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約已赴,玉簪還,待到今朝邀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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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眨眼,李白人已側身,劍已出鞘!

  沒有人看清他是怎麼動的。前一瞬他還站在擂台中央,與蘇停雲四目相交;這一瞬,素月劍已在手,劍尖直指趙子駿眉心。

  那姿勢、方位、氣勢,與五年前趙子駿屈指彈勁、欲殺他於當場時,一模一樣。

  「你輸了。」

  三個字,輕吐。不重,不厲,甚至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座山,沉沉地壓在趙子駿身上,壓得他連呼吸都忘了。

  趙子駿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半點血色。修行多年,他經歷過不少血戰,也曾以弱勝強,也曾絕境翻盤。可今天不同。骨子裡、心裡,全都充斥著一種莫名的情緒。是恐懼?不對。是怕?也不對。

  他不知道。別人更不知道。

  那是——自慚形穢。

  動手啊!你是築基巔峰,你有中品靈器,你有師門秘傳的功法!對面只是個凡人,沒有靈根,沒有修為,五年前被你踩在腳下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的廢物!你怕什麼?你為什麼要怕?

  趙子駿在心裡咆哮,怒吼,拼了命地催動體內的靈力。靈力在經脈中奔涌,渾厚、充沛、觸手可及——可他的身體不聽使喚了。手抬不起來,靈器拔不出,連站起來都做不到。雙腿像是被釘在了椅子上,不,是被釘在了一個人的陰影里。

  打出去!打出去就會贏!一拳,一掌,一招,就夠了!

  他瘋狂地調動靈力,試圖催動那柄中品靈器的寶扇。扇中靈光一閃,隨即熄滅,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咽喉。他又試,靈力剛涌到掌心便潰散,像撞上一堵看不見的牆。不是李白在擋,是他的心在潰。

  為什麼?為什麼!

  趙子駿的額頭上青筋暴起,牙關咬得咯吱作響。他的目光死死盯著李白——那道青色的身影站在那裡,沒有動,只是簡單的舉著劍,甚至沒有釋放任何氣勢。可趙子駿眼中的他,越來越高大,越來越高。

  起初只是個小丘。然後變成了險峰。然後變成了萬仞巨岳,遮天蔽日,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越是不甘,那座山就越高;他越是憤怒,那座山就越沉。他所有的修為、天賦,他的一切,在那座山面前,輕得像一片羽毛。

  不……不是山。是天。

  他忽然想起了五年前。蘇停雲說「五年之後,你會跪在他面前」。那時候他嗤之以鼻,覺得是天大的笑話。此刻他跪了,不是被按著跪的,是自己撐不住,是膝蓋自己軟的。

  「噗通」一聲。

  趙子駿雙膝砸在地上,額頭觸地,渾身抖如篩糠。他沒有說「我輸了」,他說不出話。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只有粗重的、斷斷續續的喘息。

  李白沒有再看趙子駿。

  他緩緩抬起手,手腕微震,素月劍清鳴一聲,歸入鞘中。劍身不耀鋒芒,卻自有洗遍山河的氣度。收劍的動作很輕,像做完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自始至終,他未曾出一招,未曾動一式。

  未戰,已勝。不殺,已誅心。

  全場寂靜。

  沒有人敢點評什麼。因為那些暗中催動神念探查過李白的修士們,臉色比趙子駿好不到哪裡去。他們鎖不住李白,看不透李白,甚至不敢確定——站在那裡的是一個人,還是一陣風,一片雲,一道從天而降的月光。

  蘇停雲坐在側席,膝上的忘機琴餘音已散。她的目光從李白身上移開,落在趙子駿那張灰敗的臉上,又緩緩收回來。

  別人不懂,她懂。不是因為她修為比別人高,她也看不出來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她知道李白是如何取勝的。

  因為李白一直在戰鬥,不是從推開門,而是自他離開蘇家那一刻開始,他戰鬥了五年!

  而且這一次,李白的選擇根本不是比劍——真正的劍從未出鞘。不是比修為——他沒有修為。是比心。比誰更從容,比誰更坦蕩,比誰在漫長的歲月里,沒有辜負自己。趙子駿的五年代之以錦衣玉食、靈丹妙藥、修為精進。李白的五年,是風沙、血痂、斷骨、瘸馬、舊錢袋裡的一截枯枝,是矗天峰的雪、邊城的落日、草原的星月、小城的一首《俠客行》。

  一個戰鬥了五年的人,一個參透人心的人,再去比心,這一戰,他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趙子駿輸給了李白嗎?不,他輸給了自己。輸給了那個五年前彈指欲殺凡人的自己,輸給了那個五年後依然以為修為就是一切的自己。李白什麼都沒有做,只是站在那裡。是趙子駿自己,把自己壓垮了。


  蘇停雲垂下眼,按住琴弦的纖指鬆開了。

  那場未開一刃的比試落幕,勝負早已傳出蘇家莊園,傳向雲州大地。一個無靈根凡人,五年歸來,依舊是凡人,但這個凡人一招未出,便逼得世家公子當眾下跪崩潰。李白之名,如驚雷般在人群中悄然傳開,震動四方。

  而此刻,兩位始作俑者,卻避開了所有喧囂,在蘇家一處僻靜小園中對坐。

  沒有寒暄,沒有追問。蘇停雲不問他這五年是如何顛沛流離,不問他究竟走到了何等境界,只是輕輕抬眸,問了一句最簡單、也最貼心的話:

  「酒喝完了嗎?」

  李白微微一怔,隨即笑了。他先點頭,再搖頭,抬手入懷取出那隻青玉酒觴簪,緩緩傾出最後一杯清冽瓊漿。再舉杯,一飲而盡!

  「現在沒了。」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那壇陪他走過五載山河的停雲釀,至此而盡。

  李白放下酒杯,指尖輕振,素月劍應聲而出,月華般的劍身在陽光下溫潤如水。他抬眼望向蘇停雲,語氣輕緩,卻帶著一種走過千山萬水後的堅韌與溫柔:

  「我舞劍,你彈琴,可好?」

  那一夜,蘇家後山。琴音不絕,劍意沖霄。琴與劍和,詩與風合,天地間只剩一派清輝浩蕩,詩意盎然。

  無人知曉那一夜他們說了什麼,只知道後山月色亮了整夜,琴劍之聲久久不散。

  那夜過後,再出現在人前的蘇家嫡女,眉宇間多了幾分淺淺笑意,也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明亮的希望。侍女們沒注意到,她的發梢間多了枚青玉酒觴簪。

  只因分別之前,李白望著山間月色,輕聲問了她一句話。一句他藏了四次相逢、忍了五年風雨的話。他將那枚青玉酒觴簪輕輕遞到她面前,問道:

  「同游山河,君,願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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