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怎能忘記？
山頂上面是一個寨子。
寨子裡大多都是木質結構的房子，還有茅草屋。
更多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稻草。門口蹲著幾個老人，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神空洞。
孩子們穿著黑的跟炭一樣的衣服在油菜花田裡玩。
村長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急忙從牛老爺子的手裡接過大米，「牛老先生，怎麼又讓您破費了？」
「接孩子回家，順路送點東西過來。」
老爺子擦了擦汗，感慨道：「看來我是真老了啊。」
「爺爺你不老。」
路清隆插話道：「你還是當打之年呢！」
「哈哈哈！」
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還是你小子嘴甜。」
「牛先生，這是您孫子吧？看起來真乖。」
村長笑著說。
「嗯。」
老爺子點點頭，向旁邊的司機說，「把東西搬進去吧！」
「我來我來！」
村長向路清隆伸手。
路清隆拒絕了，反正都到門口了，搬進去也無所謂。
一走進屋內，一大股酸臭、霉味——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地面坑坑窪窪，幾乎沒有像樣的家具——床是木板搭的，桌子是幾塊石頭撐一塊木板，碗筷幾個粗瓷碗。
旁邊那黑乎乎的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看見了吧？」
老爺子牽著路清隆的手，「那我就帶你多看看。」
他帶著路清隆在村子裡轉了一圈。
孩子光著腳在泥地里跑，腳板底磨得又厚又硬。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大人舊衣改的，洗得發白，補丁疊補丁。連書包是布條縫的。
井邊一群孩子圍著看一隻青蛙，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玩具」。
回到村口的時候，路清隆腳下的小白鞋已經徹底黑了，邊緣全是淤泥。
牛老爺子掏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厚厚的一沓錢，他遞給村長。
「牛老先生，您做生意也不容易，真不能再破費了。」
村長連連拒絕。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老爺子強硬的把錢塞進村長懷中，又轉移話題道：「我聽說村子裡出了個好苗子，有個小女娃學習成績特別好，她怎麼輟學一周沒去上課了？」
村長苦笑，「那孩子父母去世了，就剩一個爺爺前陣子還摔癱瘓了，就是我們最開始進去的那家。」
「那怎麼行？再苦再窮不能窮教育！」
老爺子面色一沉，「這個錢你就拿著，讓那孩子去讀書，至於癱瘓的老人我會想辦法。」
「謝謝！真的太謝謝，像你這種好人不多了。」
村長熱淚盈眶，緊緊握著牛爺爺的手。
路清隆心中一動。
老爺子是隱藏身份來的嗎？
這時。
村長忽然發現什麼，朝遠處揮了揮手，「小翠，快來！」
一名衣不遮體的少女，背著比她還要高一個頭的背篼，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草，從泥濘道路的盡頭一步步走來。
「就是這丫頭？」
老爺子眯著眼。
小姑娘走到面前，「啥子，我要去做飯了。」
「這位爺爺給你們留了點錢，還要解決你爺爺癱瘓的問題，快謝謝人家。」
村長趕緊去解少女的背篼。
少女沒有解背篼，仰頭望著牛老爺子，一口川話，「我家啥子都沒有，我背篼里的菜就是今天的晚飯。我請不到你吃飯，我不要你勒錢。」
「就這些菜當晚飯？」
路清隆瞪大了眼睛。
少女望著路清隆，一咧嘴笑了，「還有洋芋哦，巴適得很！」
「不用你請。」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只要你好好讀書就行了，你爺爺我們會想辦法。」
小翠低著頭，站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把背篼放下。
泥水順著她的褲腳往下滴。
她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求。
更像是在用她現在唯一拿得出來的方式，鄭重地還一個承諾。
她重重磕了三個頭。
「爺爺跟我講，窮要窮的有骨氣，我現在有的只有這個，等我長大一定會報答你。」
老爺子含著熱淚點頭。
下山時。
老爺子突然喊了一聲，「小清隆。」
「爺爺，你說。」
老爺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山下那條泥路，渾濁的老眼裡像壓著很多舊東西。
「現在對你說可能太早，但是以你過目不忘的記性，我相信你記得下看到的一切。」
