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膽子太大了
路清隆難得出現在教室里。
倒不是他突然良心發現。
主要是這一節是班級課，不能缺席。
他托著腮，半張臉壓在掌心裡，眼睛望著黑板，心思已經飄到了校外。
下午先去圖書館。
隨便找幾本書，把腦子餵飽。
然後去遊戲廳打發時間。
那天他看清楚了，裡面不只有《拳皇97》，還有麻將、鬥地主、甚至角落裡有一台屏幕貼著美女剪影的紙牌機。
咳咳。
懂的都懂。
反正前台娛樂，後台學習。
兩不耽誤。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徐夢鶯站在了面前。
路清隆抬眼。
她今天把高馬尾放下來，就變成了黑長直、冷白皮，劉海用一枚黑色發卡別得一絲不亂，校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過。
她手裡抱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封面貼著標籤：《天才班管理細則》。
字跡端正，橫平豎直，連冒號都像排過隊。
「路清隆。」
她翻開第一頁，用原子筆在最上方寫下一行字。
路清隆，第二日，課堂紀律待整改。
「我是班長，也是風紀委員。牛老師讓我給你講一下規則，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忽然落到路清隆桌面上。
三本書歪著。
草稿紙夾在書頁里，邊角捲起。
鉛筆橫在卓沿，半截橡皮被壓在課本下面，只露出一個被啃過似的角。
徐夢鶯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表情不像看見了一張桌子。
像看見了一場小型車禍現場
「你可以去旁聽，但我希望你去旁聽的時候，最好在我這裡登記一下去向，這樣方便老師找你。」
徐夢鶯又望了眼桌上雜亂的書，皺著眉頭繼續道：「天才班施行升降級PK制。每個季度一次綜合評估，包括筆試成績、老師評分。」
路清隆微微頷首，就當是回答了。
（實力至上主義？）
但她先忍不住了，伸手去拿起鉛筆，把它放到邊緣處固定的筆筒里，角度和其他的筆剛好朝一個方向。
她一邊整理著書本，一邊又繼續說，「牛老師安排，就由我來輔導你的學習，希望你早點追上來，因為我們換課本的速度很快，差不多兩個月就等於一個學期。」
三本書被她摞起來，書脊對齊桌沿。
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草稿紙整整齊齊的被橡皮擦壓住。
「聽懂了嗎？路清隆同學。」
路清隆打了個哈欠，隨口道：「我知道了，許妙齡。」
「是徐—夢—鶯。」
路清隆點點頭，「好的，徐夢玲。」
徐夢鶯強忍著糾正的想法，咬著牙說，
「你畢竟從幼兒園剛上來，我們已經學到了四年級的內容，你跟不上的話，到時候評級摸底考試如果你墊底，就有可能會被扣分。扣分多了，你就只能淘汰去普通班了。」
她話到說到一半，又忍不住說道，「你能把領口翻出來嗎？」
路清隆靜靜的望著她，說道：「還有其他問題嗎？」
他還沒去翻領口。
因為腦海里浮現了一連串黑框。
（新概念英語第二冊看完了。）
（初中數學思維訓練也讀完了。）
（噪聲的演化可以用概率密度函數的偏微分方程描述。如果我能寫出暗計數的遷移項和擴散項，就能算出它在任意時刻的概率分布——不是扣噪聲，是預測噪聲。）
...
（遊戲廳里是不是還能玩麻將？）
徐夢鶯還在旁邊長篇大論講什麼第一輪pk...
