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發難
實驗一小的科學教室平時很少坐這麼多人。
前排是天才班的學生。
路清隆也在，他托腮坐在窗戶邊。
（《普通物理學》快看完了。）
（最近基礎補上來，看什麼書都很快！）
（我要不要限制一下看書的速度，感覺自己越來越變態，以後會不會找不到書看？）
他嘆了口氣。
這節課無論如何也必須要在。
這是東大和霓虹聯合培養公開課，每次考試之前都會有這樣一節。
後排坐著幾個本校老師，牛老師、何老師都在。再往後，是霓虹方交流團隊的人，西裝、筆記本、鋼筆，連鼓掌的幅度都很克制。
有一點，在天才班上課的不止是東大的老師。
還有來自霓虹請來的名師。
只是因為他們說得是日語，國內的孩子基本上沒人去上。
但值得注意的是，明明有專門從霓虹請來的老師給他們上課。
霓虹方的幾個交流生卻沒有拉下任何一節國內本土老師的課。
講台上擺著幾樣東西。
玻璃棒，絲綢，塑料尺，碎紙屑，驗電器。
還有一隻邊緣磕掉漆的黑板擦。
何老師站在講台邊，手指按著教案，指節有些發白。
今天這節課講經典。
原本不難。
小學自然課，講到摩擦七點，拿塑料尺在頭髮上蹭一蹭，吸附幾片碎紙，孩子們『哇』地一聲，課就算活了。
但這是天才班。
甚至講都沒必要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聯合培養的霓虹方莫名其妙指定這節課為公開課。
路清隆突然聽到背後傳來陣陣用日語說的悄悄話。
「設施太差了...」
「我們務必要施壓，為我們單獨建校。」
「怎麼能讓我們優秀的孩子，和愚笨的他們在一起呢？會被傳染。」
……
路清隆眉頭皺成了川字。
就在這時，坐在他前方的佐藤突然舉手，「何老師。」
他的中文說得很清楚，只是每個字之間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請問，為什麼貴校不用范德格拉夫起電機？」
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本土的學生們沒有反應過來。
鍾昌正抬頭，小聲問，「什麼機？」
徐夢鶯皺眉。
何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今天我們主要講摩擦起電，用這些器材也可以完成基本演示。」
佐藤沒有露出明顯的不滿，只是面色平淡地說，「在我們霓虹的學校。」
他環顧四周，「這一套演示一般會配合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和維姆胡斯特起電機演示。電荷積累、電勢差、尖端放電，學生可以直接觀察。」
「這樣理解會比較穩定，並且讓學生理解更深層次的地方。」
他一番話，讓何老師沉默了。
比較穩定。
不是說你們不行。
也不是說你們差。
知識把差距擺在桌面上，用一種很禮貌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你們的課，有缺陷。
後排的幾個霓虹家長低聲交談。
聲音並不是很大。
但路清隆都聽清了。
「硬體確實有差距。」
「孩子在這種環境裡，就是一種對智商的侮辱。」
「孩子們跟我們一起過來，難道要讓他們這樣受罪嗎？」
何老師佩戴著同聲傳譯的設備，她聽得很清楚。
她是老教師。
講課幾十年，什麼調皮的孩子沒見過？
可這種難堪不一樣。
學生搗亂，她能壓。
家長質疑，她可以解釋。
但對方把一個物理器具名稱擺出來，再用『教學穩定性』這種話題往下壓，她連一句反駁都會顯得嘴硬。
牛老師坐在後排，推了推眼鏡。
他剛要開口。
教室最後一排，傳來一聲哈欠。
路清隆慢慢坐直。
然後他輕咳了一聲，用純正的日語說，「沒有機器，也能講。」
他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卻異常沉穩。
「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可以把現象放大。」
路清隆看了眼佐藤，淡淡地說，「放大，不等於替代理解。」
本土的學生們一臉驚愕。
他們沒想到路清隆會說這麼流暢的日語。
不遠處的牛老師揚起一抹弧度。
這孩子，終於知道發力了嗎？
佐藤眉毛皺起，「你在說什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對路清隆的態度完全是赤裸裸的輕蔑。
路清隆沒理，從座位上跳下來，在人們詫異的目光走到講台旁。
「老師，可以用一下粉筆灰嗎？」
何老師愣了一下，「可以」
所有人都在想，這孩子究竟想做什麼？
只見路清隆把粉筆灰輕輕灑在一張白紙上，又從兜里拿出一顆糖，把糖丟進嘴裡，撕開糖紙把裡面的鋁箔層剝出來，折成兩片很細的葉子，掛在一根彎曲的別針上。
何老師似乎明白了，微微點頭。
路清隆伸手從第一排的徐夢鶯的文具盒裡，拿出剪刀。
他用塑料尺在校服袖子上蹭了幾下，然後靠近碎紙屑。
紙屑跳起來。
很普通的演示。