老爺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跳級了。」
「以後會有很多人誇你，捧你，搶你。」
「你的未來可能會很精彩。」
「但孩子，你無論將來走到哪裡，都別忘了今天看到的這些。」
他指了指身後的寨子。
「別忘了，這世上還有人連上學都要靠別人伸手拉一把。」
路清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重重點頭，「爺爺，我記住了。」
（怎能忘記？）
路清隆來到老爺子家裡，還在阿姨的幫助下洗了個澡。
吃過晚飯之後，老爺子把路清隆叫到書房。
老爺子竟然直截了當地說：「小傢伙，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到底還是老爺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爺爺。」
路清隆喊了一聲，又說：「張老師人去哪了啊？」
他沒有直接提要求。
老爺子一怔，然後笑吟吟的望著路清隆，眼神里多了促狹。
「怎麼？點火燒了別人褲襠，現在還不捨得人家了？」
「呃...」
路清隆神色一僵。
怎麼感覺全世界都知道這檔子事了？
「爺爺！」
路清隆加重了語氣，又說道：「張老師對我們很不錯，我聽說....他替我承擔了責任，然後就不來了，大家都很想他....」
老爺子笑了笑，然後一針見血地說：「所以，你想幫張老師說情？」
路清隆眨了眨眼。
總感覺在老爺子面前，他的一切小心機都無所遁形。
但他又不動聲色，臉上保持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什麼是感情牌呀？我只是覺得張老師很好，如果他能回來給大家上課就好了。」
「哈哈，小傢伙，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狡猾，就是一個天生的小狐狸！」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如果是用那個承諾的話，爺爺可以幫你。」
路清隆想了想，一咬牙，「爺爺，行。」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他也不演了。
（原本想留著這個承諾將來用。但現在欠張老師的，還是要還了。）
狗東西既然替自己承擔了所有罵聲，挨家挨戶的上門求情，讓自己少走不少彎路。
路清隆不想欠人情。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摸著路清隆的腦袋，「張老師這件事影響很大啊，畢竟擅自讓幼兒園小孩子接觸電，哪怕是科學實驗，表面上也說不過去。他是不可能回來了。」
頓了頓。
「但是嘛，他也沒有你想像中的差，或許離開幼兒園，對他來說等於是翻開新的一頁，是好事。」
老爺子聲音柔和下來，「你能記情，特地來求我，爺爺很開心。」
他目光看著路清隆，心中不禁感嘆。
真是一個好苗子啊！
這樣的好孩子，趁著現在自己還有些能量，或許現在鋪路...
未來同樣不可限量。
臨別之際，老爺子又對路清隆說道：
「孩子，接下來你的選擇很重要。」
「將來要走什麼路，你一定要好好想好！可千萬不要隨便胡亂答應別人了。」
寨子裡大多都是木質結構的房子，還有茅草屋。
更多的是一排排低矮的土坯房，牆皮脫落了大半，露出裡面的黃泥和稻草。門口蹲著幾個老人，臉上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眼神空洞。
孩子們穿著黑的跟炭一樣的衣服在油菜花田裡玩。
村長從遠處一路小跑過來，急忙從牛老爺子的手裡接過大米，「牛老先生，怎麼又讓您破費了？」
「接孩子回家，順路送點東西過來。」
老爺子擦了擦汗，感慨道：「看來我是真老了啊。」
「爺爺你不老。」
路清隆插話道：「你還是當打之年呢！」
「哈哈哈！」
老爺子哈哈大笑起來，「還是你小子嘴甜。」
「牛先生，這是您孫子吧？看起來真乖。」
村長笑著說。
「嗯。」
老爺子點點頭，向旁邊的司機說，「把東西搬進去吧！」
「我來我來！」
村長向路清隆伸手。
路清隆拒絕了，反正都到門口了，搬進去也無所謂。
一走進屋內，一大股酸臭、霉味——撲面而來。
屋內光線昏暗，地面坑坑窪窪，幾乎沒有像樣的家具——床是木板搭的，桌子是幾塊石頭撐一塊木板，碗筷幾個粗瓷碗。
旁邊那黑乎乎的床上，躺著一個瘦骨嶙峋的老人。
「看見了吧？」
老爺子牽著路清隆的手，「那我就帶你多看看。」
他帶著路清隆在村子裡轉了一圈。
孩子光著腳在泥地里跑，腳板底磨得又厚又硬。身上的衣服不太合身，大人舊衣改的，洗得發白，補丁疊補丁。連書包是布條縫的。
井邊一群孩子圍著看一隻青蛙，那是他們為數不多的「玩具」。
回到村口的時候，路清隆腳下的小白鞋已經徹底黑了，邊緣全是淤泥。
牛老爺子掏出一個信封，裡面是厚厚的一沓錢，他遞給村長。
「牛老先生，您做生意也不容易，真不能再破費了。」
村長連連拒絕。
「讓你拿著你就拿著！」
