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小學第一天
星期一。
實驗第一小學。
路清隆背著那個長著牛魔王角的新書包，站在校門口。
他仰頭看著那扇比機關幼兒園氣派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門，鎏金銅字掛在晨光里，宣傳欄里貼滿了競賽獲獎、科技創新、少年先鋒的照片。
周圍的孩子大多自己背著書包進門。
沒有人被媽媽牽著手。
沒有人被蹲下來擦鼻涕。
也沒有人隔著十米喊：「寶寶慢點。」
路清隆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空氣里沒有尿布味，沒有消毒水味，沒有小朋友哭著找媽媽的味道。
這一刻，他差點想給實驗一小的門衛大爺鞠一躬。
今天，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爸媽終於沒跟著。
當然，他知道那兩口子八成就躲在一百米外某棵樹後面，拿他當剛放生的保護動物觀察。
但無所謂。
只要沒有人當眾喊他「寶寶」，人類尊嚴就算搶救成功。
（終於。）
（老子越獄成功了。）
從今天開始，他向自由邁出了第一步。
不遠處，牛老師早就在校門口等著了。
他還是那身樸素的黑色夾克，手裡夾著檔案袋，眼神卻亮得像剛拿到秘密武器的老將。
天才班最近被幾個交流生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那些孩子有體系，有訓練，有資源，禮貌得體，刺人也刺得很高級。
現在，總算來了一個能鎮場子的。
牛老師露出笑容：「小清隆，歡迎來到實驗一小。」
來吧。
讓這個剛從幼兒園積木堆里爬出來的小怪物，給那群把優越感疊成校服領子的孩子開開眼界。
路清隆仰頭看他：「牛老師。」
「嗯？」
「你們這裡上課可以睡覺嗎？」
牛老師臉上的笑容一僵。
剛燃起來的激情，被這句話當場按進了水盆里。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努力說服自己：這孩子剛從幼兒園出來，可能還沒適應小學生活。他說的睡覺，應該是兒童正常作息意義上的休息。
牛老師斟酌著說：「上課的話，因為咱們特長班是跨年級整合，學生負荷比較大，原則上如果累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路清隆立刻追問：「稍微是多久？」
「這個……」
牛老師被問住了。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第一天問競賽安排的，見過第一天問圖書館權限的，也見過第一天問能不能提前學初中內容的。
第一次見到有人剛進天才班，開口就問睡眠配額。
牛老師乾咳一聲：「好了，咱們先進去吧，同學們都在等你。」
路清隆跟著牛老師往教學樓里走。
路過一棟四層建築時，他忽然停住。
門口豎牌上寫著三個字：
圖書館。
路清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牛老師，這裡面書多嗎？」
「那肯定多。」牛老師說，「實驗一小和實驗中學、實驗高中是一體化校區，三個校區的書都能從這裡借。」
「嗯。」
路清隆滿意地點了點頭。
腦袋裡九條線程現在進度異常緩慢。
尤其是那些學科龐雜、需要互相印證的書，越啃越能感覺到地基不穩。
（我基礎還是差了點，回頭去借書瞅瞅。）
他至今無法忘記那道自己，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做出來的題。
現在級也跳了。
不急。
最主要的是補基礎。
初中、高中。
語文、數學、英語、自然、百科、奧數、作文、語法、幾何題型。
只要是知識，都可以拿去餵腦子。
不挑了！
高樓往上蓋之前，地基也得往下挖。
實驗一小的教學樓很高，走廊里乾淨明亮，沒有幼兒園那種到處跑的小孩，也沒有此起彼伏的哭聲和兒歌。
告示欄上貼著很多優秀學生的公告。
路清隆在上面還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當走到樓梯拐角處時，牛老師忽然放慢腳步，「清隆，進班之後，有些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什麼事？」