幾個學生沒什麼反應。
佐藤也沒有。
路清隆又把尺子靠近那兩片鋁箔葉。
鋁箔葉慢慢張開。
「這是電荷排斥。」
他把尺子移遠。
鋁箔葉又慢慢合上。
「這是電荷泄放。」
他把尺子重新摩擦，靠近粉筆灰。
粉筆灰被吸起，落下，又被吸起。
「摩擦起電不是魔法，是材料表面對電子束縛能力不同。塑料和布接觸再分開，電子轉移，電荷分離。」
他抬頭，看向佐藤。
「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只是把這個過程連續化、機械化、放大化。」
「它能讓頭髮豎起來。」
「但它不能替你理解電子為什麼轉移。」
教室里很安靜。
路清隆放下塑料尺，又捏起那兩片鋁箔葉。
「如果只是看見頭髮豎起來就覺得懂了，那不是理解，是看熱鬧。」
幾個本土學生眼睛亮了。
鍾昌正忍不住咧嘴。
麻生薰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放大不等於理解。
佐藤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變化。
路清隆便把東西放回講台，淡淡的說了句，「硬體好當然好，但聽不懂就怪硬體，這禮貌嗎？」
最後一句，讓安靜的教室變得哄鬧起來。
何老師站在講台邊，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教案沒那麼沉了。
牛老師低下頭，嘴角動了動，但又很快被壓住。
佐藤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後面的幾名霓虹方老師的臉色極為嚴肅，家長們更是陰沉。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這堂課，當然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佐藤一咬牙，說道：「貴校天才班的評價標準，應該不只是課堂表現吧？」
此話一出，徐夢鶯等人臉色大變。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牛老師眉毛皺起。
王音老師若有所思。
路清隆眉頭一挑，他察覺到了佐藤怨毒的目光。
「牛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佐藤又看向後面一排的班主任牛老師。
「天才班的綜合評估，包括出勤和課堂紀律，對嗎？」
牛老師沒有說話。
但心裡卻是一沉，這一個月路清隆的表現確實太可疑了。
但是徐夢鶯為什麼一直遲遲沒有匯報呢？
佐藤繼續說：
他說得不急不緩，「這位同學，入學至今，出現在教室里的次數，我粗略統計過。」
「一個月，不超過五次。」
「其餘時間，據我所知，在遊戲廳。我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
佐藤又冷冷地說：
「我不是在針對任何人。」
「我只是想確認——這樣沒有任何努力的跡象的人....」
「真的就是你們口中的神童嗎？」
「他配和我們在一起學習嗎？」
前排是天才班的學生。
路清隆也在，他托腮坐在窗戶邊。
（《普通物理學》快看完了。）
（最近基礎補上來，看什麼書都很快！）
（我要不要限制一下看書的速度，感覺自己越來越變態，以後會不會找不到書看？）
他嘆了口氣。
這節課無論如何也必須要在。
這是東大和霓虹聯合培養公開課，每次考試之前都會有這樣一節。
後排坐著幾個本校老師，牛老師、何老師都在。再往後，是霓虹方交流團隊的人，西裝、筆記本、鋼筆，連鼓掌的幅度都很克制。
有一點，在天才班上課的不止是東大的老師。
還有來自霓虹請來的名師。
只是因為他們說得是日語，國內的孩子基本上沒人去上。
但值得注意的是，明明有專門從霓虹請來的老師給他們上課。
霓虹方的幾個交流生卻沒有拉下任何一節國內本土老師的課。
講台上擺著幾樣東西。
玻璃棒，絲綢，塑料尺，碎紙屑，驗電器。
還有一隻邊緣磕掉漆的黑板擦。
何老師站在講台邊，手指按著教案，指節有些發白。
今天這節課講經典。
原本不難。
小學自然課，講到摩擦七點，拿塑料尺在頭髮上蹭一蹭，吸附幾片碎紙，孩子們『哇』地一聲，課就算活了。
但這是天才班。
甚至講都沒必要講。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
聯合培養的霓虹方莫名其妙指定這節課為公開課。
路清隆突然聽到背後傳來陣陣用日語說的悄悄話。
「設施太差了...」
「我們務必要施壓，為我們單獨建校。」
「怎麼能讓我們優秀的孩子，和愚笨的他們在一起呢？會被傳染。」
……
路清隆眉頭皺成了川字。
就在這時，坐在他前方的佐藤突然舉手，「何老師。」
他的中文說得很清楚，只是每個字之間都像隔著一層薄薄的玻璃。
「請問，為什麼貴校不用范德格拉夫起電機？」
教室里安靜了下來。
本土的學生們沒有反應過來。
鍾昌正抬頭，小聲問，「什麼機？」
徐夢鶯皺眉。