路清隆雙目無神的托腮望著她，像是聽得很認真。
驀然間。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了。
徐夢鶯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了眼路清隆脖子裡還是沒有翻出來的領口，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放學等我一起。還有把你的領口翻回來。」
「啊？放學等你一起？」
在想美女鬥地主的路清隆突然回過神來，腳下意識的蹬了一下桌子。
抽屜里的一大堆書稀里嘩啦的一下落在了地上，裡面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飄得到處都是。
徐夢鶯瞳孔巨震，像是著了魔。
路清隆托腮促狹的看著她。
徐夢鶯深吸一口氣。
忍住。
不能撿！
不能慣他這臭毛病。
三秒後。
她蹲下去，一張一張撿起來，按照紙張大小、摺痕方向、墨跡深淺分成三疊。
然後她看見了其中一張。
紙上畫著一個圓。
圓里套著四邊形，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角度、弧、等式和被劃掉的輔助線。
徐夢鶯先看第一行。
沒看懂。
她又看第二行，還是沒看懂。
最後只看懂了旁邊幾個字。
圓內接四邊形角約束的存在性問題。
暫記——路清隆觀察。
先證能不能畫出來。
數學觀察？
徐夢鶯盯著那句話，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然後她的腦海里浮現一個念頭。
膽子太大了！
她聽老師說過，在數學界，「一個觀察」是點燃一切的星火。
如果說完整的數學是一座宏偉宮殿，那麼「觀察」就是啟發建築師的第一下閃光。
它代表著一切發現的起點，看似不起眼，卻是從無到有的驚險一躍。
傳說笛卡爾臥病在床時，觀察到天花板上的蜘蛛在空中移動。
這啟發他思考如何精確描述蜘蛛的位置，最終發明了坐標系，讓幾何圖形可以用代數方程。
徐夢鶯覺得這個新來的傢伙，膽子大的離譜！
那不是小學生草稿紙上該出現的詞。
更不是一個剛從幼兒園跳上來的傢伙，隨手寫在題目旁邊的東西。
徐夢鶯把稿子整理好了。
她抬起頭，正準備訓人。
人呢？
教室後門還在輕輕晃。
那個剛才還托腮發呆的小孩，已經沒影了。
徐夢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草稿紙。
這東西怎麼辦？
……
晚上。
路清隆躺床上剛閉上眼，他又睜開。
（咦？）
（白天是不是有誰說要給我補課來著？）
他想了兩秒。
算了。
睡覺要緊。
睡晚了對皮膚不好。
彼時，實驗一小。
夜裡巡邏的保安剛走到特長班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得很低的哭聲。
他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
燈還亮著。
一張桌子被整理得方方正正，書脊對齊桌沿，橡皮壓在課本正中央，鉛筆全朝同一個方向。
旁邊堆著一摞補課講義，第一頁寫著：路清隆，第一課。
一個字都沒講到。
保安站在門口，看了看表。
晚上8.50。
這麼晚了，這姑娘咋還沒走？
倒不是他突然良心發現。
主要是這一節是班級課，不能缺席。
他托著腮，半張臉壓在掌心裡，眼睛望著黑板，心思已經飄到了校外。
下午先去圖書館。
隨便找幾本書，把腦子餵飽。
然後去遊戲廳打發時間。
那天他看清楚了，裡面不只有《拳皇97》，還有麻將、鬥地主、甚至角落裡有一台屏幕貼著美女剪影的紙牌機。
咳咳。
懂的都懂。
反正前台娛樂，後台學習。
兩不耽誤。
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徐夢鶯站在了面前。
路清隆抬眼。
她今天把高馬尾放下來，就變成了黑長直、冷白皮，劉海用一枚黑色發卡別得一絲不亂，校服領口扣到最上面一顆，袖口平整得像被尺子量過。
她手裡抱著一本藍色封皮的筆記本。
封面貼著標籤：《天才班管理細則》。
字跡端正，橫平豎直，連冒號都像排過隊。
「路清隆。」
她翻開第一頁，用原子筆在最上方寫下一行字。
路清隆，第二日，課堂紀律待整改。
「我是班長，也是風紀委員。牛老師讓我給你講一下規則，這對你來說很重要。」
她說話的時候，目光忽然落到路清隆桌面上。
三本書歪著。
草稿紙夾在書頁里，邊角捲起。
鉛筆橫在卓沿，半截橡皮被壓在課本下面，只露出一個被啃過似的角。
徐夢鶯的呼吸停了一下。
那表情不像看見了一張桌子。
像看見了一場小型車禍現場
「你可以去旁聽，但我希望你去旁聽的時候，最好在我這裡登記一下去向，這樣方便老師找你。」
徐夢鶯又望了眼桌上雜亂的書，皺著眉頭繼續道：「天才班施行升降級PK制。每個季度一次綜合評估，包括筆試成績、老師評分。」
路清隆微微頷首，就當是回答了。
（實力至上主義？）
但她先忍不住了，伸手去拿起鉛筆，把它放到邊緣處固定的筆筒里，角度和其他的筆剛好朝一個方向。
她一邊整理著書本，一邊又繼續說，「牛老師安排，就由我來輔導你的學習，希望你早點追上來，因為我們換課本的速度很快，差不多兩個月就等於一個學期。」
三本書被她摞起來，書脊對齊桌沿。
大的在下面，小的在上面，草稿紙整整齊齊的被橡皮擦壓住。
「聽懂了嗎？路清隆同學。」
路清隆打了個哈欠，隨口道：「我知道了，許妙齡。」
「是徐—夢—鶯。」
路清隆點點頭，「好的，徐夢玲。」
徐夢鶯強忍著糾正的想法，咬著牙說，
「你畢竟從幼兒園剛上來，我們已經學到了四年級的內容，你跟不上的話，到時候評級摸底考試如果你墊底，就有可能會被扣分。扣分多了，你就只能淘汰去普通班了。」
她話到說到一半，又忍不住說道，「你能把領口翻出來嗎？」
路清隆靜靜的望著她，說道：「還有其他問題嗎？」
他還沒去翻領口。
因為腦海里浮現了一連串黑框。
（新概念英語第二冊看完了。）
（初中數學思維訓練也讀完了。）
（噪聲的演化可以用概率密度函數的偏微分方程描述。如果我能寫出暗計數的遷移項和擴散項，就能算出它在任意時刻的概率分布——不是扣噪聲，是預測噪聲。）
...