「班裡有幾個交流生。」牛老師說，「你能和他們交流，但儘量不要起衝突。」
「霓虹人？」
路清隆眉頭一挑。
他想起牛老師之前跟父母提過，那些來投資建廠的霓虹人，對本土教育一直不太滿意。
他們不罵人。
他們只會很體面地說——
貴方孩子很努力。
貴方老師很負責。
貴方條件正在改善。
然後話鋒輕輕一轉：
只是教育體系的差距，不是短時間能彌補的。
這才刺人。
不髒，不響，甚至禮貌。
但每個字都像拿消過毒的刀片刮臉。
牛老師摸了摸路清隆的腦袋：「不過你不用擔心，沒人敢欺負你。只是有些人說話不太好聽，你實在聽不進去，就跟我講。」
路清隆點點頭。
（懂了。）
（高級優越感。）
（這玩意兒比罵街煩，打臉還得先翻譯。）
走過冗長的走廊，盡頭的門牌上寫著——
少年天才班。
牛老師推門前，又補了一句：「對了，咱們班是跨年級混編，目前整體進度已經推到四年級內容了。」
「如果你覺得前面缺課，可以去其他班旁聽。」
「當然，牛老師每天放學後也能給你一對一補課，爭取早點追上整體進度。」
「好。」
路清隆打了個哈欠。
不是很在意。
小學到初中的課本，他其實都粗略掃過。
但掃過是一回事，吃透是另一回事。
過去他嫌那些基礎東西低級，現在才知道，低級不代表沒用。
低級知識像地磚，平時沒人低頭看，可少一塊，走快了就會摔得很難看。
教室門開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望過來。
路清隆站在門口，第一反應是——
終於沒人流鼻涕了。
第二反應是——
這地方不太像教室。
桌椅排列得像用尺子量過，黑板旁邊貼著課程表、競賽計劃表、階段測評排名和閱讀進度牆。
有人在草稿紙上寫算式，筆尖快得像刮玻璃。
有人把橡皮、鉛筆、尺子擺成標準直角。
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像在評估一件剛送進實驗室的新樣本。
這裡沒有幼兒園的哭聲。
這裡更安靜。
也更像一間給小怪物們上發條的工廠。
牛老師帶著路清隆走到講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應該都聽說過他。」
前排，一個坐姿端正、腰背筆直的小女孩抬起頭。
她扎著馬尾，校服穿得一絲不苟，書本、鉛筆、橡皮都疊得整整齊齊。
鉛筆盒邊緣與課桌邊線完全平行。
作業本右上角貼著姓名貼，姓名貼四邊沒有一毫米歪斜。
她就是天才班班長兼風紀委員，徐夢鶯。
徐夢鶯看向路清隆。
第一秒，她看見了他歪掉的新書包。
第二秒，她看見了他沒翻好的衣領。
第三秒，她看見了他鞋帶一長一短。
她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不是新同學。
這是一個行走的待整改項目。
另一邊，一個男孩猛地抬頭，眼裡浮現出濃濃的不甘。
鍾昌正。
看到路清隆的瞬間，他又想起了那天遊戲廳里的失敗。
那天晚上，他一宿沒睡。
不是因為輸不起。
而是因為路清隆贏他的時候，甚至不像在認真贏。
後排，還有一個少女靜靜看著他。
路清隆眼角一抽。
（怎麼全扎堆在一起了？）
麻生薰。
她坐得很直，眼神清亮，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好了。」牛老師拍了拍手，「清隆同學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全班的目光聚焦過來。
路清隆只有六歲，個子比全班所有人都矮，腦袋甚至還沒講桌高。
幾個孩子眼裡浮起一點壓不住的輕視。
徐夢鶯盯著他的衣領，忍得指尖都繃緊了。
鍾昌正盯著他的臉，像盯著一局必須重開的遊戲。
麻生薰盯著他的手，像在回憶那天特斯拉線圈裡的雷聲。
路清隆環視一圈。
然後用飛快的語速說道：
「大家好，我叫路清隆。」
「興趣是睡覺。」
「愛好是玩。」
「特長是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果沒有必要，請不要在上午十點以前對我寄予厚望。」
教室里瞬間安靜。
沒人鼓掌。
牛老師的眼角抽搐起來。
徐夢鶯手裡的鉛筆，「咔」的一聲，斷了筆芯。
鍾昌正瞪大眼睛。
麻生薰微微皺眉。
而路清隆站在講台前，表情坦然得像剛宣布了一項國家政策。
牛老師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
讓這孩子來鎮場子...
