。」

  躁動聲這次不是一點,而是幾乎所有人,畢竟這可是件大事,如果他們加入了這個所謂的鷹狼軍,也就意味著他們哪怕打完仗,也不再屬於自己所在的部落,他們將成為棄人,失去部落的庇護,只能依靠眼前這個年輕男人,這是大多數人都無法接受的,更別說一群帶頭鬧事,被抓了現行的傢伙。

  「我是桑西部的,我不同意----」

  「我是河淵部的,我也不答應!!」

  「我是----」

  隨著一個帶頭,幾乎所有人都在反抗,聲勢一下子就大了起來,幾乎蓋過了一切,直到刀不耐煩,砍掉了最近的一個人,聲勢才稍稍下降了些,但依舊很大,畢竟沒有人願意待在一個不熟悉的新部落里,哪怕這個部落如此強大,但到底沒有戰勝熟悉所帶來的安全感,以及家人帶來的掣肘。

  牛皮做的馬靴踩在溫熱的腦袋上,手中的刀依舊抓在身側,刀的主人面對此起彼伏的不滿,嘴角輕鬆帶笑:

  「入軍者,月銀一兩,有家室者,先發養家銀三兩----」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一般炸響,不滿聲雖然還有,但是和之前已經大為減少,畢竟這可是銀子啊,草原的貧苦,是個人都知道,他們這些人能參與這場戰爭,固然有徵召的壓力所致,更多的還是可以合法的「打草谷」,畢竟留在部落,只怕一輩子也只能是個吃草根鳥雀的命,還不如出來賭一把。

  而現在眼前這位少將軍所說的,那可就不一樣了,一旦他們接受,那可就是從臨時叫來充數當肉盾的雜牌軍,一躍成為了有軍餉拿到的正規軍,這其中的差距,可不是簡單的一句話可以概括。

  只是人性就是如此,你越是說好,就越是不相信,沉寂還未多久,就再次鬧起來了,這次是因為錢。

  目睹這一切的李元亨,眉宇間風采依舊淡定,心裡卻已經徹底把這群草原兵看扁了,只當他們是個去伊犁充門面,立杆子的裝飾,所謂重用怕是還得再死一批人,流下一波血來。

  「撒銀----」

  真可謂豪氣干雲天,幾個大箱的銀子,就這麼撒在了地上,被太陽照耀的如同白花花的星辰,直讓人躲不開眼。

  「我的,是我的----」

  「那是老子的,滾開----」

  人群亂了,但很快又安靜下來,因為刀來了。

  「排隊領銀,登名造冊,沒有名字的,現場取名,按照隨機抽的姓氏來。」

  這場發銀不僅出現在這群僥倖活過烈日的倒霉蛋身上,剩下的兩千多人幾乎都發了,只是幾乎所有人都只拿了一兩銀子,餘下的所謂每人三兩的養家銀,後被告知回去再給,美其名曰怕被所屬部落貪污。

  實際上做的打算就是,你若是活下來,那自然沒有話說,要錢給錢,要甲配甲,甚至還會納入火槍隊伍中,但若是死了,身上剛發的一兩銀子,自然也就回收了,左右都不吃虧。

  而對於李元亨來說,用一兩銀子穩定軍心,更是為後續的齊民編戶之策插了個眼,可比總數加起來也才兩千多兩銀子的划算。

  若是中原的軍隊,怕是開拔銀就不止一兩,說心裡話,還是草原兵便宜,除了作風散漫了些,遊獵了些,其餘的哪裡都好,自帶戰馬,吃的簡單,生得游擊精要,來去如風,劫掠如火。

  這也是為什麼草原大部分時間都是打草谷的一方,實在是戰爭動員成本太低了,低到令人髮指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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