老爺子強硬的把錢塞進村長懷中，又轉移話題道：「我聽說村子裡出了個好苗子，有個小女娃學習成績特別好，她怎麼輟學一周沒去上課了？」
村長苦笑，「那孩子父母去世了，就剩一個爺爺前陣子還摔癱瘓了，就是我們最開始進去的那家。」
「那怎麼行？再苦再窮不能窮教育！」
老爺子面色一沉，「這個錢你就拿著，讓那孩子去讀書，至於癱瘓的老人我會想辦法。」
「謝謝！真的太謝謝，像你這種好人不多了。」
村長熱淚盈眶，緊緊握著牛爺爺的手。
路清隆心中一動。
老爺子是隱藏身份來的嗎？
這時。
村長忽然發現什麼，朝遠處揮了揮手，「小翠，快來！」
一名衣不遮體的少女，背著比她還要高一個頭的背篼，裡面全是各種各樣的草，從泥濘道路的盡頭一步步走來。
「就是這丫頭？」
老爺子眯著眼。
小姑娘走到面前，「啥子，我要去做飯了。」
「這位爺爺給你們留了點錢，還要解決你爺爺癱瘓的問題，快謝謝人家。」
村長趕緊去解少女的背篼。
少女沒有解背篼，仰頭望著牛老爺子，一口川話，「我家啥子都沒有，我背篼里的菜就是今天的晚飯。我請不到你吃飯，我不要你勒錢。」
「就這些菜當晚飯？」
路清隆瞪大了眼睛。
少女望著路清隆，一咧嘴笑了，「還有洋芋哦，巴適得很！」
「不用你請。」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只要你好好讀書就行了，你爺爺我們會想辦法。」
小翠低著頭，站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把背篼放下。
泥水順著她的褲腳往下滴。
她忽然跪了下去。
不是求。
更像是在用她現在唯一拿得出來的方式，鄭重地還一個承諾。
她重重磕了三個頭。
「爺爺跟我講，窮要窮的有骨氣，我現在有的只有這個，等我長大一定會報答你。」
老爺子含著熱淚點頭。
下山時。
老爺子突然喊了一聲，「小清隆。」
「爺爺，你說。」
老爺子沒有立刻開口。
他看著山下那條泥路，渾濁的老眼裡像壓著很多舊東西。
「現在對你說可能太早，但是以你過目不忘的記性，我相信你記得下看到的一切。」
老爺子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要跳級了。」
「以後會有很多人誇你，捧你，搶你。」
「你的未來可能會很精彩。」
「但孩子，你無論將來走到哪裡，都別忘了今天看到的這些。」
他指了指身後的寨子。
「別忘了，這世上還有人連上學都要靠別人伸手拉一把。」
路清隆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重重點頭，「爺爺，我記住了。」
（怎能忘記？）
路清隆來到老爺子家裡，還在阿姨的幫助下洗了個澡。
吃過晚飯之後，老爺子把路清隆叫到書房。
老爺子竟然直截了當地說：「小傢伙，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
到底還是老爺子，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
「爺爺。」
路清隆喊了一聲，又說：「張老師人去哪了啊？」
他沒有直接提要求。
老爺子一怔，然後笑吟吟的望著路清隆，眼神里多了促狹。
「怎麼？點火燒了別人褲襠，現在還不捨得人家了？」
「呃...」
路清隆神色一僵。
怎麼感覺全世界都知道這檔子事了？
「爺爺！」
路清隆加重了語氣，又說道：「張老師對我們很不錯，我聽說....他替我承擔了責任，然後就不來了，大家都很想他....」
老爺子笑了笑，然後一針見血地說：「所以，你想幫張老師說情？」
路清隆眨了眨眼。
總感覺在老爺子面前，他的一切小心機都無所遁形。
但他又不動聲色，臉上保持著天真無邪的笑容，「什麼是感情牌呀？我只是覺得張老師很好，如果他能回來給大家上課就好了。」
「哈哈，小傢伙，你比我想像中的還要狡猾，就是一個天生的小狐狸！」
老爺子笑得合不攏嘴，「如果是用那個承諾的話，爺爺可以幫你。」
路清隆想了想，一咬牙，「爺爺，行。」
既然都到這一步了，他也不演了。
（原本想留著這個承諾將來用。但現在欠張老師的，還是要還了。）
狗東西既然替自己承擔了所有罵聲，挨家挨戶的上門求情，讓自己少走不少彎路。
路清隆不想欠人情。
老爺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摸著路清隆的腦袋，「張老師這件事影響很大啊，畢竟擅自讓幼兒園小孩子接觸電，哪怕是科學實驗，表面上也說不過去。他是不可能回來了。」
頓了頓。
「但是嘛，他也沒有你想像中的差，或許離開幼兒園，對他來說等於是翻開新的一頁，是好事。」
老爺子聲音柔和下來，「你能記情，特地來求我，爺爺很開心。」
他目光看著路清隆，心中不禁感嘆。
真是一個好苗子啊！
這樣的好孩子，趁著現在自己還有些能量，或許現在鋪路...
未來同樣不可限量。
臨別之際，老爺子又對路清隆說道：
「孩子，接下來你的選擇很重要。」
「將來要走什麼路，你一定要好好想好！可千萬不要隨便胡亂答應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