真的靠譜嗎？
實驗第一小學。
路清隆背著那個長著牛魔王角的新書包，站在校門口。
他仰頭看著那扇比機關幼兒園氣派了不知道多少倍的大門，鎏金銅字掛在晨光里，宣傳欄里貼滿了競賽獲獎、科技創新、少年先鋒的照片。
周圍的孩子大多自己背著書包進門。
沒有人被媽媽牽著手。
沒有人被蹲下來擦鼻涕。
也沒有人隔著十米喊：「寶寶慢點。」
路清隆深吸一口自由的空氣。
空氣里沒有尿布味，沒有消毒水味，沒有小朋友哭著找媽媽的味道。
這一刻，他差點想給實驗一小的門衛大爺鞠一躬。
今天，在他的強烈要求下，爸媽終於沒跟著。
當然，他知道那兩口子八成就躲在一百米外某棵樹後面，拿他當剛放生的保護動物觀察。
但無所謂。
只要沒有人當眾喊他「寶寶」，人類尊嚴就算搶救成功。
（終於。）
（老子越獄成功了。）
從今天開始，他向自由邁出了第一步。
不遠處，牛老師早就在校門口等著了。
他還是那身樸素的黑色夾克，手裡夾著檔案袋，眼神卻亮得像剛拿到秘密武器的老將。
天才班最近被幾個交流生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那些孩子有體系，有訓練，有資源，禮貌得體，刺人也刺得很高級。
現在，總算來了一個能鎮場子的。
牛老師露出笑容：「小清隆，歡迎來到實驗一小。」
來吧。
讓這個剛從幼兒園積木堆里爬出來的小怪物，給那群把優越感疊成校服領子的孩子開開眼界。
路清隆仰頭看他：「牛老師。」
「嗯？」
「你們這裡上課可以睡覺嗎？」
牛老師臉上的笑容一僵。
剛燃起來的激情，被這句話當場按進了水盆里。
他沉默了兩秒。
然後努力說服自己：這孩子剛從幼兒園出來，可能還沒適應小學生活。他說的睡覺，應該是兒童正常作息意義上的休息。
牛老師斟酌著說：「上課的話，因為咱們特長班是跨年級整合，學生負荷比較大，原則上如果累了，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路清隆立刻追問：「稍微是多久？」
「這個……」
牛老師被問住了。
他教了這麼多年書，見過第一天問競賽安排的，見過第一天問圖書館權限的，也見過第一天問能不能提前學初中內容的。
第一次見到有人剛進天才班，開口就問睡眠配額。
牛老師乾咳一聲：「好了，咱們先進去吧，同學們都在等你。」
路清隆跟著牛老師往教學樓里走。
路過一棟四層建築時，他忽然停住。
門口豎牌上寫著三個字：
圖書館。
路清隆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牛老師，這裡面書多嗎？」
「那肯定多。」牛老師說，「實驗一小和實驗中學、實驗高中是一體化校區，三個校區的書都能從這裡借。」
「嗯。」
路清隆滿意地點了點頭。
腦袋裡九條線程現在進度異常緩慢。
尤其是那些學科龐雜、需要互相印證的書，越啃越能感覺到地基不穩。
（我基礎還是差了點，回頭去借書瞅瞅。）
他至今無法忘記那道自己，到現在都還沒完全做出來的題。
現在級也跳了。
不急。
最主要的是補基礎。
初中、高中。
語文、數學、英語、自然、百科、奧數、作文、語法、幾何題型。
只要是知識，都可以拿去餵腦子。
不挑了！
高樓往上蓋之前，地基也得往下挖。
實驗一小的教學樓很高，走廊里乾淨明亮，沒有幼兒園那種到處跑的小孩，也沒有此起彼伏的哭聲和兒歌。
告示欄上貼著很多優秀學生的公告。
路清隆在上面還看到了幾個熟面孔。
當走到樓梯拐角處時，牛老師忽然放慢腳步，「清隆，進班之後，有些事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什麼事？」
「班裡有幾個交流生。」牛老師說，「你能和他們交流，但儘量不要起衝突。」
「霓虹人？」
路清隆眉頭一挑。
他想起牛老師之前跟父母提過，那些來投資建廠的霓虹人，對本土教育一直不太滿意。