何老師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今天我們主要講摩擦起電，用這些器材也可以完成基本演示。」
佐藤沒有露出明顯的不滿，只是面色平淡地說，「在我們霓虹的學校。」
他環顧四周，「這一套演示一般會配合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和維姆胡斯特起電機演示。電荷積累、電勢差、尖端放電，學生可以直接觀察。」
「這樣理解會比較穩定，並且讓學生理解更深層次的地方。」
他一番話，讓何老師沉默了。
比較穩定。
不是說你們不行。
也不是說你們差。
知識把差距擺在桌面上，用一種很禮貌的方式告訴所有人：
你們的課，有缺陷。
後排的幾個霓虹家長低聲交談。
聲音並不是很大。
但路清隆都聽清了。
「硬體確實有差距。」
「孩子在這種環境裡，就是一種對智商的侮辱。」
「孩子們跟我們一起過來，難道要讓他們這樣受罪嗎？」
何老師佩戴著同聲傳譯的設備，她聽得很清楚。
她是老教師。
講課幾十年，什麼調皮的孩子沒見過？
可這種難堪不一樣。
學生搗亂，她能壓。
家長質疑，她可以解釋。
但對方把一個物理器具名稱擺出來，再用『教學穩定性』這種話題往下壓，她連一句反駁都會顯得嘴硬。
牛老師坐在後排，推了推眼鏡。
他剛要開口。
教室最後一排，傳來一聲哈欠。
路清隆慢慢坐直。
然後他輕咳了一聲，用純正的日語說，「沒有機器，也能講。」
他的聲音還是奶聲奶氣的，但語氣卻異常沉穩。
「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可以把現象放大。」
路清隆看了眼佐藤，淡淡地說，「放大，不等於替代理解。」
本土的學生們一臉驚愕。
他們沒想到路清隆會說這麼流暢的日語。
不遠處的牛老師揚起一抹弧度。
這孩子，終於知道發力了嗎？
佐藤眉毛皺起，「你在說什麼？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他對路清隆的態度完全是赤裸裸的輕蔑。
路清隆沒理，從座位上跳下來，在人們詫異的目光走到講台旁。
「老師，可以用一下粉筆灰嗎？」
何老師愣了一下，「可以」
所有人都在想，這孩子究竟想做什麼？
只見路清隆把粉筆灰輕輕灑在一張白紙上，又從兜里拿出一顆糖，把糖丟進嘴裡，撕開糖紙把裡面的鋁箔層剝出來，折成兩片很細的葉子，掛在一根彎曲的別針上。
何老師似乎明白了，微微點頭。
路清隆伸手從第一排的徐夢鶯的文具盒裡，拿出剪刀。
他用塑料尺在校服袖子上蹭了幾下，然後靠近碎紙屑。
紙屑跳起來。
很普通的演示。
幾個學生沒什麼反應。
佐藤也沒有。
路清隆又把尺子靠近那兩片鋁箔葉。
鋁箔葉慢慢張開。
「這是電荷排斥。」
他把尺子移遠。
鋁箔葉又慢慢合上。
「這是電荷泄放。」
他把尺子重新摩擦，靠近粉筆灰。
粉筆灰被吸起，落下，又被吸起。
「摩擦起電不是魔法，是材料表面對電子束縛能力不同。塑料和布接觸再分開，電子轉移，電荷分離。」
他抬頭，看向佐藤。
「范德格拉夫起電機只是把這個過程連續化、機械化、放大化。」
「它能讓頭髮豎起來。」
「但它不能替你理解電子為什麼轉移。」
教室里很安靜。
路清隆放下塑料尺，又捏起那兩片鋁箔葉。
「如果只是看見頭髮豎起來就覺得懂了，那不是理解，是看熱鬧。」
幾個本土學生眼睛亮了。
鍾昌正忍不住咧嘴。
麻生薰低頭，在草稿紙上寫下：放大不等於理解。
佐藤的臉上終於有了些變化。
路清隆便把東西放回講台，淡淡的說了句，「硬體好當然好，但聽不懂就怪硬體，這禮貌嗎？」
最後一句，讓安靜的教室變得哄鬧起來。
何老師站在講台邊，突然覺得自己手裡的教案沒那麼沉了。
牛老師低下頭，嘴角動了動，但又很快被壓住。
佐藤回頭看了一眼。
發現後面的幾名霓虹方老師的臉色極為嚴肅，家長們更是陰沉。
他知道自己搞砸了。
這堂課，當然不是表面上那麼簡單。
佐藤一咬牙，說道：「貴校天才班的評價標準，應該不只是課堂表現吧？」
此話一出，徐夢鶯等人臉色大變。
她知道他要說什麼。
牛老師眉毛皺起。
王音老師若有所思。
路清隆眉頭一挑，他察覺到了佐藤怨毒的目光。
「牛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想請教。」
佐藤又看向後面一排的班主任牛老師。
「天才班的綜合評估，包括出勤和課堂紀律，對嗎？」
牛老師沒有說話。
但心裡卻是一沉，這一個月路清隆的表現確實太可疑了。
但是徐夢鶯為什麼一直遲遲沒有匯報呢？
佐藤繼續說：
他說得不急不緩，「這位同學，入學至今，出現在教室里的次數，我粗略統計過。」
「一個月，不超過五次。」
「其餘時間，據我所知，在遊戲廳。我有確鑿的證據可以證明！」
他停頓了一下。
佐藤又冷冷地說：
「我不是在針對任何人。」
「我只是想確認——這樣沒有任何努力的跡象的人....」
「真的就是你們口中的神童嗎？」
「他配和我們在一起學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