（遊戲廳里是不是還能玩麻將？）
徐夢鶯還在旁邊長篇大論講什麼第一輪pk...
路清隆雙目無神的托腮望著她，像是聽得很認真。
驀然間。
叮鈴鈴——
上課鈴聲響起了。
徐夢鶯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看了眼路清隆脖子裡還是沒有翻出來的領口，從牙縫中擠出一句話，「放學等我一起。還有把你的領口翻回來。」
「啊？放學等你一起？」
在想美女鬥地主的路清隆突然回過神來，腳下意識的蹬了一下桌子。
抽屜里的一大堆書稀里嘩啦的一下落在了地上，裡面還夾雜著密密麻麻的草稿紙，飄得到處都是。
徐夢鶯瞳孔巨震，像是著了魔。
路清隆托腮促狹的看著她。
徐夢鶯深吸一口氣。
忍住。
不能撿！
不能慣他這臭毛病。
三秒後。
她蹲下去，一張一張撿起來，按照紙張大小、摺痕方向、墨跡深淺分成三疊。
然後她看見了其中一張。
紙上畫著一個圓。
圓里套著四邊形，旁邊密密麻麻全是角度、弧、等式和被劃掉的輔助線。
徐夢鶯先看第一行。
沒看懂。
她又看第二行，還是沒看懂。
最後只看懂了旁邊幾個字。
圓內接四邊形角約束的存在性問題。
暫記——路清隆觀察。
先證能不能畫出來。
數學觀察？
徐夢鶯盯著那句話，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然後她的腦海里浮現一個念頭。
膽子太大了！
她聽老師說過，在數學界，「一個觀察」是點燃一切的星火。
如果說完整的數學是一座宏偉宮殿，那麼「觀察」就是啟發建築師的第一下閃光。
它代表著一切發現的起點，看似不起眼，卻是從無到有的驚險一躍。
傳說笛卡爾臥病在床時，觀察到天花板上的蜘蛛在空中移動。
這啟發他思考如何精確描述蜘蛛的位置，最終發明了坐標系，讓幾何圖形可以用代數方程。
徐夢鶯覺得這個新來的傢伙，膽子大的離譜！
那不是小學生草稿紙上該出現的詞。
更不是一個剛從幼兒園跳上來的傢伙，隨手寫在題目旁邊的東西。
徐夢鶯把稿子整理好了。
她抬起頭，正準備訓人。
人呢？
教室後門還在輕輕晃。
那個剛才還托腮發呆的小孩，已經沒影了。
徐夢鶯低頭看了看手裡的草稿紙。
這東西怎麼辦？
……
晚上。
路清隆躺床上剛閉上眼，他又睜開。
（咦？）
（白天是不是有誰說要給我補課來著？）
他想了兩秒。
算了。
睡覺要緊。
睡晚了對皮膚不好。
彼時，實驗一小。
夜裡巡邏的保安剛走到特長班門口，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壓得很低的哭聲。
他推開一條門縫往裡看。
燈還亮著。
一張桌子被整理得方方正正，書脊對齊桌沿，橡皮壓在課本正中央，鉛筆全朝同一個方向。
旁邊堆著一摞補課講義，第一頁寫著：路清隆，第一課。
一個字都沒講到。
保安站在門口，看了看表。
晚上8.50。
這麼晚了，這姑娘咋還沒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