他們不罵人。
他們只會很體面地說——
貴方孩子很努力。
貴方老師很負責。
貴方條件正在改善。
然後話鋒輕輕一轉：
只是教育體系的差距，不是短時間能彌補的。
這才刺人。
不髒，不響，甚至禮貌。
但每個字都像拿消過毒的刀片刮臉。
牛老師摸了摸路清隆的腦袋：「不過你不用擔心，沒人敢欺負你。只是有些人說話不太好聽，你實在聽不進去，就跟我講。」
路清隆點點頭。
（懂了。）
（高級優越感。）
（這玩意兒比罵街煩，打臉還得先翻譯。）
走過冗長的走廊，盡頭的門牌上寫著——
少年天才班。
牛老師推門前，又補了一句：「對了，咱們班是跨年級混編，目前整體進度已經推到四年級內容了。」
「如果你覺得前面缺課，可以去其他班旁聽。」
「當然，牛老師每天放學後也能給你一對一補課，爭取早點追上整體進度。」
「好。」
路清隆打了個哈欠。
不是很在意。
小學到初中的課本，他其實都粗略掃過。
但掃過是一回事，吃透是另一回事。
過去他嫌那些基礎東西低級，現在才知道，低級不代表沒用。
低級知識像地磚，平時沒人低頭看，可少一塊，走快了就會摔得很難看。
教室門開了。
幾十雙眼睛同時望過來。
路清隆站在門口，第一反應是——
終於沒人流鼻涕了。
第二反應是——
這地方不太像教室。
桌椅排列得像用尺子量過，黑板旁邊貼著課程表、競賽計劃表、階段測評排名和閱讀進度牆。
有人在草稿紙上寫算式，筆尖快得像刮玻璃。
有人把橡皮、鉛筆、尺子擺成標準直角。
有人抬頭看他一眼，又低頭繼續寫，像在評估一件剛送進實驗室的新樣本。
這裡沒有幼兒園的哭聲。
這裡更安靜。
也更像一間給小怪物們上發條的工廠。
牛老師帶著路清隆走到講台前，清了清嗓子：「同學們，今天我們班來了一位新同學。大家應該都聽說過他。」
前排，一個坐姿端正、腰背筆直的小女孩抬起頭。
她扎著馬尾，校服穿得一絲不苟，書本、鉛筆、橡皮都疊得整整齊齊。
鉛筆盒邊緣與課桌邊線完全平行。
作業本右上角貼著姓名貼，姓名貼四邊沒有一毫米歪斜。
她就是天才班班長兼風紀委員，徐夢鶯。
徐夢鶯看向路清隆。
第一秒，她看見了他歪掉的新書包。
第二秒，她看見了他沒翻好的衣領。
第三秒，她看見了他鞋帶一長一短。
她的眉頭一點點皺起來。
這不是新同學。
這是一個行走的待整改項目。
另一邊，一個男孩猛地抬頭，眼裡浮現出濃濃的不甘。
鍾昌正。
看到路清隆的瞬間，他又想起了那天遊戲廳里的失敗。
那天晚上，他一宿沒睡。
不是因為輸不起。
而是因為路清隆贏他的時候，甚至不像在認真贏。
後排，還有一個少女靜靜看著他。
路清隆眼角一抽。
（怎麼全扎堆在一起了？）
麻生薰。
她坐得很直，眼神清亮，像一把沒出鞘的刀。
「好了。」牛老師拍了拍手，「清隆同學先給大家做個自我介紹吧。」
全班的目光聚焦過來。
路清隆只有六歲，個子比全班所有人都矮，腦袋甚至還沒講桌高。
幾個孩子眼裡浮起一點壓不住的輕視。
徐夢鶯盯著他的衣領，忍得指尖都繃緊了。
鍾昌正盯著他的臉，像盯著一局必須重開的遊戲。
麻生薰盯著他的手，像在回憶那天特斯拉線圈裡的雷聲。
路清隆環視一圈。
然後用飛快的語速說道：
「大家好，我叫路清隆。」
「興趣是睡覺。」
「愛好是玩。」
「特長是懶。」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如果沒有必要，請不要在上午十點以前對我寄予厚望。」
教室里瞬間安靜。
沒人鼓掌。
牛老師的眼角抽搐起來。
徐夢鶯手裡的鉛筆，「咔」的一聲，斷了筆芯。
鍾昌正瞪大眼睛。
麻生薰微微皺眉。
而路清隆站在講台前，表情坦然得像剛宣布了一項國家政策。
牛老師忽然覺得，自己可能想錯了。
讓這孩子來鎮場子...
真的靠譜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